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洛鱼杨

3、操场的尸体 刑侦支队的

　　刑侦支队的警车闪着红蓝警灯拉着警笛一路疯狂超车，一辆辆比亚迪唐跟着为首的白色吉普Sahara穿梭在不满的喇叭声中呼啸而过。长亭大学早就接到通知，校门大开，警车不加减速驶入校园。工新区派出所的警员已经到位了，操场上歪歪扭扭停着三四辆面包车，现场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吉普带领着几辆比亚迪唐驶入操场，引擎声微鸣，随着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刹车停下，车轮飞转，在亭大体育学院精致的草皮上留下数道车辙印，扬起的碎草飘落在面包车轮胎上。在场的人无一不在心底感叹:妈的，市局支队就是有钱......
　　刑警队员纷纷跳下车，接管了现场。林渡言大步向着沙坑走去，实习生们很有眼里见地为他抬起警戒线。工新区派出所的负责人张业财正和林渡言描述现场情况，林渡言不动声色地敷衍他，眼睛却一直在沙坑周围观察，在张业财想要继续说下去时十分礼貌地打断了他，留下一句"谢谢，辛苦了。"敷衍了事。
　　警戒线外站着些人，支队警员正在询问他们。"对，我们是体育生，晨练的时候发现的。"说话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几个大学生挤在一团，显然是惊魂未定。原来今天早上体育特长生晨练跳沙坑，第一个人跳过去就把脚腕崴肿了，大家这才发现沙坑不太平稳，几个人便向跳远教练反应情况，教练联系了施工师傅操控挖掘机把沙坑挖开露出地基层，谁知道这地基层修得偷工减料，挖掘机爪子竟然把地基掀掉一层，里面赫然是空心的，而这地基层里有一具尸体！几个学生和教练都受了惊吓，温室花朵们谁遇见过这种情况啊，当即蒙圈了，还是施工师傅经验丰富，立马报警。
　　老霍带着齐渊守在警戒线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他:"齐渊呐，我说话你别不听，不想写检查就好好守住现场，别像上回一样，你再不好好实习还想不想拿报告了？"齐渊漫不经心地回应老霍，目光却一直游走在法医徐浩天那边。尸体已经抬出来了，放在一旁的白布上，肉眼可见得僵硬青黑，徐法医正在检查尸体。林渡言在忙碌中得空一抬头，目光与齐渊忽然接触，齐渊这小子瞳孔放大，眉毛微扬，嘴唇微张，俨然是兴奋的样子。林渡言觉得稀奇，刑警实习生出现场看尸体竟然兴奋，他带队这么多年倒没见过几个，毕竟这不是法医科。林渡言抬手示意齐渊过来，老霍一脸懵，却见林渡言又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只好任由手底下的实习生被勾走。
　　"看现场这么兴奋，过来跟着徐法医记录。"齐渊就拿着本子跟在林渡言身后。尸体全身遍布尸斑，胸口处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青白的眼珠大睁着，死不瞑目，显然没有料到自己会命丧一瞬。徐法医打趣着问齐渊:"怎么，害怕呀？"齐渊忙否认，"这尸斑没那么邪乎，人死后血液由于重力往下沉积凝固，所以看起来比其他组织颜色深。"
　　齐渊抱着本子硬着头皮点点头，尸体死亡时间显然不短，前几天接连暴雨，湿润的空气加剧细菌滋生，导致尸体腐败加速，方圆十几米内都飘着尸体的恶臭。徐法医终于直起身，"初步来看，尸体全身可见伤口只有左胸口一处，具体情况还是回去进一步验尸再下结论。"
　　"创口附近没有试切创的拖尾，自杀的可能性很小；没有多次切割造成的类圆形切面，一击毙命。"林渡言继续分析，又话头一变，转到张业财身上，"很有可能是个狠厉毒辣的老练凶手，案子转市局吧。"张业财有点发懵，一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凶案不用自己侦破倒好，如果不是凶案，便白白转手出去了一条指标。
