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东喰]我想吃掉你》就从心呗

5、第五章

　　若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金木研的前18年人生，莫如“平凡”二字。

　　出生于东京都市圈边缘11区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早年丧父，母亲几年后也过劳去世，还年幼的他便寄养在姨妈家里。

　　或许是成长于单亲家庭的经历，他自小就不喜欢同人交往，总是一个人安静的偏坐一隅，沉溺在书本构建的虚拟蓝图中，与外部世界逐渐脱节。

　　后来不得已寄人篱下，那时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格外敏感脆弱，他时常能感觉到孤独如影随形，如同溺水的人缓慢沉入深海。他试图迎合别人的意愿，变得优秀、省心，然而，这份努力并没有得到回报，他感受到更多的隔阂和忽视，在家里的位置也慢慢边缘化。

　　事情究竟是错在他的别有用心，还是人的想法太过复杂呢？没人能评判。

　　所幸青梅竹马的好友永近英良未曾放弃过走近他，成为垂悬在沦于泥潭的他头顶的一线蛛丝。

　　高二那年，差不多攒够了钱，他便鼓起勇气从亲戚家独立了出来。随后的升学考试，干脆跟从友人的志愿填了上井大学，打包行李搬到了20区。

　　学子们寒窗苦读的日子，大人常以“大学，梦想开始的地方”作为激励他们上进的口号，仿佛那是仙人所处的桃源乡。

　　虽然他没有多么向往，但就像所有的衰小孩自我安慰时，都会幻想长大成人后一切会变好一样，多少抱有点期待。

　　政府加学校给的双重奖学金足以让他衣食无忧，有亲友相伴，读最爱的国文专业。大学生活果然十分美好，唯一可以媲美的，大概是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时光。

　　这就是作为“金木研”这个平凡人类的前半生。

　　照这样下去，他的未来道路清晰得一眼望得到底——按部就班毕业入职、结婚生子、老去死亡……普通人大抵如此。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拥有故事主角才配得上的跌宕起伏的人生。

　　转折点发生在七月的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他遭遇了都市传说中吃人肉的喰种，虽然最终侥幸获救，但是在抢救的过程中，体内被移植了意外身故的喰种的内脏。

　　起初只是食物的味道怪异到无法入口，他以为是医院的问题。

　　出院回到家后，他尝试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除了水，其他无一例外全部难以下咽，即使强行吃下去也会犯恶心，只有吐出来可以停止呕吐。

　　直到那天偶然撞到人，听到耳边响起喰种诱哄声音时，他才逐渐明白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

　　“人类，多么棒的美味啊！饿了这么久，你难道不想尝一口吗？”

　　随着那蛊惑的话语，他空空的肚子里陡然生起一团烈火，明明之前毫无进食的欲望，此时此刻，迟到的饥饿感竟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折磨得胃袋痉挛起来。

　　他在理智完全消泯前抽身逃离，但是这次虚无中的对话仿佛打开了某种隐形的开关，当他行走于穿行不息的人群，总能闻到过往的人身上飘来的属于食物的香甜气味。

　　他企图自己挖出移植的肾脏，结果却是刀刃弯折，身体毫发无伤。

　　算算日期，从受伤入院至今，已经过去三周有余，正常的人类，谁能仅凭白水活这么长时间？

　　他恹恹地想起小学阅读的书中描绘的“毒虫”，再联想到自己的境况，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卡夫卡的主人公变成了甲虫后被所有人抛弃，最终痛苦地在饥饿中默默地死去，换作他，结果又会怎样呢？

　　这些天，永近英良发来的短信就没有断过，在他销声匿迹前，这个频率是平均每天一条。醒来后第一次打开手机，短信刷屏，足足震动了一分多钟——

　　“金木，开学了，你跑哪儿去了？From 英”
　　“人呢？回话！From 英”
　　“你最近飘了啊，竟然敢不回我信息？From 英”
　　“金木，旷课超过三次，教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From 英”
　　“听夏目教授的助手说，你的平时成绩0分，来年的奖学金不要了吗？From 英”
　　“喂！回话！From 英”……

