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顾无安

3、第三章

　　我妈要供我上学，要补贴家用，自己还要吃喝，所以她会在下班后揽点刺绣活，或是帮人家洗脏衣服。
　　餐馆老板给我妈分配的住处在宾城的老城区。那一带全是破旧的平房。我妈住在巷子最里面的那间小屋，墙皮脱落，甚至发霉，屋内即使是白天也十分昏暗。窄小的窗口边放着一张凹凸不平的木桌和一把椅子，这张桌子本来放在屋子的中间，可是为了方便我写作业，我妈就把它移到了窗边，借着透进来的微弱的自然光可以省下电费；角落里摆放着一张不大的木床，旁边还有一个用来装衣服的木匣子，那是我妈当年的嫁妆；屋子中央的顶部安着一盏小灯泡，按下开关就会散发出昏黄的光芒；还有一双碗筷和一个烧水壶放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厕所是公共厕所，离我们的小屋子很近，走几步就到了。厕所不算很脏，因为它的前半部分是澡堂，人们一般也会在里面洗衣服。
　　而我妈解决吃饭问题很简单，早上她一般在巷口赵阿婆的包子摊上买两个糖包，五毛钱两个，一个给我；中午和晚上吃餐馆里客人留下的剩菜剩饭。至于我，我妈每天会给我一块钱，让我自己买两包方便面，中午一包，晚上一包。我妈不是没想过从餐馆“偷渡”些剩菜剩饭给我，奈何老板早有规定：不许私自带走餐馆里的任何东西，包括这些剩菜剩饭。因此我也有些疑惑，像老板这么吝啬的人，竟然会主动给我妈涨工资……

　　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土黄色书包，走过24路公交车站，走过卖水果的小摊，右拐，是个死胡同，无路可走。我停下了脚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不是不让你报宾城高中吗，怎么不听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胡同里传来。
　　我转过身，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王倩红站在中间，旁边是谢俊和黄晓菲，谢俊是她的男朋友，黄小菲是她的走狗。
　　我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是升学考试的前一天，王倩红找到在学校西南角的树下看书的我。她居高临下地站着，用脚踢了踢我，“喂，扫把星，你要是以后不想再挨打的话，就不许考宾城高中！我爸要送我去那，你不许去！”
　　王倩红成绩不好，可是她家里有钱，她爸是做建材生意的。之前在教室里无意间听到她们谈论，谢俊也是因为她家有钱才和她在一起的，谢俊是我们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男生，而王倩红有些微胖，而且眼睛很小……

　　王倩红三人向我走来，我攥紧了拳头，没有动。
　　黄小菲绕到我身后，突然狠狠地踹向我的腿弯处。我吃不住力，向前扑倒在王倩红脚下，地上尘土扬起，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手掌被尖锐的小石子划开的火辣辣的痛感。而黄小菲则笑嘻嘻地回到王倩红身边。
　　王倩红蹲了下来，扯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后仰，迫使我与她对视，“真巧啊，我们还是同班同学”，顿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那么以后多多关照喽”。说完，她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站起来，和其他两人一起离开了。
　　我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有理会理会手上的伤，走出了胡同。
　　只要我还活着，伤口就一定会愈合，不是吗？
　　我在路边的小卖部用我妈给的一块钱买了两包方便面，然后向家走去。
　　吃完午餐后，我便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开始看今天新发下的课本。

　　下午来到教室，我看到顾宁趴在桌子上睡觉。我走到座位上坐下时，顾宁突然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说：“好困啊，都没睡够呢，就得来教室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打开书包拿书。顾宁抬起头，皱着眉头看我，“你怎么不理我呢？”
　　“我……”我停下了找书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顾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嘿嘿”一笑，“逗你玩儿呢，我没生气。”
　　我：“……”
　　这回轮到顾宁拿不稳了，“你，你不会生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