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谢七

6、第六节 破庙避雪 在马车上的

　　在马车上的洛云现忽然打了个喷嚏，暗骂道：“是谁在说我坏话。”许峥掀开门帘，邀请道：“云现妹子，外面凉，还是进来吧！”原来洛云现不屑许峥带上各种家私逃难，不愿与其同坐，与车夫并肩在车外。她虽裹得严严实实，但小脸依旧被冻得通红，手足冰凉，全身颤抖，又不好意思折回车内，只得硬挺在外面，使劲搓手跺脚。
　　许峥给了她台阶下，但洛云现一听他呼“妹子”，顿觉不满，喝道：“枉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还不懂礼节，我可不是你的妹子，按照辈分，你得尊称我一声姑姑。”许峥大觉委屈，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圣剑门的弟子。”洛云现耳聪，全都听了去，喝道：“你爹是我爹的三弟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爹永远是我爹的徒弟，你注定永远都是我的晚辈。”洛云现戳着许峥的胸口，洋洋得意，许峥不敢再言，缩回车内，洛云现自讨苦吃，继续在外喝风受冻。
　　马车愈来愈慢，前路又遭大雪封堵，再也难以行进，于是停了下来。车夫搓着手，叹道：“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洛云现冻得双唇发紫，道：“圣剑门从不下雪，四季如春，漫山遍野都是花儿。”她声音颤抖，脑海中全是温暖如春的圣剑门。
　　车夫撩开门帘，向许峥道：“少爷，这路实在没法走，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会儿。”许峥瞧了洛云现一眼，点头道：“就这样吧！”车夫扬鞭，勒紧缰绳，马头一转，向南方走去，马速如龟，洛云现只觉身躯冰凉，若再无御寒之物，只怕要倒在雪地之上。
　　许峥全瞧在眼里，无奈唤道：“云现姑姑，我一个呆在里面冷，你能进来陪陪我吗？”洛云现再也难以坚持，顺着台阶钻进车内，车内绒毯、虎皮、棉被层层裹住，顿解寒意。
　　许峥从食盒内拿出一只鸡腿，欲交给洛云现，却发现鸡腿因天寒而变得僵硬，小脸顿时窘得通红。洛云现笑道：“等会儿马车停了，我给你烧吃的。”
　　马车在雪地里转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找了间破庙停了下来，车夫灵巧地把马车驶进庙内。洛云现从车内跳下，随意抱了捆湿柴，车夫疑问：“云姑娘抱这湿柴有什么用？”洛云现笑道：“烤火呗。”这湿透的柴禾怎能燃烧呢？车夫暗道：“这小丫头莫非疯了。”许峥裹着绒毯瞧着洛云现，问道：“你真能点燃湿柴么？”洛云现道：“再不点火，马都要冻死了。”
　　洛云现将真气凝于火脉，一股热浪从掌中喷涌而出，那湿柴在高温之下，直冒水雾，水雾减少时，柴禾堆里生出一丝火星，洛云现再加一股力，热浪源源不断，火星越来越大，柴禾燃烧起来。
　　许峥和车夫惊讶第看着洛云现，她虽用力过度，脸色苍白，但依旧是洋洋得意，道：“这不过小菜一碟。”
　　火越烧越旺，冻僵的手足自如活动起来，洛云现又从外面抱了些柴禾进来，围在火堆前，取来食盒，把僵硬如石的烤鸡放在架子上，肉很快便热了，油水渗下来，滴在火里，“滋”得一声，火燃得更旺。
　　许峥第一次出远门，心中不免牵挂，大眼无神，呆滞瞧着外面，洛云现扯下一只鸡腿递给许峥，道：“胆小鬼，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吃点东西。”许峥呆呆地看着洛云现，洛云现一愣，将烫手的鸡腿塞到许峥的手中。
