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洛鱼杨

4、死者身份 法医

　　法医室占据着市局据说风水最好的一个房间，坐北朝南，阳光刚好照着整个房间，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法医室给人的感觉总是阴沉沉的，好像阳光照上去也能被暗淡吸收，日光灯管惨白惨白，各类金属仪器也并不让人舒服，像是蒙了一层锈，新旧工具鳞次栉比，更衬得老工具灰暗无光，即使是大清早，法医室也好似被低气压乌云笼罩。
　　法医室的门无声打开，徐法医摘下口罩走出来，"死者急性外心包破裂引起的心包隔膜动脉严重出血，最终导致心包阻塞，造成死亡。"
　　徐法医缓了口气，又继续补充:"作案手法十分狠厉，没有一点犹豫，一击毙命，甚至都没有再补刀，这个凶手一定不是新手，就算让我扎小鼠，都不能扎这么准这么狠。"
　　"死亡时间为五天，应当是9月2号晚11点至2点间遇害。"
　　众人一片沉默，只有或重或轻的呼吸声充斥着办公室。派下去查失踪人员的赵骊这时咋咋呼呼带回了一个好消息，"老城辖区有一个失踪报警，已经通知家属来认领了。"
　　前脚赵骊报信，后脚家属就来认领了。女子在看见遗体前好似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还剩几分希望，看见遗体的那一刻她就情绪崩溃，绷紧的弦瞬间断裂，她身体一软，全由着内勤两个内勤女警架着她的重量。
　　内勤女警搀着女子坐到椅子上，年轻的小女警给她倒了两杯水，女子才稍稍缓过来。女子名为段婷，死者是她的丈夫，
　　"在下武正庆，长亭大学副校长，施工方负责人告诉我操场挖出尸体的事情，我来了解情况。" 武正庆没有中年发福，处理学校死人的事情脸上也带着标准的应付微笑，说话滴水不漏，点到为止，却讲的清清楚楚。
　　"武校长，案件未明了之前我们不能透漏，很抱歉，请你接受询问调查。"
　　"提供信息是我的义务，请便。"
　　"动用挖掘机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今早黄教练请我帮忙。"
　　"是你联系的施工师傅？"
　　"没有，我把施工方的联系方式给了黄教练。"
　　"最近有来过操场吗"
　　"有的，散步。"
　　"接下来一周内不要离开长亭市，手机保持开机，警方需要你进行配合调查。
　　武正庆转身就走，林渡言确实难搞，本想趁着警察忙活打听一下尸体的情况，林渡言却半路截胡，几句问话就把自己和案子扯上关系，还要自己配合协查。
　　武正庆走出几米，林渡言冷不丁丢来一句 "武校长，不会影响亭大招生吧"，武正庆身形微僵，回头硬挤一个应付微笑，"警方能快速查明，相信对于招生不会有太大影响。"之后加快脚步离开现场。
　　林渡言与齐渊并肩走在操场上，齐渊突然冷哼一声:"这位武校长倒是有点意思。"林渡言眉峰一挑:"怎么？"
　　"趁着支队忙活故意找赵哥打听，就是看中赵哥老实话不多，咱们一过来就变个脸，官腔端起来了。他的大学后操场挖出具尸体，他眼尾没褶皱，眼周肌肉根本没发力，典型的官方笑容，嘴角的弧度都差不多。打听不成就要把自己择出去。他走路步速偏慢，左脚前脚掌先落地，右脚后脚跟先着地，刚才他急着走，仔细看能发现右腿有点迟缓，他右腿应该有旧疾，还不想让人看出来。"
　　林渡言没有表态，也不说齐渊的分析对不对，只发出个鼻音回应，下颌线条优美，略微颔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齐渊倒是在兴头上，缠着支队长给个回复:"林队你说是不是。而且啊这人肯定是个老官场了，刚才咱们两个是并排走过来的，穿的也都是便服，他自我介绍都是第一时间对着你的方向，咱俩长相也没啥年龄差，林队你看着就跟我差不多大，他就能一眼看出你是管事的。"
　　林渡言还是不置可否地待齐渊说完，偏头把眼神落在他身上，才不冷不热地说他:"但凡你把那专业能力放在案子上，也不会这么久了连一份实习报告都签不出来。"
　　齐渊一时语塞，知道是自己浪过头了，赶紧把翘上天的尾巴放下来，夹着它默默跟在林渡言身后。
　　女子由一个内勤女警扶着，身子软的好像没骨头，踱到沙发旁坐下，小实习生给她端了杯水，女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咽着，胸口起伏着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开口说话。
　　女子名叫段婷，死者是她的丈夫，xxx，在长亭大学任教，是化工学院的主讲教授。五天前xxx像往常一样上班去，可是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也没回家。段婷并不心急，因为xxx是个学术狂，在图书馆看书经常没有时间概念，手机也总不在身边，所以电话无人接听段婷也没放在心上，晚上又下起雨来，仲夏的雨来得急，雨势很大。讲到这里，段婷声音颤抖沙哑，一抽一抽地呢喃:“雨下得很大，以前他就直接住到办公室了，我以为他手机没电了，他出门从来不拿充电器，所以没给我说一声。我要是知道------我一定去找他。”段婷面无血色，双目无神，嘴唇小幅度开合，刚刚能发出让人听清楚的声音，“第二天早上他也没回来，我这才觉得有点不对了，我给他的同事打了电话，他们都说没见着他，爸妈也说他不在他们家，他关系好的几个朋友我都问过了，就是没有他的消息，我觉得不对，报警了。”
　　她带着期望等待爱人，等来的却是一具冰冷腐烂的尸体。房间里萦绕着阴沉的气氛，所有人都被压到无声，徐法医的话余音未散，九月初的西南大地骄阳酷暑，市局的接待室内却令人生寒，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梁骨顺着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