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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再次进入便利店,背景音乐已经换了个曲风,女声委婉悠扬,带着不及的无奈与淡淡的悔恨,诉说了一段悲伤的往事。

      店员穿着深褐色的围裙和淡蓝色的口罩,从料理台下的抽屉里提起一个密封袋,将咖啡豆倒入咖啡机的豆仓,颗颗粒粒饱满的豆子撞击在仓壁上,发出圆润的“咚咚”声,接着他在水箱中灌进大半箱矿泉水,选定参数,咖啡机“嗡嗡”地工作起来。

      美式咖啡萃取时间大概需要3-5分钟,梁司取出手机,点开通讯录。这部出厂年龄不足半年的手机里有名有姓的联系人甚至填不满一页,一眼就能看到她要找的名字。

      眼下的情况,自己是不是该先联系永近英良?那家伙是金木的青梅竹马兼职“代理监护人”吧?而且按照他中午的表现,应当是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的?

      她手指悬在“永近英良”四个字旁的小信封图标上,回忆起中午时他试探的眼神,迟疑了。

      永近英良说他认识神代利世,还经常去一家叫作“安定区”的咖啡厅。

      安定区,永近英良和西尾锦都提到的这个地方,梁司本人没有去过,但是她知道神代利世经常在空闲的时候去那里打发时间,据说是一位实力强劲的“稳健派”喰种营业的店铺。

      稳健派,这是梁司根据喰种对待人类的态度用以区分的名词,指代不主动伤害人类,用尸体等替代活人作为食物,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一类喰种。与之相对的是激进派,他们自视甚高,通常以虐杀人类为乐趣,视人类为玩物。当然这形容的是两个极端方向,大部分喰种介于两者之间,倾向多少的区别罢了。

      这个“安定区”明面上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厅,会接待人类客人,实质上却是20区的喰种聚集地,在喰种之间有着不小的名气,除了日常交友、信息交换之类的功能外,店员们会帮助弱小的喰种在人类社会中生存,比如为他们提供食物,安排居所等,即避难所性质。

      这里就充分体现了出生于喰种这个种族的悲剧之处——不是所有喰种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在人类社会成功立足。

      梁司猜想,喰种的生存能力大体与个人实力挂钩。这点很好理解,森林法则在很多情况下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性。

      结合CCG的系统评级,从D级最低到SSS级最高,喰种的数量呈现金字塔形。其中C级及以下比例最大,这些喰种因处于幼年期、体内RC细胞含量不达标或后天不足等因素,无法使用赫子辅助攻击,比之人类只能说是耐揍,糟糕的是他们为了活下去又必须进行最低限度的捕食(以一名成年喰种的食量计算,频率约为每月1人),这样一来,就极易在生活圈周围累计大量的连环杀人案件,引起CCG的注意,进而遭到清剿。

      由此可见,20区相对其他地区受CCG关注度低,这位地头蛇店长所主张的“温和治理”策略功不可没。

      可是,永近英良怎么会去那里?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看书喝咖啡那种文艺青年的性格啊?况且以他的敏锐程度,如果是“经常去(永近英良原话)”的店,对其背后的情况浑然无知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知道有问题还跑去干什么?他是在凑哪门子热闹?想到这里,梁司蹙紧了眉头。

      女店员见客人的脸色越来越黑,误会了事态严重,“客人样,您的朋友没事吧?”

      “嗯……嗯?”梁司回过神来,赶忙摆摆手,“啊,没事的,感谢关心。”

      思瞧着她尚且稚嫩的面庞、身上的印花T恤和水洗牛仔裤,女店员忐忑地询问道:“阿诺,客人样,请问您们是学生吗?”

      梁司略一挑右眉,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思忖几秒霍然明白:虽然中国没有法条限制饮酒年龄,只是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烟酒,但日本是有明确的法律规定饮酒年龄要满20周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俩都刚成年,并不符合日本的饮酒条件。

      这可真是情急之下闹了个乌龙。梁司内心扶额,表面上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几个月前她可不会想到自己能熟练掌握扑克脸这项技能。

      “是的。”梁司似真似假地抱怨道:“上井的课程实在是太过繁重,真担心考试不通过无法顺利毕业啊。”

      “原来是大学生吗?”女店员的表情马上缓和了。

      梁司点点头,庆幸东亚人天生冻龄脸,看不出年龄,更庆幸日本没有人均一张身份证,也没什么官方发布的统一证明,只要不报案招来执法人员,一般人根本无从下手核对身份信息。

      话说东京之所以喰种横行,和这种宽松的户籍制度脱不掉干系!要是放在中国,绝对连出生证明都开不了,妥妥的得成为黑户、严打对象。

      “那您肯定是第一次照顾喝酒的人吧?”

      这确实如此,过去她的身边没有人有饮酒习惯。梁司继续乖乖点头,莫名觉得店员小姐姐的表情有点小雀跃。

      果然下一刻,女店员星眸闪亮,双手交握在胸前,樱桃小嘴如同开了闸的水坝,一口气不歇道:“客人样,醉酒是不能喝咖啡的哦,请一定要尝试一下这个蜂蜜水,以及这个香蕉牛奶饮料,还有……”

      看着收银台上呼啦啦多起来的物品,梁司彻底破功,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哎哎?!

