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花闲落

3、 美女万小竹 他怎么忘了

　　“其实你们兄弟两人很容易分清。”

　　课间的时候，韦意风正在看一本关于股票的书，同桌万小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韦意风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虽然他们已经同桌快一个月，但交谈次数不超过五次。只有借录像带那次他们说的话是最多的。其他几次不过是她问他数学题。但今天，她意外地提了学习以外的事情。

　　他更在意的是，她和韦如风应该并不熟才是。

　　“是吗？”他没有交谈的意思。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他和韦如风换着上课的事了。他虽然不喜欢交谈，但观察力敏锐，对班上的同学的性格可以说了如指掌，只除了万小竹。因为她似乎也不是多话的人，他一时拿捏不住她的用意。

　　开学一个月来，他和韦如风有四次是换着上课的。他不以为这四次就让她看出了端倪。只要韦如风不像白痴似的对谁都笑得一脸灿烂，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容易分清他们。

　　“是眼神。”

　　他们曾经对视过，这是韦意风马上想到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万小竹娇笑一声：“第二次时我就察觉到了。你哥哥的动作神情都没有问题。甚至连你的小习惯都一清二楚，但是他的眼神很纯粹，显得很可爱……”

　　“我哥哥不喜欢被人说‘可爱’。”他打断了她自以为是的言论，站了起来。因为他看到韦如风走了过来。虽然就坐在窗边，他还是走了出去。

　　“哥哥，怎么了？”

　　韦如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一笑：“没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万小竹，果然看见她在盯着韦如风看。

　　“小意，中午我们去学校外面吃炒米线。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韦如风说完就急急地走了。

　　韦意风开始有点焦躁，而这焦躁来自万小竹，美女万小竹。如果不是今天韦如风的异常，韦意风并不会注意到万小竹的长相，也不会在意。但是今天，他站在教室外面，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自然弯弯的眉毛，很长的眼睫毛，漆黑的大眼睛很清澈，皮肤也很白，脸上还有两个酒窝。不可否认，她是一位很漂亮的女生。

　　他抿了一下嘴唇，拿出了手机。中午不回家吃饭的事一向由韦意风通知韦妈妈。韦如风知道该这么做，但永远也不记得做。

　　韦妈妈没有任何意见，只是第1001次交代不管是在学校吃饭，还是回家吃饭，兄弟两人都要相亲相爱。挂了电话，他习惯性地皱眉。他肯定韦如风刚才的反常和万小竹有关。他开始胡思乱想：他应该是对她有意，而万小竹似乎也对他颇有好感。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们两人真的会走到一起。而一旦他们交往，韦如风的生活重心将不再是他这个弟弟而是万小竹了。这种可能性让他很不安。

　　“韦意风，老师叫你。”万小竹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桌面。

　　他这才注意到班主任也是他们的数学老师正奇怪地看着他，黑板上有一道数学题。也就是说，他浑浑噩噩地进了教室，而且还在上课的时候走神，这实在是不像他。他扫了一下题目，很快地说出了解题步骤和答案。老师赞许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他突然冒出一句：“老师，我想换座位。”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万小竹一直盯着课本，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中午放学后，韦如风和韦意风有说有笑地向门口走去，打算去学校外面的一家餐厅吃炒米线，万小竹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韦如风，韦意风，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韦意风冷着脸没有说话。韦如风不满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看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自己招呼万小竹。

　　“你好，你是小意的同桌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因为他转身的缘故，他和韦意风之间便出现了距离，万小竹很自然地走在了中间的位置，举止大方又不失可爱：“我叫万小竹。不介意我一起去吧？”

　　韦意风仍然一言不发，韦如风伸出手从后面绕过去，使劲戳了他一下，他仍然没有反应。韦如风只得又出马：“当然，人多才热闹。”

　　吃饭的时候，气氛更加尴尬。韦意风一直没有好脸色，韦如风倒是和万小竹谈笑自如，甚为投机，举手投足稳重得体，俨然有兄长的气质。趁着万小竹去洗手间的空隙，韦如风赶紧给韦意风上政治课：

　　“小意，万小竹好像很喜欢你啊。你不喜欢人家也没必要这么冷淡啊，大男生不要这么小家子气。”

　　韦意风正在帮韦如风挑出米线里面的姜，闻言挑眉：“她喜欢我？”

　　他特意把重音放在“我”上，不过韦如风根本没注意。

　　韦如风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声音有点闷：“不是吗？”

　　他一时无语，越发确定韦如风是喜欢上万小竹了。突然觉得闷得慌，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在外面等你们。”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韦如风习惯性地按了按耳朵。这动作让韦意风更加烦躁了，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推开门后，迎面而来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很多。是个阴天，但也不是要下雨的天气，空气中的干燥让韦意风觉得一阵沉闷和压抑。宽阔的马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树叶。他的思绪飘回了他和韦如风六岁那年。

