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洛鱼杨

2、清晨市局 埋在大学操

　　齐渊看着林渡言冷浚的黑眸，只觉得坐他旁边还不如跑路回市局，生怕林渡言伸出魔爪再抓他领子，或是长腿一弹像踹持刀嫌疑人一样把自己踹下去。齐渊"砰"地一下反手关上车门，动静大到一车人都被震了一下，当然不包括那位坐怀不乱的林支队。
　　齐渊避开林渡言的视线，慌忙溜到后面一辆警车旁弓身钻了进去。还好这回邻座不是那些可怕的上司了，好脾气的霍组长一脸和蔼得坐着，活像一樽心肠慈善的菩萨。齐渊一下抱住老霍的手臂，"霍哥，林队也太吓人了。"
　　老霍rua了一把齐渊的头发，这小子刚刚跑了一路，精心搞得发型早就被劲风吹得没影了，蓬松的碎发随意散在头顶，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这次你是替第一组实习生顶了锅，以后出现场别乱跟人换班。"
　　齐渊刚想松口气，却被老霍反将一军——
　　"但是——今天那检查少不了，2000字，我的那份也交给你负责了，晚上禁毒支队加班审讯，你去给他们帮忙吧。"老霍手上动作的轻柔拯救不了齐渊被言语赐予的绝望，老霍的声音不高，语调也是缓缓的，更增加了无法拒绝的意思。老霍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别跟林队置气，毕竟你的实习报告还得他签字。而且林队他...受不了行动失误，他不是针对你，他这人就这样。"
　　齐渊没来得及从老霍的话中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感，组长开口就让自己写两份检查，更令齐渊窒息的是......
　　"霍哥，你就这么把我卖给隔壁禁毒支队了？！"齐渊绝望感叹。
　　"傻孩子，这怎么能是卖呢，多难听啊，最多也就是送我们的固伦和敬公主去禁毒支队和亲，成亲三年就接你回京城，啊。"

　　这次紧急行动是禁毒支队为主，刑侦支队协助的，刑侦支队本来不应该在周末还要加班，但在林渡言支队长的"以身作则"以及"杀鸡儆猴"之下，刑警队员纷纷"自愿"回市局加班，生怕跟齐渊一样喜提2000字检查一份。
　　齐渊无力与万恶的统治阶级斗争，只能认命地接受"和亲"任务，被嫁到禁毒支队去，加班跑腿买饭送水，最后跟着程副队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时候眼皮子都在打架。
　　齐渊跟程芸涵一起站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外，审讯室里正进行着没有武器的斗争，禁毒支队的警员正抓紧机会实施高强度审讯，强逼嫌疑人在极度困倦疲惫和精神高压下交代。程芸涵带着蓝牙耳麦指挥着队员审讯，终于，嫌疑人落于下风，开始交代案件经过。她一回头，看见齐渊头抵着玻璃打盹，抬手一看表，已经是深夜三点了。程芸涵心一软，戳醒齐渊。
　　"诶？程队！！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不留神就.....睡着了......"齐渊一个激灵醒过来，向后跳出一步远，又急忙跟程芸涵道歉，怕她跟林渡言告状。
　　"困了？"
　　"是，程队。"
　　"今晚就到这了，你回去睡一觉吧。"程芸涵像是看出了齐渊的顾虑，又补充"没事，我不跟你们林队告状，表现不错，实习生。"
　　"谢谢程队，您真是人美心善！"
　　齐渊实在是困到不行了，没再跟程芸涵多推脱，便应下，回去睡觉了。

　　清晨。
　　太阳终于跳出云层，于天地中放射出金色光芒，忙碌了一晚上的长亭市局，迎来了第一缕阳光。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香菇炖鸡的味道混成一团，还掺和着隔夜茶水的酸爽，便宜香烟的焦油味，随着茶水间咕噜噜的水声，氤氲在空气里。
