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女》胡杨

4、第一章(四)

　　啊……屋里传来了一声惨叫.杨先生和几个女儿急忙又奔回了内屋.只见杨太太的头歪靠在床边,地上是一大滩鲜血,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腥红,四女儿和五女儿忙上前去扶起了母亲.母亲绝望的泪水顺着脸颊上深陷的纹路往下流淌,嘴唇干裂得就像许久未见雨水的大地,鬃角白得越加明显了,六女儿给母亲倒来了一杯热水,老七老八抓着母亲的手不停的喊着妈妈,杨先生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头深深地埋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杨太太挣扎着喝了一小口水,摸了摸老八的脸,抬起头来看了看一旁的杨先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过了一会便沉沉地睡着了.

　　大雪之中,一个身影在忽闪忽闪的火光中缓缓移动.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在杨老太太的脸面上,慢慢地化作雪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一直滴进她的心窝,脚下的积雪直往她的裤管和鞋里钻, 她的整个身心都凉透了.小脚的杨老太太就这样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面的山脚走去,火把在她的手中显得异常巨大,她瘦小的身躯在茫茫雪域之中显得尤其渺小.刚穿过山脚下的那条小沟,她就累得气喘嘘嘘,有些走不动了,她停了下来,掀开青布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在火光的照射下笑得可甜了,两个酒窝又深又圆,着实惹人怜爱,老太太竟有几分喜欢,但这只是瞬间的念头,不祥之物的念头立马占了上风,她忙把布搭上,迈步向山脚走了过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老太太终于到达了山脚下的那个小山洞前.她弯下腰,爬进了山洞,找了一块相对干一些的地方把婴儿放在了那儿,那小家伙手一摇腿一弹,整块青布便散开了,毛茸茸的身躯完全露了出来,老太太把孩子重新包好,擦了擦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雪水的水珠,一转身出了山洞,没有作片刻的停留,拔腿便往回走,留下了一脸笑容的婴儿.

　　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雪地上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的火光增加了夜的恐怖,迷信的村民如果见到了,一定会想到鬼火两个字,看到鬼火可是不祥之兆,定会有灾难降临,好在这个时候人们都躲进了家中的被窝,不可能有人在这种天气这种时候外出,除非是偷东西的贼,要不整个村子又将陷入恐慌.可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有一个人看到了雪地上的火光,这个人就是本村的周二楞.周二楞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外出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