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女》胡杨

1、第一章(一)

　　滇东北乌蒙山区某村庄

　　一九六五年的最后一天傍晚,突然下起了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空中撒下的一朵朵棉花,密密麻麻,一朵挨着一朵地飘落在村子的山上,树上和荒芜的土地上,还有那一间间破旧的茅草房上.倾刻间,整个村子便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雪原,残破不整的草房顶一下子平坦了起来,深浅不一满是沟壑的大地一下子变成了一马平川,远处模糊的山棱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冬日的山里人,都没有早睡的习惯.他们在这个季节里总是最轻闲的,不用早起下地干活.贫穷的他们,被窝里并不比火塘边暖和多少,因此,在这个时候,他们总是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燃起熊熊的柴火,边烤火边拉家常,翻来复去地烤,直到全身都暖烘烘的了,才钻进冰冷潮湿的被窝,靠身上的热气蒸干床上的湿气,他们才能舒服地睡到天亮.好在村子周围有的是森林,他们可以任意砍伐,任意享用.而且在这样的夜晚,人们通常是不会点油灯的,火塘中几尺高的火焰可比昏暗的油灯亮多了,省下来的一瓶或半瓶清油还能在炒土豆丝时多加一点进去,那样,孩子们就会早早地围在灶台边,闻着浓浓的油香味直流口水了.

　　当然,在这个村子里,今晚有一户人家却是例外,不但每间屋子都烧了柴火,而且还都点上了油灯,点的油灯不是一盏而是三十六盏,每间屋九盏,分三排,每排三盏,共有四间屋,就点了三十六盏.这家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大户人家杨先生家.杨先生的祖上曾是当地的小地主,却因待人和善,常常补给穷人而深得老百姓的敬爱,解放时,杨先生深明大义,主动派家丁协助红军消灭了另一个欺压百姓的地主,并主动交出了祖上留下的几百亩土地而免了抄家杀头的罪行,一部份家产也因此得以保全,杨先生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又深得老百姓的爱戴,解放后便自然地成了新中国的第一代人民教师.但是杨先生家现在也并不是富足到能点几十盏油灯的程度,杨先生也没有这种奢侈的习惯,今天之所以这样,全是杨老太太的意思.杨先生年近六十,膝下已有了八个女儿,就是没儿子,老太太盼孙子都快盼出了病.这不,天刚挨黑,杨太太的肚子便开始痛了,也就是开始下雪那个时间吧!杨老太太便在各房间里生了旺旺的柴火,又点了九盏油灯,以此来迎接杨先生的第九个孩子的降生.因为是第九个孩子,故各个屋子点九盏油灯,“九”和“久”谐音,代表长长久久,只有这样杨先生的这个孩子才能长命百岁.这都是按照算命先生的吩咐做的,算命先生说杨太太这次怀的是个男丁,但这孩子命犯几种克星,要想长大成人就得照他说的去做,杨老太太哪敢怠慢呀,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银器,红包和各色布料送了过去,让算命先生替孩子先行除去灾星,好让他以后能平平安安的成长,给杨家传宗接代.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孩子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