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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心疾 祈福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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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的第二日,容和甩开一脑门子的奇怪梦境,安分守己地跪在大殿里抄家规,红岩尊者和紫阳真人陪侍在侧,看着容和挺拔的跪姿,端庄的扶笔姿势,再看书简上那不忍直视的鬼画符,二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各自在心底感叹一句实在是人无完人啊。
“红岩尊者,孤有一事相求。”容和放下手中的笔,稍稍活动了酸痛的肩膀。
“陛下请讲。”
“孤抄了一天半的家训了,可是家训里的内容孤还不清楚呢,从现在开始,你把家训读给孤听。”
“是。”红岩尊者应诺,紫阳真人扶着胡须露出一个笑容。这小小的女王陛下,实在是个心思灵透的姑娘。
大殿里传出红岩尊者抑扬顿挫的声调:
“凡大夏皇族,嫡长女为继。”
“正宫王君,五年未有子嗣者,降为侧君,女王再纳。”
“为人君者,恒爱人以爱天下。选贤举能,任人唯贤。”
……
……
午后的阳光从大殿的窗棱之间跳跃进来,斑斑点点地洒在认真抄书的女孩身上,空气中荡漾的点点微尘浮动在容和的身旁,安静祥和的像一幅画。
祈福第三日,一向早睡早起的女王陛下破天荒的起迟了。
“南溪,马上就辰时了,陛下还没起,会不会是这两日祈福累着了?”站在容和的门外,南溪怀疑的眼光看向翠云。
“陛下一向自律,从来没有过起迟的时候。莫不是?”
翠云面色一紧,心下百转思量,女王陛下自从三个多月前大病醒来,行事作风就与过去多有不同,若有心之人……
“陛下,陛下?”南溪轻叩房门,室内静悄悄的,一点回应也没有。
南溪与翠云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惧之色。
南溪咬咬牙,用力推开房门,就看见容和穿着素色的中衣,半趴在床沿,乌黑的秀发垂下来遮挡住了她的脸。
“陛下!”
翠云一声惊呼,提起裙子就跑了进去,用颤抖的手把容和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
只见容和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翠云试探着把手指放到容和的脖颈上,摸到一抹轻轻跳动的脉搏。
南溪跟着进来,暗暗打量观察了屋内的陈设,并没有发现异常。伸出手覆在容和的手腕,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奇怪的表情,“好像是……心疾。”
“不可能,二小姐从未患过心疾!”翠云脱口而出,随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迟疑,“难道四个月前,二小姐发病,是心疾?”
南溪收回诊脉的手,站起身,“你照顾陛下,我下山去找随行的医女。”
“这是怎么了?”红岩尊者和紫阳真人在大殿等了又等,没有等到女王,匆匆来到女王的禅室。
“尊者,凤鸣观中可有治疗心疾的丹药?”正向外走的南溪与红岩尊者走了个对面,一把抓住红岩尊者。
“小道不善丹药,药房中只有简单的药草。”红岩尊者面有难色。
“姑娘莫急,我随行之人中有医女,这就让她给陛下诊治。”紫阳真人甩了甩手里的白玉浮尘,清越的嗓音带着让人安定的魔力。
“多谢真人。”南溪福了一福,匆匆去请医女。
顷刻之间,一位发丝斑驳,身形伛偻的妇人被南溪拖着跑了过来。
“这是?”
见妇人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咳喘连连,实在不像天一道里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翠云的眼中全是谨慎和质疑。
“这是阿楚,本道的随行医女。”
紫阳真人打了下浮尘,解释了翠云的疑惑。
翠云审视的目光在阿楚和紫阳真人身上转了好几个圈,要赌一把天一道的真心吗?
