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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沉沦(六) 隔墙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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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因为太饿了,一大盆的粥很快就被吞完了——白芷没饭吃了。
看着暮怜心满意足地擦着嘴巴,白芷艰难地开口道:“吃饱了吧?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不是觉得你不好,就是想了解一下你。”
暮怜心中一紧,犹豫着点了点头。
“你的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年了吧?父亲是有什么事么,为什么还没回来?”白芷接连发问,暮怜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直觉上,她的姐姐没问什么好事。
好像是……问我的“父亲”?哈,我没有父亲啊,他不在了啊,我把他……解决掉了……
见她没有发声,白芷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太妙,但作为一个邻居,应该点到为止了,再深究就是逾越了——但她没有意识到。
“怎么了?小妹妹,高中生了,有什么话就说吧,一直躲躲藏藏的也不是办法啊!跟我说说吧?”
这下暮怜听清楚了,她的姐姐让她把自己的家底倒给她。不是我不愿意说啊姐姐,我说了,你不要我了怎么办?我就剩你了啊,我丢不起了。心里思绪万千,脸上却没有露出一点破绽。瞒是瞒不住了,就……抽着说一点吧,至少我处理“父亲”的事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其实,姐姐,我没有父亲,”暮怜低下头,摆出一副不愿回想的样子,“我父亲……在我来找你之前就不在了,买房子的钱,是遗产。呃,我知道我这样乱花钱不好,但我在之前的屋子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刚好又可以经常看看病,就搬来这儿了。”
白芷将信将疑——这孩子之前还把班上的同学捅了一刀,那她的父亲……
“这样啊,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可能听了会不大高兴。我可以问吗?”白芷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暮怜觉得白芷已经知道她在学校捅人的事了,现在开口询问……算了,就当她真的是我家人好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暮怜把这句话反复嚼了几遍,随便给自己洗了个脑,开口:“嗯,没关系的。”
“学校的人是你捅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痕迹就算清理的再干净也还是会被查出来的。”白芷眉头紧皱,好像真把暮怜当成自己的孩子教导。
过了。白芷想,脸上却没有显出半分,家长架子端的稳稳的,没有眼色得无视了暮怜有些扭曲的表情。
“姐姐,可以不要再问了吗?”暮怜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有些沙哑。
“其实,没关系的,”白芷尝试着跻身她封闭的内心,想让她豁达些,别太在意,“你父亲待你不好吧?所以你才……是吧?放心,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让他的下场再惨一些。”
谁知,这些话并没有让暮怜转好,好像是变成了几把刀,刀刀往心窝里捅。她的眼眶慢慢爬上了一圈红,勉强提起嘴角:“是吗,这样啊。那我……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自己都被看光了,过去,想法……暮怜觉得在白芷面前,自己就像个裸奔的人,还毫无察觉,羞耻极了。
可惜此时的白芷并不像以往那么识务,伸手拉住了暮怜的手。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白芷神色暗暗的,音量压得很低,“别走,就当可怜可怜我,听我说完。”
暮怜怔住了。
“小时候啊,我这个家虽然称不上富甲一方,但也没差多少了。父母都是生意人,我呢,就是放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不谙世事。既然是做生意的,得罪一些人这是难免的,没办法。”
“但是有一天,这个与我家几乎不沾边的玩意,把我这个家毁了,家产掠夺一空,父母……也在一次出门中被做掉了。我家没钱了,我的小公主当不成了,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可我能怎么办,公主没得当就不活了吗?!学还是要上的,所以就半工读,有钱了就交学费,没钱就欠着,好几次压着边交上,退学就没退成。”
白芷几乎没有这样对一个人掏心挖肺,把自己交代了个底儿掉,疲惫的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收入一直赶不上消耗,现在的两套房子还是租的。公主病呢,间接性发作,我到现在都完全不能理解我怎么这么费事。”
“真想杀了他。”
暮怜在一旁旁听着,暗暗心惊:白芷看上去文文弱弱,内心居然这么血腥……嘛,虽然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深仇大怨一时半会儿可报不完。不过她跟我说做什么……
见暮怜没什么反应,白芷又恢复了先前的吊儿郎当:“所以呢,我们两都是一类人,别见外。知道你小文姐为什么常来我家吗?因为我自个儿就是个现成的文章素材,而她是我的乐子。”
哦,相互利用。暮怜为这友情下了定义,决定发个声意思一下:“哦,这样啊,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白芷觉得暮怜的回答十分敷衍,“小妹妹,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说一点你的小心思了啊?”
