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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金木研自我拉扯的时候,梁司也在打量这位青年。

      他个子不高,目测与自己差不多,留着一头在酷爱时尚的东京人眼中略显土气的黑色锅盖头,五官清秀端正,身材纤细羸弱,全身上下没有一丝锻炼的痕迹,满满的书生卷气。

      永近英良好像说金木是文学科的吧?

      文艺青年,是利世的口味。

      梁司注意到他有一双奇特的异瞳,一侧是正常的铅灰,一侧是狰狞的黑红。

      神代利世很少在梁司面前露出赫眼,毕竟她自诩为优雅知性美丽大姐姐,在乎形象。西尾锦倒是时不时拿它吓唬人,不过他这样做往往只会被利世视为挑衅,进而收获一顿暴打,次数多了,梁司便觉得它们毫无威慑力。

      这么想着,梁司余光撇到旁边的小巷中悄无声息走近一个影子,正是西尾锦。

      几分钟前她没有联系永近英良,而是向西尾锦发送了此处的定位,并附带了一条求助信息:“紧急!速至!”

      梁司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来,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能友好地互帮互助的程度,但是叫来永近英良,她的脑子里只能联想到两人一起被吃掉的画面。

      太不吉利了,打住。

      两人视线不经意交叠,西尾锦扶了扶眼镜,侧身隐入墙壁的阴影里。

      梁司紧绷的神经松了松,看来下午西尾锦说有事可以找他是认真的。

      有了援军,也许可以稍微放开些手脚。

      梁司:“你的左眼,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了。”

      金木研抬手在脸上摸了摸,果然空无一物。

      自从开始感受到饥饿,他总是无法控制住这只眼睛的变化,所以买了只眼罩遮住。

      现在他的左眼应该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样子。

      他急忙解释:“我是人类!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是从手术过后,才变得完全无法吃进东西的!明明是正常的食物,却难以下咽,勉强吃下去就会非常难受,不得不吐出来!”

      梁司连忙比了个手势,示意金木稍安勿躁:“我知道,今天吃饭时永近说了你的事情,听起来情况是有点复杂,你认为自己异变的来源是手术移植的内脏?”

      “嗯。”

      “为什么?”

      金木的眼神有点躲闪:“因为内脏的供体是袭击我的喰种,她被钢筋砸得重伤不治,我们恰好同时在医院抢救。”说完他瞄着梁司的反应。

      梁司不是第一次听说,自然心里有准备,但是听他亲口承认神代利世死亡,不免心情有些沉重:“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主治医生,嘉纳明博。”

      梁司又问了几个问题,其中手术相关的,金木全部回答得很模糊。

      情有可原。

      毕竟作为当事人,他关键时刻都在昏迷,确实很难获得什么有效的信息。

      但是梁司对嘉纳病院有疑问,西尾锦也认可了这点,现在难得有机会接触到金木本人,错过这个机会就太可惜了。

      于是她继续问道:“在医院治疗期间,你有没有什么觉得奇怪的事情?什么都行,遇到了什么你不能理解的也可以提出来。”

      金木皱着眉头,迟疑道:“恢复进食之后一直感觉很不对劲,医院的营养餐像是坏掉了似的,吃什么都是一股腥臭味。”

      “我向嘉纳医生反馈了,他说可能是心理原因,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心理问题。

      呵呵,这诊断结果下的,和“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有什么区别。

      梁司忍住吐槽,“还有吗?”

      金木想了许久,“除了什么都不能吃之外,没什么别的了。”

      嗯?梁司好像抓住了一丝灵感:“你说你什么都不能吃,那药呢?”

      “什么?”

      “扛排异药物。”梁司报出几个药名,金木表示听都没听过,她索性问他出院前医生有开过什么药物。

      金木摇头:“没有。”

      梁司眼睛一亮,再三确认道:“输液呢?”

      “好像没有过吧。”金木研不太确定,“我醒之后没有。”

      说完他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梁桑,医院有什么问题吗?”

      梁司犹豫了两秒,选择告诉他自己的猜测:“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任何手术,术中和术后同等重要的,特别是移植类手术,术后管理相当谨慎,要进行感染预防、抗排异治疗、营养补充、运动恢复等等,期间还要辅助大量的检验观察,大部分时间都在治疗、检查、调整,再检查、调整,循环往复。”

      “我盲猜一下,医院开给你检查也很少吧?血检?超声?”

      “你是说,医院有黑幕?”

      “只是怀疑,你多关注关注吧。”梁司点到为止,转而着手解决另一个大问题,“金木君,我想你对自己的情况或多或少有了一些猜测,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下你。”

      “你已经快1个月没有吃东西了。”

      “光喝咖啡,是没有办法填饱肚子的。”

      金木研的脸色更白了。

      是的,随着时间推移,他最近频繁地感受到饥饿,那种胃部空落落得发疼的感觉,有时会短暂地吞噬掉他的理智,放着不管恐怕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

      见他一副颓然的样子,梁司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建议你去安定区咖啡厅寻求帮助,那里的主事人是一名强大的喰种,他带领的组织是20区的喰种势力中对人类最友好的一支。”

      安定区咖啡厅?那不是自己和神代利世约会的地方?

