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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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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魂落魄地走在正午的太阳下。快走近家门的时候,只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立着根棍子站在门口。
是奶奶!
我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奶奶提着棍子冲了过来。她一把拧住我的耳朵,举起和我的手臂一样粗的木棍,打向我的手,我的腿,我的脊背……
周围有很多人在议论,时不时发出窃窃低笑的声音。有大人,有小孩。
我只是哭,没有喊叫,也没有反抗。
“打死你个扫把星!不学好!丧门星……我可怜的儿哟……”奶奶骂着,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但她挥棍的频率越来越高,力度也越来越重。
我站着。
然后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感官变得麻木,不再感觉到痛,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眼前的一切变得那么不真实。
突然,我的头发传来一阵疼痛――奶奶扔掉断成两截的棍子,恶狠狠地薅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家门口拖去。
“贱蹄子,今天就让你好好长长教训!”奶奶往我脸上啐了一口。
我意识到了些什么,用力挣扎着,双手护住头皮,“不要!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嘶哑的声音,眼泪混合着鼻涕布满了我整张脸。
挣扎的时候,我在人群中瞥到了王倩红,她穿着红色的短袖,她在笑。
我被奶奶拖到大门口,扔在一边。她气冲冲地进了屋。没一会儿,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把过年时用来剪对联的,大红色的剪刀。
我紧紧缩成一团,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奶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地薅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从膝盖中扯出来,然后把我的头发,从最根部,一刀剪下。
我放弃了抵抗。只是死死盯着人群中窃笑的红色身影。
从那以后,我不被允许留长发。后来的偷窃事件也都与我无关,可受罚挨打的人,都是我。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顾宁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一个憨态可掬、白白胖胖的男老师走上讲台。“我姓卢”,他接着说,然后从讲桌上拿了支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卢微波”三个大字。“同办公室的老师都叫我微波炉,但你们可不能这么叫我,你们可以叫我波波老师”。他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台下哄堂大笑。顾宁也笑了。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做自我介绍了。第一组第一桌那个男生,从你开始。”卢微波指了指那个男生。
男生走上台,台下掌声响起,“大家好,我叫……”
……
到我了。我低下头,走上了讲台。没有掌声,“切”――我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是,莫安生。”声音微弱得像只蚊子,余光瞥到老师在皱眉。
然后我低下头走下了台。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拍掌声。
抬头一看,是顾宁。她正看着我轻笑,干净的脸上有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我走到座位上,“你真可爱”,顾宁这样说。
我没理她,急忙坐下,耳朵根有些发烫。
……
“同桌,一起去吃饭吧。”顾宁单肩背着她的黑色书包,俯视着我。
我抬头看她,摇摇头。
她真的很高,白色的短袖里空空荡荡。
“你是走读生?”
我点点头。
“真羡慕你啊,可以回家。那我先走了!”
家?回家?比起之前的家,这个应该,算是家吧。
我是走读生,不是因为我家离学校很近,恰恰相反,从学校走回我家需要半个多小时――我住在宾城的老城区,和我妈一起。
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我妈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一两天――在我断奶之后,我妈就去宾城打工了,因为我奶奶拒绝在在我身上花一分钱,所以我妈只能靠打工养活我。
宾城是离我们村子最近的城市,大约30公里,可想而知,宾城在全国只能算是十八线小城市。
我妈没什么文化,她在宾城的一家小餐馆里帮人家洗碗、拖地、干杂活。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工资500,包住。我妈是那家小餐馆里最肯卖力干活的人,老板还因此给她涨过两次工资,一次30,一次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