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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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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食很快就送了上来,梁司面前摆得满满当当,对比其他人的一两盘而言,足足多出一倍。
“我开动了。”梁司双手合十轻念,接着切开了铁板上的牛排,随口道:“最近总是觉得肚子很饿。”
“是脑力消耗太大了吧,我看了你的选课表,要自学的内容也太多了!”相田翔子只点了一份清爽的蔬菜沙拉,此时颇为羡慕的看着好友大快朵颐。
上井大学医学科6年制,采用常见的“6+2+3”,即6年理论学习搭配2年研修、3年后期研修的培养模式,光是基础课程加专业课程就达到了令人发指的50位数,平均一学年要修10余门课,最后还有全国统一医师执照联考等着通过。
永近英良插话:“未来要做医生,不多学点知识,以后让人怎么敢把性命交到她手上?我看光毕业还不够,要继续深造呢!”
“真辛苦啊。”
看两人以自己为话题自然地交谈起来,深感功成身退的梁司默默地舞动着刀叉享受美食。
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厚切的牛排烤得刚刚好,汁水收在肉里,清心的果木香气中和了肉本身过于浓郁的味道,使口感变得平和轻盈,炸物被吸油纸带走多余的油脂,搭配酸甜味的酱汁非常爽口,还有招牌汉堡……
“请——让我出去。”微弱的声音自右手方向传来,梁司没有多想应声站起,回身见黑发青年低着头一手捂住了口鼻,一手抓着衣服按住了腹部,瘦削的手背因用力爆出几根经络。
“你还好吗?”梁司惯性脱口而出地一句问询,却让他更加用力的捂紧了自己,甚至身体都开始轻轻颤抖。
这场景带给梁司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直到青年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声,起身拂开她,快速且踉跄着跑过,一切与昨天晚上的遭遇重合。
青年曾坐着的位置上同样有一份招牌汉堡,咬了两口,是他唯一的午餐。
这番动静之下,看着若有所思的梁司坐回位置上,相田翔子关切道:“他怎么了?没事吧?”
梁司摇了摇头。
“金木前段时间受了重伤,至今没有好全。”永近英良说。
两位女生听闻看了过来,永近英良继续道:“三周前,他意外被高层施工吊起的钢筋砸伤,另一个人当场死亡,金木是换了她的内脏才活下来的。”
相田翔子问:“怎么会这样?太吓人了!施工方没有注意安全隐患的吗?”
梁司在心里重复,三周前?
“那个地方比较偏,似乎有什么原因停工废弃了。”永近英良解释道:“这两天新闻正在报道这件事情,抢救金木的嘉纳综合病院因为违规手术正在接受医疗事故审判。”
“什么医疗事故?是医院致人死亡的?”相田翔子惊道。
“不是,据说人到医院时已经死亡了,在裁决的是器官移植未征得当事人或当事人监护人同意。”永近英良说:“死者查不到任何信息,而且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医院擅自进行了移植手术。”
相田翔子叹息:“真是太不幸了。”
“是啊,说来意外去世的女生我也认识。”
梁司抬头,永近英良不知为什么正看着她,吐出一个名字:“神代利世。”
“我们经常去距这里不远一家叫作‘安定区’的咖啡厅打发下午时光。你说,这两个人同时去了平时不会去的地方,莫非是在约会吗?”
梁司装作淡定的放低视线,盯着盘子里的食物重新进餐。
喰种和人类,死亡约会吗?
相田翔子接话:“哪有人去工地约会的,多无趣啊。”
永近英良表情夸张地回道:“我以金木十年挚友的身份说句公道话,他还真有这么无趣!我猜他也许是想让女孩子害怕,趁机展现一番男子气概。”说着他做了个亮出肌肉的姿势,相田翔子被他的玩笑话逗得大笑不止。
话题顺势转向对青梅竹马吐槽,气氛一下子活跃了。永近英良说两人在小学认识金木总是一个人闷头看书,说他孤孤单单也没个朋友,说幸而有自己不怕贴冷屁股一路相随不离不弃,说这孩子简直让人操碎了心……
梁司被吵得思路寸断,忍不住出言吐槽道:“……碎碎念念,你是婆婆吗?”
这顿刻意与即兴共同促成的聚餐没有持续多久,梁司就借托词告别了永近英良和相田翔子,计划回上井大学找另一位圈内人了解情况。
一路上她用手机在网络上翻看关于“钢筋掉落事件”的报道。
事实上这件风波的辐射范围并不大,而当你认真的、大量的去阅读新闻就会发现,虽然数量不少,但报道的内容大同小异,部分重要信息缺失,详细程度甚至不如永近英良的几句描述。
梁司皱眉,明明是造成一死一伤的重大事故,官方公布出来的一系列措施里,问题原因调查、废弃大厦施工方安全风险问责、事后整改跟踪等一概没有,媒体则是将整个事件的焦点全部集中在不知道从哪里曝出来的医院违规操作上,整件事的发展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推手在引导似的。
只能寄期望于西尾锦能知道更多信息了,这么想着,梁司踏入校门,向医学系所在楼群走去。
医学系药学科二年级的西尾锦,梁司与他相识是通过一位关系比较近的学姐——西野贵未,后者是学校专门为归国子女梁司安排的接引人,两人同是医学科的学生。
从认识开始,梁司就知道西野贵未喜欢西尾锦,她表现得非常明显。
但是西野贵未不知道西尾锦的真实身份,他能入学,遮掩本事肯定是高超的,梁司如果不是因为神代利世,恐怕也不会想到,身边这么近的地方会藏着一名喰种。
那时神代利世刚来20区,借住在梁司的公寓里,就顺手以梁司的活动范围划定了食场。
西尾锦察觉有人在自己的地盘抢食,立刻凭借异常敏感的嗅觉锁定了梁司找上门来,却被神代利世狠狠揍了回去,梁司看在贵未的面子上劝下神代利世,勉强留了他一条生路。
梁司知道人过去的经历、所处的环境会潜意识影响人的性格,造就一些特殊的行为模式,喰种也是一样。比如神代利世只捕食年轻男性,且她总是捕食超出限度的数量;而西尾锦偏好年长的性格温和的女性,充分利用了自己良好的外形优势。
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无论如何,不处于同样境地的人没有资格评判。
前段时间西野贵未跟梁司说,西尾锦突然正视了她追求,两人的关系终于有了新进展,不过最近好像又有点反复,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梁司一通好找,才在药学科一个偏远的实验室逮到了摸鱼逃课的西尾锦。
他正翘着长腿横躺在两人座的短沙发上出神,见到梁司,诧异地挑了挑眉说:“搞什么?你竟然一个人来找我?”