哎——白芷套路不浅啊,之前怎么没发现呐,现在说得说,不说也得说,啧啧啧,一肚子坏水。
“姐姐——秘密这种事应该一点一点挖才有意思啊,不能像您一样全部都说了呢,以后再跟你讲吧,好不好嘛?”暮怜抓在一起的手小心翼翼地搓了搓爬起的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强忍着反胃,撒娇道。
不料白芷压根儿不吃这套,白眼一翻:“撒娇也没用,我白某人是那么没底线的人吗?”还真是,自个儿的心跳都控制不住了,再往上跳跳就可以捧出来让暮怜观赏了。
奇了怪了,这招之前也没用过啊,为什么就不管用了呢?暮怜狐疑地看了白芷一眼,好吧,只是在强作镇定。脸上那可疑的红云是怎么回事?我不就撒了个娇吗,至于么?
“倒霉孩子,我自个都已经全部交给你了,你不说给我全部,给一半总行了吧?手中没两个你的把柄,我感觉不太踏实。”随口胡掐了个借口,白芷可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搞清楚了。
暮怜叹了口气。行吧,之前也没见她这么固执过,那就……稍微改改再说。
“姐姐,你等会哈,我整理一下语言。”平时懒得用的大脑飞快转动起来,再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下巴一撑——女版思想者。
白芷抱着双臂站在一边。
“就我记事开始,我就在流浪,应该是被父母丢了吧,也算是有点良心,当时给我的钱居然还够用,没把我饿死。然后呢,有一个大叔带我去吃了一餐小笼包,填饱了肚子,直觉跟着他有饭吃,就跟只狗似的被牵走了,替他干活。”
“最开始只是端端杯子送送东西,也就是跑腿的。后来,我长大了,他就给我一把刀,把我丢到他店里那群黑大汉里,一起打架。一个个子都没到那群畜生腰的小孩,一天到晚不是断了手臂就是折了腿,医院去得比自己‘家’还频繁,人家护士都认得我了,却居然没有察觉出不对劲!”
“那个大叔就是想要个免费的打手,警察来了拿我当挡箭牌。你看,我就只要管个饭,工资都不要,多划算。所以我就给他们整出病来了。最后,我逃出来后碰见了你,要不然我就是个纯正的反社会分子。”
说着,暮怜耸了耸肩,一脸淡然。
“姐姐,我碰见了你。”你就是我的光。
最后那句暮怜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还是将它咽了下去。
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的白芷有些忐忑不安:这孩子,内心比我想象的还要血腥。她是个流浪儿,那哪来那么多的钱?还有,她逃出来,为什么她口中的“畜生”没有来找她?唉——相较之下,我的经历真是太顺畅了,跟老天给我开道似的,哪来的勇气让我跟她提这些“光荣事迹”呢。
“你还有一些事是瞒着我的吧。”话语从自己的口中流出,白芷一时没反应过来,再抬头,暮怜脸上早已布满黑线,跟泼了瓶墨水似的。
当真是得寸进尺。白芷在心里嘲讽自己,抬起手,想要解释。
“姐姐,你可真是,”暮怜不怒反笑,就是有些瘆人,“我已经全部都倒给你啦。你不是说,秘密就要互相告知么?手上有两个我的把柄么?我这么信任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呢……结果呢,你不信我对你坦诚相待?!”
说道后面,暮怜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怒气压在心底愣是没发出来,以致她觉得胸口一阵钝痛。
“不是,小妹妹我……”白芷欲言又止,她是想解释,但考量考量,又觉得此情此景不大合适,没搞好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适得其反。
“你是想解释吧?但是我不想听呀,再说,你解释说不定也没用啊,我还会更生气呢?”暮怜的笑容愈发灿烂,毕竟难得看透一次她那心机深沉的邻居。白芷总觉得这次可算是完蛋了,挽不回来了,死得透透的那种。
白芷呆立在原地,暮怜在礼貌地说了声“再见”后摔门而去。
“唉——这都什么事啊……”白芷魂不守己地飘到床上,抓起被子往头上一闷,打算睡一觉让自己忘却这糟心的玩意。
另一头的暮怜一如既往地没有开灯——之前是觉得邻居的灯足够照亮自己的家了,现在……就算是自己开灯也照不亮了。
“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啊,顺着她的意去不就好了吗?”这是她们第一次产生较大的矛盾——之前那次不算,单方面的。现在暮怜这个缺少交际的孩子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后悔。
她上网搜了一下,却发现这种情况几乎是情侣吵架,要么不靠谱要么做不出,挑来挑去,却发现没有一个和她的意。
“可以尝试让双方都冷静一下,等一段时间再提出复合。”上百条的评论在暮怜眼前刷过,这短短一句话却占了整个屏幕,暮怜顿住了。
这个方法好像可行。还没反应过来的暮怜脑子里闪过这么一句话。当即一拍桌子,决定了。
就让双方“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