　　庙外人影闪动，洛云现心中一警，暗蓄真气，只见四个少年走了进来，头发蓬乱，全身全是污渍，除了最小的那个孩子趿了双不合脚的草鞋，其他均是赤脚，远远便闻到一股臭气，但身上却穿着半新的棉褂。他们拍掉雪渍，目光落在烤鸡上，个子稍高的少年惊呼：“这儿有冒气的鸡。”其他几人顿现垂涎之色，洛云现警惕挡在火堆前，大喝：“出去。”
　　其中一个麻布少年驳道：“这山神庙又不是你的，大爷愿走就走，愿留就留。”这少年身形精瘦，脸上全是黑泥，唯有大眼灵动，手臂系有黑巾。
　　洛云现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她向来被宠，除了几位师兄和她斗嘴，其他人均是毕恭毕敬。如今被这少年反驳，气得猛一跺脚。
　　许峥瞧着那四少年身上的褂子，特别面熟，仔细一看，都是他扔掉不要的衣服，扯着洛云现的鹤氅，道：“他们穿的是我的衣服。”
　　洛云现正愁无语，听许峥这么一说，洋洋得意，道：“原来是群小偷，还不把衣服脱下来。”四乞儿相视大笑，道：“女娃儿竟说这话，不怕将来嫁不出去。”洛云现“呸”的一声，道：“少说废话。”一股掌风竟拍了出来，麻衣少年吓得忙把三兄弟推倒在地，掌风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胸口，身子几晃，直直栽倒在地。
　　三乞惊慌失措，指着洛云现哭叫：“你杀人了。”洛云现吓得手足俱软，眼泪哗哗直流。
　　许峥跑向那麻衣少年，但被其他三人拦住，吼道：“你们还要杀光么？”许峥讷讷道：“能让我过去看看吗？就一眼，成不？”三少年阻道：“你滚远些。”
　　许峥看着少年们身上的棉褂，问道：“你们是从抱月山庄来的？”
　　少年们摇头道：“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山庄，只晓得那是个大园子，主人姓许。”许峥忙道：“那是我爹爹，他们还好吗？”少年们听是恩人之子，擦掉眼泪，仔细分辨，眉目间果然有几分相似，遂让了路。
　　许峥小手哆嗦探向麻衣少年的鼻尖，气若游丝，未失生机，对洛云现喜道：“云现妹子，他还活着。”洛云现喜得擦掉眼泪，冲到麻衣少年身边，一探鼻息，呼吸尚存，立即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丹丸，掰开麻衣少年的嘴，另几人呼道：“你要干什么？”洛云现道：“这是圣剑门秘制的‘雪莲玉菁丸’，只要尚存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阎王殿里拉回来。”众人不再言语，洛云现把丹丸塞进少年口里，少年喉处一动，丹丸滑了下去。
　　洛云现对车夫吩咐道：“把他送到火堆旁。”车夫早已被这群无法无天的孩子吓傻，此刻被洛云现这么一唤才醒了过来，把麻衣少年移到火堆旁。
　　不过须臾，那麻衣少年便醒转过来，但因遭受重创，面白无色，洛云现因为理亏，坐在车内不敢与其相见。
　　许峥询问麻衣少年：“你还好吗？”少年笑道：“那软绵绵的小手哪拍得死我。”洛云现听他如此嘲讽侮辱，心里更不是滋味，扯开帘子，喝道：“什么软绵绵的，还想试我一掌么？”少年摇晃起身，拍着胸口大喊：“有本事你就来拍呀！”洛云现被这少年的气势所慑，小掌连忙收了回来，道：“谁和你这种要死不活的家伙争执了。”她钻回车内，埋头睡觉。
　　三乞将少年扶稳，围着火坐了下来，许峥取出水囊与肉分给四人，道：“天冷，吃点东西。”四人接过食物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不消半时，肉尽汤绝。