　　现场一片忙碌中，警戒线外多了一个人，年轻小刑警明显有点招架不住，而正在工作的警员们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凝视着忙碌的警员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徐法医做好了最后的工作，开始招呼着队员们搬尸，一群大小伙子闻声，立马四散开来，生怕被徐法医逮过去。"要不还是老规矩，石头剪子布，你们谁输了来帮我搬。"卑微徐法医，在线求人。可惜这并不是件美差事，所有人都不情愿。徐法医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史前稀有物种，"小齐啊，快过来帮忙。"齐渊僵在原地，想起了自己的救世主霍哥，赶紧把求救的眼神抛向老霍，老霍却是一脸你没救了认命吧孩子的悲壮，丝毫没有解救他的意思。
　　"我听说...像咱们局里这种条件...是有搬尸工的..."齐渊做着最后的挣扎。"是有啊，只不过昨天凌晨国道发生了一起车祸，工人都让交警大队借走了。"徐法医再补一刀。"那为什么一定要我搬，那么多前辈..."齐渊依然不向命运屈服，顽强反抗。
　　"因为这是我定的规矩，实习生要帮法医科打下手。"林渡言补上最后一点伤害，彻底不给齐渊留活路:"诶对了，那2000字检查呢。"齐渊像是被命运扼住后脖颈的猫，被"2000字检查"牢牢拴住，自知理亏，只好向万恶的统治阶级低头。
　　"来来来我抬头，你抬脚，小心点啊，来，一，二，三，起。"齐渊问徐法医要了口罩和手套，但这种装备并不能挡住尸体浓郁的臭气，不知道多少细菌充盈在尸体上，简直辣眼睛，齐渊一个不稳差点把尸体掀翻。"诶呦我的祖宗，你可悠着点，给人家摔了可是大不敬。"徐法医惊呼。
　　现场一片忙碌，拍照录像的痕勘，收集生物遗留的鉴勘，驱赶围观群众的学警，做着最后问询的警员，忙着抬尸的徐法医和小实习生，只有林渡言获得了短暂的清静，他望了一眼亭大校园，喷出一股温热的鼻息。
　　"尸体带回市局做尸检，李副，跟各辖区派出所确认这几天有没有失踪人口。把现场封存起来，别让学生们靠近，老霍，带人以沙坑为中心扩大范围找痕迹，沙坑应该不是第一现场。"林渡言逐条安排下去，被点到的人即刻受命，反应速度一流。
　　帮着徐法医把尸体抬上车，齐渊实在忍不住了，靠在一辆车旁边犯恶心，小实习生着实倒霉，先是熬夜加班，又是搬腐尸，还得写检查。尸臭的气味黏附性很强，穿透力也不弱，即便刚才带着手套，齐渊的手上也不可避免得粘上了味道，又辣眼睛又上头，熏得人脑瓜子嗡嗡的，齐渊心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当刑警的，图加班还是图搬尸，又或者是爱写检查，真是脑子一抽害人不浅。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林渡言俊美的脸，齐渊猛的一下差点栽车里，小腿发软地站起来，"味道很大吗。"难得林渡言会说这种关心人的话，配上微垂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齐渊心头一暖，忍住飙两行热泪的冲动，悲痛道"大，非常大，这味简直了。"齐渊那叫一个喜呀，这不近人情的队长突然做人了，还学会关心下属了，齐渊甚至还吹上了彩虹屁:拥有这种外表还会关心下属的上司是真实存在的吗？
　　紧接着林渡言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不存在的。"那你别坐我车，去跟徐法医挤挤。"车窗又缓缓摇上去，透过暗茶色的龙膜，只能看到林渡言小半俊美脸颊、白皙欣长的侧颈，以及不近人情的后脑勺。还好徐法医收拾完东西，解救了风中凌乱的齐渊，把他塞进了后面一辆警车。
　　"徐哥，你都不觉得臭吗。"齐渊看着徐浩天无动于衷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问他。"所以我们法医科的人出现场都带双层口罩和手套。"徐天浩解释道。齐渊再次感受到了大坑队友的可怕，这种经验也不教给实习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