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药物》今我来思1228

13、生病 双视角回忆

　　龙城窝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满天星辰。快到十二点了。今天他没发消息来。怕是向横他们在外面闹得正欢吧。

　　他叹了口气，指尖颤抖着想发些什么，又自嘲的勾起嘴角，关掉锁屏。

　　十二点的时候，突然弹出对话框。

　　“尊敬的用户，六十秒后您的手机将自动关机”。

　　忙脚乱地点开。犹豫了一下，却不想来了新的消息，他有些手忙脚乱的点开。

　　——龙城，我今天二十岁了。你在干什么

　　——睡了吗。

　　——晚安。

　　六十秒的时间好像和从前朝夕相处的十几年相比，太过微茫。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彻底关掉了。

　　一片静默里，龙城对着漆黑的屏幕轻声说，“生日快乐。”

　　『向横：

　　我们初二那年，有一天龙城生病了，整天趴在桌子上病恹恹的。 那天靳喆熙下课就跑，嘻嘻哈哈地说去踢球，但球场上并没有他的影子。

　　后来下了大雨，他突然跑来我家拍门，说问我有没有看见龙城。那时候已经七点了，初春的雨很冷。他看起来非常狼狈，好像顶着雨跑了很久，头发一条一条地贴在额头上,裤脚球鞋都是泥，手上握着一把伞，还有两个被淋湿的小方盒。

　　我哑然道，今天他替你值日啊。他怔了一瞬，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哦”了一声，眨掉眼睫毛上的水，“没事了……”

　　我他走回家，看到正在门口向田志扬道谢的龙城。

　　我能看到靳喆熙整个人都僵硬了，手掌忽然攥紧，骨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狠厉地虬露，把手上扭曲的盒子扔在路边的下水道里。我隐约觉得那东西有些似曾相识，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想起是什么了。

　　今天龙城桌子上的消炎药，就是那样的盒子

　　我看着靳喆熙的背影，觉得那一瞬间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败犬。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看不清靳喆熙，好像这些年认识的那个无理取闹的混小子一瞬间长大了。他第一次低下头去，想对那个人好，又阴错阳差的被人打乱，变成从前无理取闹的样子。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那只是漫漫长河里微不足道的一天。』

　　『靳喆熙：

　　我们初二那年的初春，龙城又生病了。

　　他就是个病秧子，天天受了一点风吹雨打就跟我摆谱，故意生病给我找不痛快。

　　早上我敲门他都不应，还是我拿了备用钥匙把他弄起来的。他最怕缺课。

　　整整一天，我跟他说话也不理，勉强睁了下眼，就隔着口罩哼哼几声当回应。我看着他把药吃完，然后把铝壳板扔进垃圾桶，又趴下了。

　　靳喆熙路过龙城的桌子不小心绊了一脚，那人被吓了一跳，摇晃着起身，睁着一双都是血丝的眼睛。像个被人抓到的小兔子，懵懵懂懂地看他。

　　“干嘛呀”龙城软绵绵地问，声音嗡嗡的，像蒙了一层鼓膜听不真切。

　　"睡你的觉!”靳喆熙哼了一声，按着龙城的发顶，把楚楚可怜的一张小脸儿又拍回臂弯里。靳喆熙翻了个白眼，越想越心烦。

　　放学的时候靳喆熙说着去踢球，脑子里却都是龙城整个人烧的有气无力的样子，鼻息很重，眼睛紧闭，睫毛忽闪忽闪的睡不安稳。校服挂在他身上太大了，更显着窝在课桌上小小的一团。

　　也说不清哪里来的冥冥指引，靳喆熙转身就去了药店。记忆里龙城吃的药太多，这个是少数很有用的药。他记不清冗杂的医学名称，只能一排货架一排货架地找过去。

　　找了很久，才在角落里看到了拿个蓝白相间的小盒子。他结账出门，破天荒早早地回了家，他觉得这个点儿龙城肯定早回了，等龙城做饭的时候，他就把药偷偷藏在药盒下面。可是他回到家敲门，空无一人。他坐在门口等啊等，看着外面车来车往，天空中的云层变幻莫测，被夕阳从金黄渐渐加深成橘红。

　　他忽然想那些被关在门外的时候，龙城也是这样无聊地看天吗在一个个寂静的深夜里，他也这样坐着等他回家吗？

　　可是等了一会儿开始下雨了，龙城还没回来。

　　靳喆熙骂骂咧咧地很不耐烦，心说等他回来看老子让不让他进门。

　　天色越来越晚，靳喆熙的眼神也越来越沉，心里有飘起各种不安的预感。

　　那人会不会晕倒在路边了，会不会被小流氓截住了，会不会自己去医院了。

　　他越想越害怕，一脚踹在门框上，又冲进雨幕里。』

　　龙城最怕缺课。

　　因为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基础很不好，也不会和同龄人交往。最开始来到靳家，去上学的时候也总是被小孩子们孤立，受了挺多委屈。后来龙城就一直拼命的学，从起床开始就看书做题。

　　靳喆熙十二岁的时候在外面跟别人打架打折了两根肋骨，那时候他快上初中了，靳氏夫妇并不在乎儿子学业上的成就，干脆休学了一年。后来在靳喆熙每天的冷嘲热讽之下，龙城好像开窍了一样，学业突飞猛进，跳了一级，两人一起上了初中。

　　已经凌晨三点。

　　龙城靠在落地窗前，头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窗外的星空。

　　数着自己已经十七天没有去上课，他抿了抿唇，心里隐隐有点担忧。

　　其实没有大问题，已经和老师说过考试会去参加，他自己在家里学也是一样的。

　　不过从小没上过学的薄弱基础让他很害怕缺课，好像差了一点点就会错过很多，再怎么追都补不回来。

　　什么事情不都是这样。一去东流，不可追。

　　田志扬回国之后也一直在忙自己的公司，基本没空和龙城呆在一起。更何况，走的频繁了，他怕靳喆熙他们顺藤摸瓜，查到龙城在哪儿，于是便请了阿姨照顾。

　　他偶尔来，带着龙城吃些喜欢的餐厅，逛一逛周围的小景点。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和田志扬请来照顾他的阿姨。他当时也推脱了很久，自己这么些年不是把自己和靳喆熙照顾的很好嘛，不用麻烦人家。

　　“你把自己照顾得好？”田志扬微微挑眉，抬高了声线，龙城低下头去不说话。

　　自己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把靳喆熙养的白白净净身强体壮的，天天飞扬恣意着去拈花惹草。

　　自从那天看到龙城在露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田志扬让人把落地窗都焊死。在客厅的阳台上那个半圆形的太阳窗拆了，换成半人多高的推拉窗。龙城想的话，可以推开窗户看看，不用担心他翻下去。

　　田志扬觉得事情得放久一点，久到龙城自己想明白了才行。

　　他也是个男人，男人的心思不会长久放在那些抓不住的东西上的。

　　虽然龙城已经难以自拔很多年，但是谁年少的时候，没有见识过一个刻骨铭心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