      今天不是金木研与梁司的初次见面,至少对于金木研而言不是。

      早在这顿饭前,他就知道梁司的存在,且称得上单方面熟悉。

      有一部分原因是梁司在担任自己尊敬的文学大拿夏目教授的助教,这是自己一度打算申请又放弃的职位,鉴于此,他从6月开始一周至少有两次会见到她,后来发现两人住在同一栋学生公寓——梁司住在公寓二楼顶头,他在她隔壁,二楼倒数第二间——见到的几率就更大了,当然两人迎头碰见的时候很少,因为作息天差地别,这个先按下不表。

      但真正让他费心抽出看书的时间关注梁司的理由,主要还是在于自己的青梅竹马。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永近英良能对一个人升起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两人自小学起相识已有十余年,所以他熟知永近英良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好好先生,实际上却并不容易与人交心。

      总是与任何人相处融洽,不正意味着在心里所有人都是泛泛而交,没有人值得特殊对待的吗?

      佐证这个结论最直接的例子就是,他们在搬来20区之后,就从未和11区的旧友们联络过了。金木研自己姑且好说,永近英良和其中许多人有一起经历过小学、初中、高中,奋斗过美好青春的情谊,大家插科打诨、嬉笑怒骂的时候可没看出来分别时会断得这么干净利落啊。

      对此永近英良只是抓着后脑勺,笑嘻嘻的打哈哈:“有些人呐,就适合珍藏在回忆里。”他不愿意解释时便会有一百种方法将你糊弄过去,谁都拿他没办法。

      而这次,一向信奉交友随缘政策的永近英良,竟会不惜翘掉自己的课程,也要蹭金木研的国语课,尽管他找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借口。甚至加入了学生会,当起了宣传部的部员,一有空就举着相机满校园地奔来走去。

      他如同在头顶装了个探测雷达,凡只要梁司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目光一定会被吸引过去。

      如果摄影是一个人内心精神的折射,那么谁看到永近英良拍摄的照片都会感受到他的特殊对待吧?不过金木研可没有那么不识趣,非得深究好友的秘密。

      永近英良这种暗戳戳的小动作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因为他坚定不移坚持不主动不干涉不打扰原则,所以距离始终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不过线的位置,就这么过去了月余,事态平和地延续,没有停止,没有升级。

      直到夏目教授某一次课前调侃隔壁英文课的教授快要雇人暗杀他了——不止听一人说过,最近的夏目教授一改过去严肃的授课风格,轻松幽默了不少,原来是真的——永近英良一系列不可言说的行为才结束。

      这次之后梁司主动向他搭话,最终两人顺理成章成为了朋友那又是后话了。

      金木研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梁司这么一号人物的,与“归国子女”这个时髦的背景标签大相径庭,她给人的印象非常低调。

      谁能预料到,这么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她的同住室友会是吃人的喰种呢?

      深夜的街巷阒无一人,室外流动的空气涌入鼻腔肺腔,稀释了那些罪恶的香气,隐藏在身体里的怪物终于平息下来,陷入休眠。

      仅仅是,暂时的休眠。

      金木研抱着双膝坐在生硬的台阶上,盯着投射在地上的自己的影子出神。一簇斜斜的、弧形的灯光自他背后洒落,光线沿着身体的轮廓将他对半剖开,一半明亮清晰,一半晦暗阴翳。

      不知道过了多久,推门的铃声响起,金木研木呆呆转头,看到梁司抱着一满怀东西,用肩膀顶开门挤了出来,然后她也转头望了回来。

      两人视线相触,梁司明显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金木的脸上逡巡了一圈,接着抿直了嘴唇。

      “我去买咖啡了。”她说着,将怀里的东西重心倾斜,给右臂腾出点空间展示装咖啡的塑料杯,“结果被店员抓住,推荐了一堆饮品和食物。”

      金木研反应过来她是在解释刚才为什么离开以及为什么离开那么久,但发自心底的疲惫让他只是睖睁着眼睛,没有回话。

      梁司似乎也没打算等他的回应,顺着台阶一级一级下到底层,踩上鱼鳞一样齐整拥挤的灰色地砖,颠了一下怀里因力有不逮而滑落的物品。

      真的是好大的一包,除了几瓶饮料,居然还有面包、饼干、巧克力之类的零食,以及毛巾等日用品。

      她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叹服:“那位店员小姐姐,可真是个营销鬼才啊!嘛,先说了谎的我也有不对,这就是俗话说的‘散财して厄难を払いよけること’吧?”她用大白话翻译了中国的民间俗语“破财消灾”,她最近常这么做,在枯燥的语言学习中自娱自乐,聊以慰藉思乡之情。

      “这个给你,没有任何添加的纯咖啡我只认识意式浓缩和美式,便利店的咖啡豆比不上专业店的质量好,你凑合着喝。”

      金木研掀起眼皮,看到梁司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恰好是自己能轻松接过她手中杯子的高度。手指纤细莹白,握住杯子底部二分之一的位置,充分为他人留出了方便拿取的空间。

      见青年始终没有动作,梁司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知道即使……你也还是能喝咖啡的吧?”她含糊了那个词汇,算是非常照顾青年的感受了。

      她这样说,简直就是对金木研异化身份的一种明示。但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即使知道真相,面对自己这颗不定时炸弹,梁司仍然能心平气定,至少那只手端得是一个四平八稳,看不出有丝毫勉强,仿佛在处理的只是“有人口渴,喝杯水解决”同一难度的问题。

      兴许是被她不紧不慢的节奏感染了,金木研也奇异地镇定下来,接过了咖啡。杯壁套着加厚的纸圈,温热的触感沿着指尖游走到四肢百骸,顷刻间,所有知觉恢复,他发现衣服已经被汗濡湿,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谢……谢。”嗓子干涸几乎无法发声,他急忙闷了一口咖啡,结果烫得差点把杯子丢出去,多亏梁司眼疾手快的一托才稳住,为此她向前贴近一步,站上了台阶。

      “这是现做咖啡,很烫的。”

      金木研隔着两人一托一握的手,看岛女孩深潭一般漆黑的瞳眸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感到抱歉,对好友永近英良的。

      但是,他不得不把这个人拉下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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