“三周前发生的‘钢筋掉落事件’,你知道多少?”梁司没有和他闲话家常的余裕,直接问道。
这件事在20区喰种圈子传得很广,西尾锦很早便得到了消息,他无所谓道:“怎么了呢?”
“我听说利世……”
“死了。”西尾锦随意地说着,“无论是意外还是CCG什么的都没差,总之快欢呼吧,你自由了。”
他随即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坐起身来,假笑道:“哦,不对,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你怎么敢单独来见我?”
梁司没有理会他的恐吓,在心里把他的话重新过了一遍,察觉到了一个隐含意思,当即问道:“你认为这事件里CCG掺了一脚,为什么?”
“哈?你是听不懂话吗?”
梁司敷衍地点点头说:“你的劝告我听到了,现在可以解释为什么提到CCG了吗?”
西尾锦瞪大眼睛,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可能有那个好心劝告你”,但是梁司活似复读机一般一直重复念叨着问题,他只好烦躁地扒扒头发回答:“是你的话会相信吗?那个女人死于钢筋砸伤这种意外?”
“还有那家医院,什么内脏移植手术?你我都知道,不用特殊材质的工具,普通手术刀根本不能割开喰种的皮肉。”
“而且我打听过了,相关机构里近期没有接到符合条件的尸体的安置工作。”囿于习性的原因,喰种对类似的机构有着更多信息来源。
西尾锦说的仅仅是个人猜测,但是梁司很认同其中两个推论,第一,神代利世被送去抢救的这家医院有问题;第二,这件事情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不过她认为现在就把这个第三方势力归结为CGG太过武断,CCG只是可能性之一,神代利世曾说过喰种方有势力在招揽她,且被她拒绝之后一直没有放弃,还在试图接触她,这件事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
“你问这些干什么?”西尾锦说:“和喰种扯上关系,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话听着真是别扭极了,梁司立刻多看了他两眼,光线穿过透明的窗户打在他的脸上,金丝边眼镜反光正巧遮挡了一部分表情。
难道这家伙最近的反常是因为这个吗?这神经到底是有多纤细呐?梁司不知是今天第几次在心里叹息,既然线索断了,自己也难为“无米之炊”,索性暂时放下手边的问题,帮帮自己可怜的即将莫名其妙被分手的人类好友吧。
“我听贵未说她联系不上你了,你在躲她?”
“……”
“你这样对贵未来说可不公平。”
“公平?哈!你想我怎么做?继续隐瞒真相和她玩过家家交往游戏?还是告诉她我是喰种?”西尾锦防备的抱住双臂,嘲讽中带着大量被戳破不堪的怒气。
“想怎么做随你,既然答应她要试试看,就别在关键时刻逃避。”
“她不会接受真实的我的。”西尾锦想起过去被他吃掉的女人们,看到他的真面目后无一例外万分惊恐。
“接受与不接受,那是只有贵未才能决定的事情。”
“我们认识才几个月。”
“爱情和时间长短没有关系。”
呵!母胎单身的小屁孩跟他谈什么爱情?西尾锦忍不住又想摆上嘲讽脸,他已经做出口型,但心脏却先一步细密地疼痛起来,伴随着一股暖流产生了奇异的麻痒。
西尾锦想到西野贵未对他的依恋,脸上轮番出现渴望、怀疑、放弃、挣扎,最终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她有哪怕一丝出卖我的念头……”
“那你就吃了她。”
西尾锦恶狠狠地抬头,却看到梁司笑眯眯的看着他,完全是一副逗他玩的调侃样子,他一下子泄了气,坐回背后的沙发上。
半晌没有人说话,直到西尾锦重新翘起腿,感慨道:“奇怪的家伙,你是真的不怕喰种啊。”
梁司歪头道:“大概是因为身边围绕的是你和利世这种更奇怪的家伙吧。”她把“奇怪”两个字使用了棒读,开起了语气玩笑。
“你得尽早认清现实,警惕喰种这种生物,你的保护伞,那个臭女人已经不在了。”西尾锦反过来告诫着,看梁司忽然沉默不语,又硬着头皮说:“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们。”
“唔……但是你不是靠特殊渠道食用不新鲜的食物有段时间?岂不是相比过去,实力下降了一大截。”
西尾锦嘁了一声:“她真是话多。”
看西尾锦情绪恢复许多,梁司又小聊了一会儿西野贵未的近况。
夏季的太阳落山不算早,此时正斜挂在树尖上。
安全起见梁司准备早点回去,她最后说道:“如果你打算和贵未平静的生活下去,就低调一点吧,我不想再听到不好的消息了。”
“有‘安定区’那位老家伙坐镇,20区算是整个东京最安全的地方了。”西尾锦不甚在意地挥挥手,他道:“当然,我准备了备选方案,不要担心。”
话已至此,梁司便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