山下的侍卫中带着御医,可远水解不了近火,要是陛下有个好歹……
翠云无奈地咬了咬牙,“阿楚医女,请。”
阿楚的气息终于平复下来,她伸出手搭上容和的手腕,脸上的神色慢慢由慌乱转为平静,又转为凝重。
收回手,阿楚从怀中掏出一包银针,在火上炙烤了,“还请为陛下宽衣,我要为陛下施针。”
红岩尊者和紫阳真人告了声罪,掩门退了出去。南溪在他们身后,纵起身形,几个起跃消失在山林之间。
阿楚把银针扎在容和胸前的几处大穴上,几息后,容和嘤咛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
“陛下,陛下,您总算是醒了,您要是……奴婢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皇!”翠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直含在眼中的泪一对对的砸下来。
“起来吧,孤没事。”容和看着床前跪着的翠云,唏嘘的叹了口气。
翠云是先皇赐下的侍女,性格温柔细腻,善于照顾人,也乐于照顾人,将正牌容和从百天一直照顾到现在,主仆二人的情分堪比母女。
自己醒来四个多月,先是被融魂之术所困,后来又怕她发现自己的破绽,与她多有隔阂,感情也比不上原来亲厚,想来她也受了很多煎熬。
现在自己有了小容和的记忆,对她有些无法言说的孺慕之思,看见她哀哀哭泣的样子,容和总会想起自己的妈妈,语气不禁柔和下来。
“翠云,孤想喝甜汤。”
“好好好,一会儿南溪回来,奴婢就去做。”感受到容和的依赖,翠云破涕为笑。
“您是?”容和收回目送翠云的目光,浅浅淡淡的眸子扫过阿楚,试探地问。
“陛下,我是阿楚。”温和的笑意爬上阿楚的眼角眉梢,整个人都散发着医者的平和。
“多谢阿楚救命之恩。卿医术高超,不如就暂时留在孤的身边吧。”想起那个似真似幻的梦,莫非这就是梦中所说的机缘?容和虚弱地咳了几声,抚着胸口挽留。
“谢谢陛下抬爱,我只是民间粗鄙之人,闲云野鹤惯了,怕是受不了宫廷的约束。”
阿楚笑着摇头,提笔开始写治疗的药方。
“我写付方子,请姑娘去红岩尊者那里抓药,一会儿熬好先喝下去。”
见阿楚态度坚决,容和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自从醒来就胸闷气短、头晕恶心。
心疾?不就是先天性心脏病么。
容和在心底暗狠狠地骂了声娘,这操*蛋的身体,这操*蛋的人生。
“姑娘请。”阿楚把药方递给翠云。
翠云接过药方,看了看容和,又看了看阿楚,面有难色。
“去吧,孤这里没事。”看穿翠云的心思,容和弯起嘴角,轻轻嘱咐。
翠云道了声是,虽不放心,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陛下的侍女真是忠心耿耿。”阿楚啧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赞道。
“……”容和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说机缘到了就来我身边,现在请你又不肯来,玩我呢?
“陛下,您患有心疾,又身中奇毒,劳思过重,对您百害而无一利。”似乎没有看到容和脸上的不屑,阿楚的语气中满是担忧和怜惜。
“……心疾就算了,还是说说我身上的毒吧。”
真是笑话,不劳思过重,仔细筹谋,那不就等着被姜家母女吃干抹净么?
看面前女孩满不在乎的神色,阿楚默默叹了口气。
“‘十殿追’这种毒没有固定的解药,每年都要靠其他毒药来以毒攻毒,以达到身体平衡,等到以毒攻毒无效,也就是该人命赴黄泉之时。我有把握可以解毒,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啊,这可是我最缺少的东西了。容和浮出一丝苦笑,“多久?”
“不知道。”
“四年可够?”
“阿楚定当竭尽全力。”阿楚正色道。
“好,我这条命,可就交到阿楚的手上了。”容和笑得眉眼弯弯。
“陛下,十殿追虽然解毒麻烦,但毕竟有迹可循。您身上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固元丹,固元丹的名字好听,功效亦可起死回生,究根结底,不过是用虎狼之法,强行激发人的经血元气,史上服用之人,所延续的性命,短则三五载,长则十几年,最后都是体衰而亡,从无例外……”思量再三,阿楚还是咬着牙说出了容和的困境。“阿楚,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
诚实的过分?”容和面色淡淡的,嘴角的笑容未见改变,就连声音里都带着笑。
南溪呆愣在门外,神色淡淡,只是苍白的嘴角用力地抿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伸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我……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被南溪从山下驻军中临时抓来的御医瘫坐在地上,大滴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一路滚过脸颊,滚过脖颈,在圆领袍的后颈处洇出一大片汗渍,撑在地上的手臂瑟瑟地发着抖,就连嗓音都带上了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