　　尽管内容一条比一条暴躁，金木研看着却觉得挺暖心的。他在充上电的第一时间把简要的情况回复了过去，当然，略去了另一个受害人是喰种这条信息。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在动手前为以防万一，通知永近英良来公寓拿复习笔记。

　　房间里一片狼藉，食物成品和原料东散西落着，来不及收拾，他便没有让人进屋。从他紧张得出汗的表情上，永近英良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却没有询问，只是提醒他明天一起吃饭。

　　地点在BIG GIRL，一家连锁餐厅，他俩都很喜欢该店视为招牌的汉堡包。

　　金木研到的时候，对方正蹲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与自己沉默内敛的性格完全相反，永近英良总是一副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修炼得曲尽其妙，故而极其容易与他人打成一片，是远近闻名的“社交王”。

　　他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理解，究竟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和他成为好朋友。

　　永近英良回过头来，直爽地冲他打招呼，“哟，金木，你看起来很精神呢，我们快进去吧。”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室内外犹如冰与火两个世界。

　　两人坐下点完餐，紧接着闲聊起来。

　　永近英良开门见山，“我刚看到新闻，你的主治医生上了专题报道哦。”

　　金木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是的，毕竟没有得到死者家属的同意就进行了移植，这是大家争论的分歧所在……”

　　“那人没有家属吗？”

　　“医院说是没有找到联系方式，jingcha也没有查到她的有关信息。”

　　“世事无常啊。”永近英良感慨了一句，转而絮絮叨叨地说起别的话题，金木研则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半晌没有回应，直到永近英良以超大嗓门吼了一句 “这里”，他才回过神来。

　　就见永近英良半站起身，正朝自己背后，即店门的位置拼命地吆喝，他挥舞着手臂，宛如挥舞一面迎风而立的旗帜，引得半个店面的人看了过来。

　　金木研不好意思的埋下头来，小声道：“英，别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

　　倘使永近英良真是一个脸皮薄的人，两人怕是没有做朋友的缘分，所以金木研的提醒自然没有起到一丁点效果，只能看着他在一众杀人死光中嚎得更加开心，“在这里！你们快过来啊！”

　　他早就该习惯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兼发小的交友范围超乎寻常的广泛，两人一起时也经常有他不认识的人上来搭话，却是少有今天这么积极的。

　　金木研又把头往下压了一寸，心想不管是谁都好，快点过来让他闭嘴吧。

　　相田翔子提议的这家店在这一带颇有些名气，原因很简单，老板在保留自身美式餐饮店的特色的基础上，融入了本土气息，比如日式餐点，以及身穿女仆装执事装的店员。

　　而梁司是在踏进店门，看到坐着的永近英良的时候，瞬间get到了好友在烈日炎炎之下，不辞辛苦跨越两个街区，抛弃无数美食也要吃垃圾食品的原因。

　　“你解释一下。”她抱着双臂，用下巴轻点永近英良的方向。

　　“是巧合啊！”相田翔子鼓着嘴硬气，没几秒便在梁司质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昨天上课，我俩前后座，然后，我不小心读到了他发的短信……”

　　梁司一阵头大：不是没多久吗，这么快你就摸到人家的课上了？你是stalker吗？

　　相田翔子敏锐地察觉到小伙伴要扭头走人，一把将她考拉抱住，“这顿我请，随你点还不行吗？”

　　梁司沉吟了一会儿，想到因为昨天受伤身体多消耗了许多能量，改口改得飞快，“做财团女婿多好啊，钟鸣鼎食、香车美人。”这就算了，她还强行给别人加内心戏，“那家伙不说，心里肯定也是乐意的，走走走，我帮你牵线搭桥。”