      金木研愕然,他忽然想起那天店员在经过他们那桌时,曾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们早就知道?

      为什么?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真相,是不是就能避免现在的悲剧?

      他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怨怼,但很快这个对象又变为自己:就算当时有人告诉他神代利世是喰种,这种都市怪谈般的真相,他又会相信多少?

      英良也不是没有劝过自己,他还不是……

      更何况,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谈关于过去的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然而,去安定区咖啡厅就意味着要直面喰种的身份,放弃作为人类的生活。

      这不是他想要的,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梁桑,如果异变的来源是手术移植的内脏,那么切除有问题的内脏,我是不是就会恢复原状了呢?”

      这个方法,金木研在此之前实验过一回,结果普通的刀具没办法切开喰种器官强化过的身体,当时只能放弃。

      但是,且不提梁司对喰种圈子的了解带来的信息差能想到多少不同的解决办法,至少在两人那次兵荒马乱的相遇中,她曾经拿出过一把自卫的短匕。

      她难道会藏一把普通的武器防身?那能顶什么用?

      “理论上来讲,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你能帮我把他们取出来吗?”

      “哈?”梁司诧异于他的提议之大胆,有点突破她对他的认识。

      在梁司看来,金木性格安静内向,说句不好听的,甚至有些懦弱,这样的人大多逆来顺受,不太会反驳拒绝别人,更不愿意他人为难,她本以为他会很快接受她的建议。

      梁司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恐怕不能。”

      她边说边思考,条理清晰地给出了三条不行的理由。

      “首先,感谢你的信任,但我只是个医学生,不是医生,没有实施复杂外科手术的能力。”

      一字之差,简直是两种生物好吗?

      “其次,我们对你第一次手术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没有专业的设备和器械,贸然动作有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不良影响。”

      “最后,如果确如猜测切除移植的器官,你会恢复成人类,那么没有了肾脏的你该如何活下来?”

      期间金木研几次想开口,最终都没能说出话来,因为梁司说的每一条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弱弱道:“可是去‘安定区’的话,我就再也不是人类了。”

      但是,这是对金木而言最稳妥的办法了,当然对她自己也一样。

      不论永近英良希望她能帮金木做什么,梁司思考再三得出的结论是:确有必要的情况下,给他指条明路,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所以她可以向金木透露一些信息,但是要进一步介入,这是不可接受的。

      她没有这个能力。

      还是得想办法说服金木去安定区。

      可是怎么劝?

      梁司头大。

      现在的金木,渴望保持人性,恐惧体内喰种的本能。即使理性上知道接受新的身份是不得不的选择,感性上还是会极端抗拒。

      而且,他过去越是循规蹈矩、三观端正、道德感高,这种抵抗情绪就越难消解。

      假以时日或许可以转变,可梁司哪里来的时日等他做好心理建设?

      她连十日都没有,立刻、马上、当下就得脱手。

      没有时间了,硬聊吧。

      梁司想了想,接着金木的话反问:“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人类?”

      什么是人类?

      金木研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说实话,平时没个大病谁会深想这些?

      他学文,又不是哲。

      不过大抵是刚经历了大起大落,心灵真受了点创伤,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竟浮现了一个答案。

      他颂念道:“一个人只要能自信地向他生活的社会宣称自己是人,那他就是人。(1)”

      这句话用词十分书面化,估计是摘自哪本著作,梁司不禁联想到林女士——几十年的老文学少女了——也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在母女谈话中引经据典。

      他们文学青年大概都是这个调调。

      梁司压平上扬的嘴角,让自己的态度严肃一点:“你是说身为人需要被其他人所认同吗?”

      这好办呐。

      她大手一挥:“那么我认同你是人类。”

      金木研登时哭笑不得:什么呀,说得这么威风,显得一本正经的自己傻傻的。

      他回答:“比起被他人认同,顺应自己的内心更重要,我只是想像大多数人那样——”

      “我想做一个普通人。”

      说到这里,一股负面情绪翻涌上来,他放在双膝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攥成了拳头。

      “过普通的生活,普通地上学、吃饭、看书、发呆、和朋友聊天……谈一场恋爱。”

      金木研咬住两颊,低下头克制住眼眶里的热意。

      他一言不合就丧丧的,梁司愁得脑壳都快薅秃了,忍不住反驳道:“不普通不好吗?”

      “大多数人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说什么过普通的生活,你是觉得走千万人踏平的道路,混迹于普罗大众之中,就能轻轻松松地度过安逸的人生……”

      这话过于直白,被刺了一下的金木研猛然抬头,瞪了她一眼。

      梁司有后援,根本不虚,随便瞪。

      但是她深谙“打完一棒子,给一颗糖”的道理,见好就收:“你是害怕会伤害到别人吧?”

      梁司注意到金木眼神变了,“我觉得你感到害怕,是一件好事。”

      “想要遏制喰种的本能,说明你拥有良知,这不正是生而为人的表现吗?接下来你需要的是贯彻落实这种意志的能力。”

      谈到这里终于可以回归正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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