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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人心 南溪的弱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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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别跪着了。”容和不爱喝茶，尤其不喜欢大夏的煮茶，总觉得黏黏腻腻难以入喉。可是今天她端着南溪煮过的茶，轻轻地啜了一口。
“奴婢有罪。”南溪匍匐跪在地上，许是地上的凉气渗到身体里，连声音也带着颤抖。
“南溪，若是跪着就能完成心愿，孤也想跪一跪啊。”容和又啜了口茶，觉得从嗓子到胸口都被堵得生疼。
南溪跪着直起身子，端庄秀美的脸上都是泪水。
容和叹了口气，“说吧。”
“六岁那年的乞巧节，我被家里的仆从骗出去玩，然后被卖给了人牙子，我一直记得家里人，就想着有机会能给家里报个信，让父亲来救我出去，所以特别乖巧，慢慢地人牙子也不再防着我。”南溪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沉沉地开口。
“后来，我在难民中遇到了李婆婆，她以前住在我家旁边，她可怜我，和我讲了我爹的事，我才知道我爹娘都死了。”
“再后来，我就进了姜府，服侍大小姐。这些年，我偷偷地打听到那个官员的身份，私下里去找过他，不料他身边有几个武林高手，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南溪狠狠地抹去了颊边的眼泪，擦出一道红痕。
“你想杀他？”容和放下茶盏，压低嗓子慢慢问。
“做梦都想，但是……”南溪痛苦地闭了闭眼，双唇嗫嚅着，“我不能杀他，他要是死了，父亲就永远不能沉冤昭雪，谁还记得我爹的冤屈！”
“南溪，你帮我，我就可以帮你。”容和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搭在桌案上，一字一顿，语气中带着蛊惑。
南溪咬唇，苍白的唇瓣上湮出一点殷红的血珠。
容和站起身，慢慢走到南溪的面前，伸手抬起南溪的下巴，浅浅的眸子深深地望进南溪的眼睛，“这桩陈年旧案，若要大白天下，孤现在还做不到。”
南溪睁大了眼睛，一双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
“但是，你若是可以等，孤愿意给你个承诺。”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妹妹，也许还活着。”容和的手轻轻抚上南溪的脸颊，拇指微动，擦去了南溪脸上的泪珠，叹了口气，“左额处有块红色胎记，那么明显的标志，很容易找的。”
南溪的脸上闪过惊讶，不可思议，期冀，她的肩背都在颤抖，可一直在流泪的眼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天子。
“陛下，您想让奴婢做什么？”南溪深深地吸了口气，拿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眼泪，泪洗过的眼睛褪去迷茫，代之的是清澈明亮。
容和勾住她下巴的手指一路下滑，停在南溪心脏的位置，慢悠悠地画了个圈， “什么都不用做，这颗心是我的，就行。”
南溪眨了眨眼，愣了几秒，“大小姐……”
容和眨眨眼，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孤愚钝，处事不及姐姐玲珑周全，只知道若是有心，怎会十几年放任不管？”
南溪深深地跪拜下去，“南溪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日后行事，照旧即可。”容和神色淡淡地转过身。
人心，最开始都是柔软而滚烫的。即使被世事打磨的硬如钢铁，内里也还藏着些无法割舍的执念。
那些深夜滴血的伤疤、无处可销的痛苦，不会被巫、毒之术消散，只会像奔涌的暗潮，一次次冲刷痛苦的藩篱，直到再也控制不住，变成毁灭一切的熔岩。
“月色很美呢。”看着脚下的影子，容和抬起头，透过层层宫墙的囹圄，看到那轮古今相同的明月，神色里带着一抹追忆。
也是这样安静祥和的夜晚，也是这样明亮皎洁的月色，昏黄的路灯拖长了少男少女的影子，那个明亮灵动的少年，红着脸拉起少女的手，轻轻的说：“今晚的月色很美呢。”
女孩说了什么？“适合刺猹？”
少年气呼呼地甩开女孩的手，大喊：“我说，今晚的月色很美呢。”
女孩笑脸盈盈地凑过来，“我知道啊，风也温柔。”
女孩笑，男孩也笑，月色下的影子慢慢地融为一体，像一个圆满的圆。
是的，美好的月色和温柔的风，因为有了你的陪伴，才更加美好。
可是，月亮仍是那轮月亮，月色下依偎的身影却像水中的倒影，飘飘荡荡的消散在春日的夜风之中。
那些让人难以忘怀的美好时光，你在我记忆中鲜活的眼角眉梢，难道是锦卿女王的黄粱一梦吗？还是现在这荒唐不已的蝇营狗苟，是容和的一场宿醉？
不管怎样，前方的路都只有我自己，呵呵，这样也好，没有后路的前途，才能走得义无反顾。
容和咬咬牙，觉得咽下的那口唾液从喉头一直苦到心里，嘴角却不受控的扬起了一抹微笑。
宫道上的月色白的反光，那薄薄的一层，像秋天里的白霜，不知道正覆在谁的心上。
“陛下，她值得信任吗？”也许真被美丽的月色扰了心，持剑随行的初阳思量再三，还是把盘桓在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那，你值得信任吗？”轻飘飘地反问，似乎是风的呢喃，荡悠悠地钻进初阳的耳朵，惊起一身冷汗。
初阳神色一紧，“奴才知罪。”
容和乏力地摆了摆手，这人是先皇留下的奴才，效忠的是短命的小锦卿。不知何时才会成为我的心腹？
“如果那人真是南溪的妹妹，先控制起来，不要让她们接触。”容和迈着方步，踩过一块块斑驳的树影，幽幽地说。
看着前面那个隐没在夜色中的娇小身影，初阳狭长的眼睛里慢慢聚起一些犹豫。
“你值得信任吗？”女王陛下的质问如有实质，一下下的敲在初阳的耳膜，震出欲聋发聩的回响。
初阳知道，女王陛下要的，不是先皇留下的暗卫统领，而是完全效忠于她的心腹。
可是，初阳觉得，这位总是用浅笑面对周围人的女王陛下，和之前被先皇百般娇宠的姜二小姐不一样。
姜二小姐喜欢鲜艳的红，女王喜欢深沉的黑；姜二小姐喜欢到处流光溢彩，女王喜欢呆在不掌灯的含元殿；姜二小姐为人冲动鲁莽，女王喜欢事事谋划；姜二小姐的笑容里总带着讨好，女王的微笑像一张面具，看不透她真实的情绪……
不同之处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怀疑，眼前的女王只是一个披着姜二小姐躯壳的幽灵，守在暗处窥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尖利的獠牙，狠狠地刺穿猎物的喉咙。
这些蛛丝马迹，是女王的信任，也是女王的试探，而我，要不要心甘情愿地沉沦在对女王效忠的誓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