　　好巧不巧，永近英良也正好起身招呼她们过去。

　　他所在的卡座方向与门垂直，梁司走近了发现同一桌坐着的还有另一个人——青年身形瘦削，肩膀塌着微微向内收敛，裸露出来的皮肤是一种病像的苍白，没什么特色的黑色短发，铅灰色的眼瞳透出一丝疲惫。

　　这人样貌有点眼熟，想到自己那狭小的活动范围，梁司猜测道：是校友吗？

　　“介意拼桌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于是梁司携着相田翔子欣然落座。既然答应了牵线搭桥，她便顺着相田翔子的心思，将永近英良身边的位置留给她，并推着他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聊了没几句，永近英良看过来，稀奇道：“司，今天可是周四，你没课吗？” 在校外能见到梁司的机会不多，她总是在做某事或者即将做某事的路上。

　　课程、助教工作、自修、活动……梁司的时间管理能力是大师级的，永近英良以自己的良心担保这绝对是一句夸赞。

　　梁司歪了歪头说：“你在说什么呢？上井下周开始就是结课考试周了，我没课不是很正常嘛。”

　　永近英良瞪大双眼，神色夸张，音量也拔高不少，他惊道：“你是真的准备参加考试？不是缺课大半个学期吗？”

　　日本的学年周期是当年4月至次年3月，其中4月到8月是第一学期，10月到次年3月是第二学期，另有三个假期，分别是8-9月的暑假，新年前后半个月长的寒假和2-3月的春假。

　　梁司6月才办理入学手续，第一学期几乎已经快上完了。

　　“公共场合请安静点。”梁司不赞同地扫他一眼，永近英良立刻伸出两根食指比作“叉”挡在嘴前。

　　梁司拿着穿着黑色执事制服的小哥哥递过来的菜单，指着几张图片点完餐，她接着解释道：“所以除了夏目教授的基础课程之外，我选考的全是专业课。”

　　梁司预先研究过，上井大学的基础课程看似容易通过，根本原因是好拿分的平时成绩占比高，那么能以结课考试定成绩的专业课，更适配她当前的需求。至于基础课日本文学，夏目教授答应她该科成绩以最终考试为准，算是助教福利吧。

　　永近英良依然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急着修学分？”

　　“要申请下一学期的‘勤工俭学’项目的学生，本学期必须修满15个学分，且考试通过率达到92%以上。”也就是说一门都不能挂，这是学校为了优先资助有意愿学习的学生，且避免学生申请成功后放松课业而设置的补充条款。

　　“条件竟然这么苛刻。”永近英良听罢先是咋舌，然后笑着打趣对面的青年，“看来你没申请上是情有可原的，金木。”

　　金木研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存在感极度稀薄，此时被点到名，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是因为有奖学金好吧，不重复原则。”

　　梁司愣了一下，疑惑道：“不能重复？”

　　不熟悉的人突然追问，黑发青年似乎有点被吓到，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梁司可不会放过这个打听的好机会，于是追问道：“各等级的金额知道吗？”学校的申请指导手册上只有等级和对应的条件，没有写明金额。

　　此时金木研已经有点习惯梁司问话的节奏，而且他毕竟是高中一路奖学金上来的人，个中规则摸得门清，除了报出具体的数字，甚至对申请的隐形条款、难易程度、答辩注意事项都作了补充说明。

　　听完他的一番分解，梁司终于可以较为直观地对比两者的收获和付出了，大大节约了自己做调查分析判断的时间，她认真地道了谢，黑发青年礼貌地客气两声。

　　被忽视已久的永近英良拍着桌子不满道：“什么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大佬之间的对话了？”

　　“以你的脑力，少收罗点八卦，分出点时间学习，轻轻松松拿个特等不难的。”

　　梁司这句话的目的是怼永近英良，他本人听着却非常舒服，嘿嘿笑道：“怎么？你是在夸我聪明吗？”

　　梁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永近英良反而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