　　几少年相言甚欢，互通姓名，那个头稍高的少年名叫陈昭，较小的少年名叫明非，嘴里一直吃过不停的少年名叫扈平，那麻布少年名叫景枫。他们都是因战乱家破人亡成为孤儿，行乞渡日。难怪臂上系有孝巾。许峥怕引起众人伤心事，立即转移话题，不再提及父母双亲。倒是这帮乞儿对许峥这个在大雪天流落在外的富贵人充满好奇，遂相问。许峥也不大清楚原由，只道：“我妈让我走，我就走。”景枫向马车瞧去，问：“那凶丫头是你姐姐吗？”许峥委屈道：“她比我小，但不许我叫她妹子，硬逼我叫姑姑。”四少年听后对他同情不已。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天色因此更亮，几少年聊了一会儿都困了起来，连打哈欠，许峥对景枫道：“你身体不好，就到车上去睡吧！”景枫笑道：“那凶丫头在里面，我不可不想再挨一掌。”许峥起身，走到车前，揭开帘角，唤道：“云现姑姑。”他满是委屈，明明比洛云现还大上一岁，但因父亲关系，只得认小。
　　    洛云现幽幽醒来，轻揉双眸，问道：“干什么？”
　　许峥怯声道：“能不能把马车让给他。”他回头指向景枫，洛云现小嘴撅起，道：“我不让。”景枫笑呵呵跳到车上，道：“你要跟我睡，我也不介意。”洛云现大怒，推道：“谁要和你这个脏东西睡了。”景枫嘿嘿笑着，顺势倒进绒毯里，洛云现怒不可恕，冲许峥吼道：“ 胆小鬼，你还要不要睡。”许峥怯意倍生，讷讷不语。洛云现瞪他两眼，从马车上跳下，抓住许峥手臂，道：“你也上去。”许峥只觉得手臂一痛，就被洛云现扔进了马车。
　　两少年挤在马车里，裹着严严实实，景枫笑道：“那凶丫头待你还挺好的。”
　　    许峥道：“那是因为她和大伯打赌才对我好的，要不然她定耍我到半死。”景枫好奇，许峥便将雪地之事全部告知。
　　景枫和许峥在马车内睡得正香，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惊醒过来，扯开帘子一开，只见洛云现扼住陈昭的喉咙，满脸煞气，景许二人大惊，速从车上跳下，问：“怎么了？”洛云现双眸紧盯陈昭手中已亡的鸽子，怒道：“他杀了大师兄传给爹的信鸽。”陈昭辨道：“这鸽子是我从庙外捡回来的。”景枫向前，抓住陈昭的手臂，陈昭哎哟一声，景枫斥道：“他这手是废的，这鸟儿飞在天上，要想射落，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洛云现甩开陈昭，抢过信鸽，那信鸽握在手中，如同棉花一样被剔除了骨头，显然不是陈昭能干出来的，小脸一阵绯红，拆开绑在鸟腿上的信件，上面写道：战事吃紧，望师速到。
　　洛云现担心的瞧向许峥，她与沈醉同来，自然知晓即将发生的大事，心里不免担心，同时又有几分兴奋。她年岁虽小，但神通不低。在山上时，众师兄弟纷纷相让，不免生了轻敌之意，但又想到沈醉令她照顾许峥，只得忍住好斗之心。
　　许峥见她神奇怪异，小翼问道：“是不是爹妈出事了。”
　　洛云现笑道：“小孩家别胡说八道，你爹妈平安得很。”许峥依旧不信，他虽年幼，但也懂事明理，看到父母的神色，便知有大事发生。
　　景枫也一旁劝道：“你爹妈都是好人，不会出事，这会儿天快黑了，看来得在这里过夜，大家去捡些柴来吧！”他目光落在信鸽身上，道：“这鸽子死了，不如把它吃了。”洛云现连忙把信鸽藏起，景枫哈哈大笑，到庙外去寻找柴禾，洛云现瞧着他敏捷的身手，根本就不像重伤之后，雪莲玉菁丸再神奇，也无瞬间令腐肉重生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