　　年长的警员散散分布在办公室不同位置，端着保温杯聊天，内容无非就是暴躁老婆调皮孩子多事亲戚，一边感叹着发际线日益高涨一边吸溜着茶水。年轻的刑警聚在一堆，开黑的同时吐槽着被行动搅黄的周末，放了姑娘鸽子，白买了电影票，白订了火锅，再聊着氪金的游戏和奇葩相亲对象。实习生们在办公室各桌子前窜来窜去，不停问着早餐是包子还是油条还是鸡蛋饼，算着买几杯豆浆八宝粥。
　　走廊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从容不迫。刑侦支队闻声色变，立马变了一副模样，桌上摊着的小说杂志瞬间消失，桌子下开黑的手机立马进了抽屉，老婆孩子相亲对象八宝粥戛然而止，林渡言所过之处全都恢复到随便来拍照都能评上优秀支队的样子。
　　其实不是林渡言有多凶残，林渡言年轻有为，早几年就任职长亭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刚开始有各种各样杂乱的声音评价他，但林渡言用实力和行动打了他们的脸。林渡言出身警界最高学府人民公大，用了三年便修得禁毒刑侦双学位，之后又在职读了研究生。这位年轻的支队长用了半年便把权利抓在手中，他行事严谨，思维清晰，沉稳果断，很多老刑警都自愧不如。林渡言带队也是一把好手，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案子开玩笑，平常休息时支队的崽子们闹得有多凶，玩的有多疯他都不管，也不参与，一旦有行动，有案子，所有人必须是好状态，行动未结，案子未破之前唠嗑吃喝是绝对不可以的。久而久之刑侦支队便练就了这一手变脸绝活。
　　林渡言还穿着昨天那一套衣服，连鞋都没换，想来也是连夜准备材料去了。他对于支队办案的要求十分严格，对自己更严格。一周上班7天，周末两天是自己加的；无论加班到几点，第二天早上都能以最佳状态出现在支队；连轴转一个星期，他的衬衣也是平整的，面料良好的西裤总能保持垂感；不管通宵多少天，他的头发都是整齐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也不会允许胡渣乱生。连续办案时，队员们一个个糙得跟史前元谋人一样，就差披一张兽皮吃生肉了，而林渡言却是可以再次参加公大校草评比的水平。
　　"材料准备好了，检察院那边昨晚我也打好招呼了，城中村卖劣质毒品的就是这伙人，检察院上班以后帮禁毒支队去看守所提人。"
　　林渡言的眼下有一点青黑，脸上却不显疲意，他环视办公室一圈，总觉得一片祥和中好像少了点什么，不过他也没有深究，准备去禁毒支队找人。
　　林渡言伸手拉门的一瞬间，支队办公室大门突然扇过来，多亏林渡言身手敏捷地战术后仰才没有被门拍到前公大校草的俊脸上。
　　齐渊左手两个煎饼果子两个鸡蛋灌饼，右手三杯豆浆一杯八宝粥，顶着一个鸡窝头，T恤皱皱巴巴揉成一团，鞋带散开一半，一步三个台阶冲入市局，开门的瞬间一个鸡蛋灌饼由于惯性没有及时停下来，顺着就往前飞，刚好砸到林渡言的左胳膊上，塑料袋渗出来的油一下子沾到林渡言洁白整齐的衬衫上。
　　空气安静了，一屋子刑警默默在心底为齐渊念起了往生咒。三秒后，林渡言提着齐渊的后颈，半拉半拽拖到支队长办公室门口，一把将齐渊塞进去，然后"砰"得一声把门重重关上，吓得刚值完夜班的内勤实习生一个激灵。"完了......只能祝愿齐渊小同学早死早超生了......"老霍轻轻嘟囔一句。赵骊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仿佛找到了救世主。"诶？程副队！你快去救救齐渊吧。"
　　齐渊被塞进支队长办公室，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把两杯八宝粥两杯豆浆也摔飞出去，急忙正身站好。
　　"我让你去给禁毒支队帮忙，你跑去吃早饭？"林渡言出言质问，他的声音很好听，沉稳又冷清，隔着如此近的距离，他的脸清晰可见，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齐渊呼吸一凝，颤颤开口:"队队...队....队长，我昨天去帮忙了，我...我只是...想给你们带份早饭..."
