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女》胡杨

2、第一章(二)

　　此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杨老太太静静地守在儿媳的床前,手不停地在儿媳那鼓得老高的肚子上来回地抹着,嘴里不停地念着些什么,床边烧了一堆最旺的柴火,九盏大油灯就摆放在儿媳的床头前,儿媳的额上头全是汗珠,不知是痛的还是烤的.尽管这样,她还是张开她那干裂的嘴唇幸福地笑着,她笑起来特别的苍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就像村里的大地上那一条条深深的沟渠.是啊!一个生了八个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不老呢?由于一直没能给杨家留下香火,她在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杨先生虽然嘴上没说过什么,但他心里仍在埋怨杨太太,杨老太太就更明显了,时常对她冷言冷语,恶言相向,她还有过两次自杀的经历,可都被女儿们发现并救了下来.直到年初她又怀了孩子,老太太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才对她好了一点,当老太太从算命先生那里得知她怀的是男丁时,对她更是悉心照料,关怀备致,她还是在嫁进杨家的那一年享受过婆婆的这种关心照顾的了,那年她嫁到杨家不到一个月就有了喜,把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床前身后的侍候了她好几个月,以后便再也没有过了,现在婆婆比那时老了不知多少倍,手脚也不如那时麻利了,但为了她还是里里外外忙了几个月,这也给她增加了更多压力,她都不敢去想,要是这次还不能给杨家生个男孩,她还有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好在一切就快有结果了,听天由命吧!

　　杨先生坐在堂屋的火塘边,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唐诗,借着火光正读着呢,内屋的一切好像与他没有关系.其实他也很想有个儿子,今晚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明白,他以后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本早已发黄了的唐诗,从天开始下雪时就看起,几个时辰过去了,他竟然没有翻动一页,很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那本唐诗上,他在静静的等待着,盼望着.厢房的灶台边,围着杨家的五个女儿,大的三个都已出嫁了,锅里的红糖水沸腾着,散发出甘庶的香甜味,灶台上放着一筐鸡蛋,那是老太太专为儿媳准备的,最小的八妹文婧不停地向五姐文琪要糖水喝,可姐姐们并没有理会她,她们的任务就是烧好红糖水,等着里屋的消息,随时准备把鸡蛋打进锅中,煮了给母亲送去.她们的心思全在母亲的身上,她们在为母亲祈祷,祈祷她能生个弟弟,那样母亲就能过得好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