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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日 靳喆熙的并 ...


  •   龙城从小因为颠沛流离,没怎么被照顾过,体质一直很差,每年春冬都要头疼脑热病上几遭。初二那年的初春,天气很冷。他生了病,说话气音很重,总是咳嗽,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

      他从小吃的药太多,大多有了抗体,把最后两片消炎药就着冷水吃了,趴在课桌上病恹恹的不愿意理人。

      那天晚上的值日靳喆熙照常丢给了他,自己三蹦蹦跳跳地吆喝着跑去踢球。后来大家都走了,下起了大雨。龙城把桌椅摆整齐,自己一个人坐在窗台上,看着走廊的侧檐把如瀑的水花尽数倾泻。他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这场雨这么大,把心里那点难以言喻的低落尽数包裹着,冲刷地愈加分明。

      他没有带伞,笑着跟两三结伴回家的同学挥手说再见,一直出神地等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那个人,还是在等雨停。

      他只是觉得天地之间空空的,好像在湍急的旋流里忽的静止了。

      龙城只觉得这样等下,等一辈子。等到花期尽衰,等到松柏覆雪,如果能等到他的话,也算是上天怜惜他,赋予了最好的盛情。

      我曾经也是为了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哭过的。因为太想被他看到了,所以放下了尊严,放下了体面,放下了从小到大被教养过的那些不鬼不亢。总是伏低做小,唯唯诺诺地希冀着。

      一开始的热切和冲动早就被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是那点心酸的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多一分一秒都是顶好的,都是不能重来的好日子。

      但是那人不会回头。

      因为没有在意过,因为那些毫无价值的予取予求。靳喆熙从来没有把龙城放在心尖宠着爱着怜惜着,只是突然这么一瞬间的怜悯到了,觉得自已从小用惯的东西突然被人抢走,陡然生出几分惶惶,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喊着摔打。靠着那点可怜兮兮的降下身段,来把我重新抓回来,困死在笼子里。

      我知道,我不过是被他随意玩弄的一个小物什,心情好的时候拿出来擦一擦,心情不好就扔在角落里踩两下。他几句花言巧语就能轻而易举地战胜我日夜积攒下来的勇气——即便我深知,他无论怎样千方百计的承诺对我好,忍到最后还是会变成吞噬温暖的无边黑洞。

      我也始终不能戒掉。

      那天他没有等到靳喆熙,只等到门卫大爷开始挨个教室地赶人锁门。没理会老人递在他手边的伞,龙城小声道了谢,便一下子冲进雨里。

      然后他在校门口,遇到了来接他的田志扬。他早就对靳喆熙的漠不关心习以为常,因而在那些稀有的、难以忘怀的温柔里无法自拔。这世界上寒冷的季节永远要比春夏更煞人,但是龙城全都甘愿着熬过,一年又一年。

      他只记得靳喆熙从前也曾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拉着他的手腕,把他从一群调戏轻薄他的小流氓那儿抢出来。

      虽然那天靳喆熙也和往常一样同他生气, 冷着脸觑了他三天,但他知道靳喆熙是对他很好很好的。

      只是冷清的过了这些年,他也讲不明白是哪种的好。

      明天是靳喆熙生日,按照传统是要在寿日这天跟一群狐朋狗友闹腾一晚。向横他们试探了几天,看他想不想要什么新花样,靳喆熙只是平淡地说就唱歌喝酒吧。

      一群人早早便来了,代嘉上特意给龙城点了喜欢的草莓汁,虽然人人都知道没有必要。靳喆熙从来不带龙城过生日。

      靳喆熙一开始还玩的很高兴,脸上也有了笑的模样,跟闫泽宇对冲已经把人灌得东倒西歪。
      他说有点上头出去吹吹风,向横在他身后跟来了两步,看着他靠在琉璃片的花窗上,已经不知道是几百次的盯着自己的左手。

      靳喆熙的手很大,手指白净修长,骨关明显且硬朗,手背上一条条的青筋在用力的时候虬结着像是蜿蜒的藤蔓。但是现在四个手指上横亘着一道整齐的淤青血痕。

      向横觉得那双眼睛要把那只手烧出几个窟窿来。
      他没有问,只是默默退回包厢,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那时候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

      只会那点幄龊下流的肮脏手段,把别人的尊严践踏在脚底下折磨,末了再凶恶地痛恨别人脏了自己。

      靳喆熙十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向横有时候看着龙城被恶狠狠地压在水泥柱子上,被推搡着摔下台阶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助纣为虐,是个很不称职的朋友。

      但是在那些他陪着靳喆熙喝酒打架耍浑的深夜,靳喆熙不管再怎么豪爽,也会拒绝那些邀宠献媚的漂亮小姐,喝得再醉,都嘟囔着要回家的时候,又觉得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只有龙城在一声不吭地付出呢。这世界上,别人不能窥探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多到好像靳喆熙从来不曾在乎过龙城;多到那些任性与桀骜下的关心与欢喜,被他小心掩饰成凉薄的无关痛痒。

      靳喆熙就是器张跋扈惯了,没尝过求而不得的苦。

      现在那人突然难过了失望了不哄着他了,就变成现在这样魂不守舍的鬼样子。

      靳喆熙靠在窗框上很久,那些酒气都化成潮潮的雾气散在每一寸血液里。他脸有一点红脑子也不太清醒。

      他拿出手机,左手还不是很灵敏,掏东西的时候碰到还有点异样。但他没有皱眉头,他不觉得那算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对龙城有多么混蛋,他对自己连一句狠话都没说过。

      连他赖死赖活扒着车窗伤了手,那人也是乖巧地用冰凉的指尖熨帖着灼人的疼痛,微笑地说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啊。

      他却有些难受了,整个人蜷缩着蹲在地上,任由身体的某一处发狂的叫嚣,因为那里困着的人挣脱束缚逃开了,留下一个再也不能闭合的创口。被密布的荆棘丛越勒越紧,细细密密的伤痕里全都涌着汨汨的黑血。

      ——龙城,我出门吃了碗长寿面,就和大家喝酒唱歌。他们都让着我,代嘉上喝了几杯就倒在一旁装睡。我觉得有些无聊。

      ——以前你有时候想跟我出来玩, 我每次都冲你发脾气。我怕你看到我们玩的吆五喝六的样子,就嫌弃我了。

      ——其实我很愿意的。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他很想把这些话都发给那个人,想问他记不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问他可不可以送他一个礼物。

      打开键盘,却停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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