　　"老霍是怎么带你的，让你帮忙都帮到早饭上了。"虽然是问句，林渡言语调却没有一丝上扬，不知不觉间便给齐渊定了罪。
　　霍哥...霍哥！齐渊猛的一惊，脑子里只剩昨天警车上老霍那句"检查少不了，2000字，我的那份也交给你了。"齐渊在禁毒支队帮忙到三点，得程副队好心回宿舍休息，早上睡得太沉连闹钟都没听见，还是室友一巴掌把闹钟拍他脸上才迷茫地坐起身，五分钟内完成了刷牙洗脸穿鞋出门。路上跑得急，但齐渊路过早餐店还进去买了四份早餐，准备给林队赔罪，给程队道谢，给霍哥日常带饭，还剩一份自己吃，结果还没能给上司大人奉上早餐，刚跑到办公室门口豪华鸡蛋灌饼就蹭了林队一袖子油。至于那份检查，齐渊在禁毒支队忙晕了头，早就忘个干净了。
　　"林队，您要不要先吃早餐？"齐渊试探性岔开话题，想要尽量远离"霍哥"和"检查"。
　　林渡言推着齐渊一下子掼到墙上，美目里腾起星星点点的怒火，"早饭？我的袖子吃过了。让你守着现场你不知道跑哪去了，让你给禁毒支队加班你跑出去吃饼，让你写的2000字检查呢？"
　　"我...我错了队长...."齐渊刚开口认错，支队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程芸涵带着刑警队员们"唯一能救渊崽子的人"的希望身披圣光出现，可眼前的景象却不像是"刑侦支队长虐待实习生"，倒疑似是"有伤风化"的典型————林渡言的右手按在齐渊的左熊膛上，指尖还堪堪搭着齐渊的肩膀，齐渊背靠墙壁，林渡言刚好挡住他的头，身上略微宽松的衬衫因为动作带出褶皱，袖子上还沾着不明液体，从这个角度只能隐隐看见齐渊不整洁的T恤下摆，两人闻声都向程芸涵望去。
　　气氛突然十分尴尬，六双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放才好，林渡言眼疾手快，抽回爪子，程芸涵拽着齐渊就往门外走，还悠悠留下一句"林支队，这实习生再嫁给我禁毒支队一会儿，啊。"
　　阳光照在走廊上，从齐渊身后透进办公室，光束清晰可辨，将整个办公室都映得透亮，和主人林渡言一样清清冷冷的支队长办公室添上几分活力。齐渊的侧脸正对上暖阳，清早的光线并不毒辣，淡淡光晕把他并不锋利的五官衬得更柔和，眼睛晶亮，嘴唇淡红，眉骨和鼻梁生得标致，下颌与脖颈的线条也无可挑剔，黑发黑T恤被阳光照的暖烘烘的，恍惚间让人感觉像是个高中学生。
　　"咔哒"一下，程芸涵带上门，阳光被隔在门外，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安静，只有几缕顺着门缝照进来，光条打在林渡言脸上，水墨笔锋般的眼睫延伸至眼尾，又平添几分鹅黄色，为他冷峻的五官添上几分暖意。林渡言静静站在原地，有些出神地望着这几分顽强地探进来的阳光，他的心底微微一颤，像是有人尝试性地拨动小提琴琴弦，动作虽已停，余颤却仍存在。良久，林渡言近乎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门外走廊上。"谢谢你程队。"
　　"行了没事了，我给林渡言发过消息了，告诉他是我让你回去的。"程芸涵随意地靠在窗台上，不以为意。
　　"程队......" 齐渊睫毛一颤。
　　"我和你们林支队以前是同班同学，搭班带队快10年了，刚才就算我不去，他也不会打你一顿，"程芸涵一眼看穿齐渊，不等他开口就解了心头疑虑。"以后别再出这种事了，林支队最受不了行动失误。"她顺走一袋鸡蛋灌饼，消失在拐角。
　　齐渊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猛的一颤，消失在心底的怪异感瞬间腾越而出，先前老霍也是这么说的，林队受不了行动失误。齐渊瞳孔微缩，眉头略皱:究竟是为什么，他受不了行动失误？是因为林渡言是个学院派完美主义者，或者是他不允许自己的记录里有失败案例而影响升官，还是因为他曾经历过惨烈的行动失败？
　　齐渊来不及深入思考，刑侦支队的崽子们救驾来迟，七嘴八舌把齐渊捞回支队办公室，"渊仔我跟你说，林队也是咱市局这么多年来的一朵奇葩。" "林队他是D省明空企业的继承人，林氏夫妇独子。" "莫名其妙跑去上公大，还搞个双学位，又跑来长亭这地方当刑警。"
　　"林队他这人出身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你别跟他置气，啊。"老霍苦口婆心地劝齐渊。
　　齐渊刚想说些什么，支队长办公室的门猛然大开，一屋子刑警都向林渡言看去，林渡言不动声色，手里握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声线如平日一般冷静沉稳，"长亭大学后操场挖出一具尸体，外勤组出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