　　韦如风一直是一位好哥哥，他一直都知道。上学路上，他牵着他的手总是走在他的左边；有好吃好玩的，首先想到他。他也很依赖他，有时候调皮哭泣，只有韦如风才能哄住他。然而，在他们六岁那年，他却突然开始痛恨，为什么自己不是哥哥。

　　那时还都是活泼调皮的孩子，爬树是他们最喜欢的游戏。那天放学后，他和韦如风又一起去家附近的公园玩。他首先跑到了那棵大树下，抢先爬了上去。没想到，那棵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蜂窝。他踩到的一根树枝惊扰了里面的蜜蜂，它们嗡嗡地飞出，直向他涌过来。韦如风着急地在下面大叫，他赶紧滑了下去，韦如风拉着他就向远处跑去。然后蜜蜂却穷追不舍，韦如风一把把他扑倒在地上，自己则覆盖在了他身上。蜜蜂毫不留情地蛰在了哥哥身上，哥哥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却把他抱得更紧，两只手还在挥舞驱赶着蜜蜂，脆脆的声音叫着：“走开，走开……”

　　“小意，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的眼泪和鼻涕啪嗒滴在了他的脸上，明明也是那么小的人，明明也那么怕疼，却还故作坚强地对他笑着。就在那时，韦意风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开始流泪，生疼生疼的感觉，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脸上又麻又痒。

　　他当时根本就呆住了，韦如风的举动深深震撼了他，连蜜蜂也蛰了他一口，都没有感觉到。后来还是附近的环卫工人看到了，用扫把赶走了蜜蜂。

　　也就是从那天起，韦意风性情大变，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调皮；也是从那天起，他总是像个小大人一般把韦如风护在身后，取代了韦如风原本的位置。

　　想到往事，韦意风脸上浮现出怀恋的笑容。

　　只是，那些事，哥哥一定都不记得了吧。

　　看见韦如风和万小竹并排走了出来。他只是似有似无地一笑，率先向学校走去。只要他觉得开心，他想，他自己是无所谓的。

　　“小意，你生气了？”韦如风挤到他身边悄声问。

　　“没有，”他轻轻一笑，垂下眼睑，“我怎么会生哥哥的气？”

　　韦如风压根不信。他不知道别的双胞胎是不是心有灵犀，但每次小意心情不好，他都能感觉到。他牵住了他的手，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别生气了，大不了下午回家我载你好了。”

　　他哑然失笑：“你载我？饶了我吧，我可不想摔下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径自走了，一副瞧不起他的模样。

　　“你什么意思？”韦如风追了上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凉凉地回了一句。

　　“有胆量你就再说一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韦如风哭笑不得：“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可不想摔……”

　　“你们兄弟俩的感情真好。”后面传来羡慕的声音。前面闹着的两个人讶然回头，他们根本忘了万小竹还在。她微微一笑走到了韦意风身边，微垂着头，似乎有叹息：“韦意风，我喜欢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韦如风和韦意风都愣住了。

　　韦如风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又有点紧张，害怕韦意风真的接受了她的表白。韦意风却有点高兴。他想，他大概很恶劣。想到万小竹喜欢的不是哥哥，他感到庆幸。因为那样哥哥就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也就不需要把时间分给别人。他自己，自然是不会答应她的。

　　韦如风看着韦意风沉默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在场。“小意，我还有事先……”

　　韦意风却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只得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韦意风静静地看着万小竹，面无表情：“我不喜欢你。”这么直接的话，太伤人了。韦如风捏了捏他的手，他没有反应。

　　“我知道，”她耸肩一笑，似乎很释然，“我说出来只是为了自己能对这段感情做个了断而已。谢谢你们的招待，先走咯。”她轻笑着挥手走远了。

　　“你看，我说她喜欢你吧，刚才还一直问你的兴趣爱好呢。”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酸溜溜的。

　　明知道他会拒绝还问这些？韦意风有点搞不懂。不过好像想到什么，他忽然一笑。

　　“奇怪的是，怎么被拒绝了，她还那么高兴啊？”韦如风只觉得莫名其妙，“真是搞不懂女生。”

　　“哥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她？”他看着空中的一片落叶，似乎很随意地开口了，心里却紧张地要死。

　　“才怪。我比较喜欢你！”说完，他恶作剧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小时候一样。

　　韦意风整个人都僵掉了。

　　“小意，快点，要上课了。”韦如风在前面招手。

　　他苦笑着摇头，走上前去。

　　他怎么忘了他这个哥哥根本是个笨蛋？

　　“你慢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