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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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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左啊,来吃包啊。”
黄老不是本地人,却把本地人的语言习惯学了个十足,开口叫人名就是什么什么啊,阿什么什么的。
“涅卬呢?”
南左发现只有黄老一个人回来,疑惑道
黄老递给南左一个肉包
“他觉得你一个人看店准有人要闹事,去药店买点跌打酒什么的。我说不用,男孩子打架才帅呢,然后他就自己去了。不说了,包都要凉了,快吃啊。”
南左接过那个肉包,一边吃一边问
“他怎么会猜到的?”
“我们这一般管这个叫占卜。对了,你有伤着吗?”
“没有,他们没敢打人。”
“我猜也是,让你在这里刷刷脸,怎么你每次都能碰到一些臭鱼烂虾。”
南左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不知道。
铃铛微响,发出悦耳的声响,是涅卬回来了,他手里是一袋子印着药房标志的药,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在吃包子
“呦,给我留了没?”
“留了,特意留了三个,你的幸运数字,不错吧。”
黄老把嘴里的包子囫囵吞下,给涅卬倒了一杯热水。
涅卬喝了一口,凑近南左问
“看店怎么样,有人打你没?”
热水蒸发的汽蒙蒙地扫在涅卬的睫毛上,显得他的眉眼像是被一层纱笼罩。那双眼睛在南左的脸上扫荡,是在寻找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南左下意识后退一步。
“没人打我。”
“那我还是白买药了。”
涅卬将一袋子药放到桌子上,随手递给了南左
“收着啊,愣着干嘛?”
南左有点呆愣,这么堂而皇之并且自然的关心仿佛从来不会降临到他身上,说到底,他跟涅卬本没有关系,跟黄老也是萍水相逢,为什么会格外照顾自己?
他垂下眼帘,还是接过了那袋子药。接过袋子时无意用指腹蹭到了涅卬的食指,很凉。
涅卬并不在意手指被触碰,只有眼神仿佛在疑惑南左的迟疑。
还是黄老出声
“小卬啊,我让你戴手套你不听,活该吧,把手都给冻青了还把咱小左吓一跳,真坏。”
“真的假的,我没觉得我手有什么变化啊...”
涅卬收回了手,打量了一下,转身到柜子里不知道找什么东西。
黄老趁着涅卬转身,把袋子里最后一个肉包拿走了。
“你吃完了,他吃什么?”
南左看着他。
“不是吧,他几管跌打药就把你拐跑了?还护着他?”
黄老三下五除二地将包子塞进嘴里,还拍了拍手
“他跟我都在外面吃过了,饿不着他的。”
南左被那句“护着他”说得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你不是也吃过了吗!”
“哪有人嫌肉包子吃太多的...”
终于,涅卬从柜子里找出两副手套。看起来挺漂亮的,一个是黄色,一个是蓝色。
黄老可不乐意了,急腾腾地站起来
“唉唉唉,这是我织的!”
“小老头才会那么小气。”
涅卬将手套藏到身后,看着黄老。
黄老被戳到痛处,怎么也不承认自己是小老头,只好装作大度地摆摆手。
涅卬将黄色那副手套递给南左。
见南左不接。
“怎么跟银行门口的猫似的,一会不理你你就跟我不认识了?上几个星期那事我也没说不帮你弄被铺啊,谁让你敲个门都懒,还让老黄把我骂一顿。想跟你聊好久了,就是你老窝在房间不出来,今天还给你买肉包呢,可不能恩将仇报。”
涅卬是个标准的话痨,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手套套在南左手上。
终于,那副黄色手套被服帖地套在南左手上,那暖阳似的毛线仿佛一束光,照得南左的眼里泛进一丝温暖。
不知道什么时候涅卬也在自己手上套上蓝色的毛手套,将手靠在南左的手旁边。
“看,多配啊。”
涅卬孩子气地扑棱了一下手指,发现南左没有动静。
“你怎么......”
一滴泪掉落到黄色的手套上,眼泪迅速把打湿的地方染成灰扑扑的。慢慢地,滴落的眼泪越来越多,水渍叫嚣着要把手套里的温暖吞噬,甚至有一些泪滴掉到涅卬的手套上。
眼泪的主人似乎不想看他,几乎要把下巴顶到胸前,直挺挺地用用发旋对着他。
涅卬拉住正要撒丫子跑的南左。
“老黄,我俩上去了,你自己看店吧。”
老黄看着自己辛苦织的手套被抢了,正埋着头玩手机,说不出话,还是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滚。
南左其实是觉得突然在别人面前哭挺丢脸的,只是他最多只能哭不出声却不能流不出泪。他才十二岁,泪只要涌出来一滴哪里还忍得住。本想打个马虎眼过去,还被涅卬看到了。
他只想逃回房间,在看到黄老摆手那一下他就迈开步子想溜。
突然,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拉住,是涅卬。他握得并不大力,但也挣扎不开,南左只好被动地跟着涅卬,走回涅卬的房间。
其实这家网吧的窗开得都不错,全都是面向太阳的,更别说黄老还是特意给他们挑好的,一拉开门,阳光扑了个满怀。
别说手上,就是怀里都是黄灿灿的一片。好像抱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抱住。
关上门,涅卬自然地坐到毯子上,还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南左坐。
他站在门口,却不自觉往后推了一步。
抬头却看到涅卬脸上的一丝暗淡,他舍不得再后退了,他想再拥抱多一点阳光,最终还是坐到涅卬旁边。
“想家了吗?”
涅卬微微侧过头看着南左,他侧向南左的那张脸是背对着光的,把他的神色和轮廓都刻冷了。
南左莫名不是很喜欢这缕阳光了。
“嗯......一点点吧...”
“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哥哥什么的,刚才是想他了?”
南左的哥哥姐姐多了去了,可他才不想他们,又不好意思真的对涅卬说实话。说什么“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这样的酸话。于是点了点头。
涅卬扭过头,微微垂下眼帘。
“我十四岁了,只有过一个弟弟,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只比你小一岁吧。是我的错,看到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就想对他好,想补偿他。你其实没有义务配合我的。”
南左也没看他,但是一缕说不出的情感在心头发酵。涅卬对他这么好,还别无所图,是因为他借了涅卬对他弟弟的情感。
涅卬都把话说到底了,自己还恬不知耻地借用这段感情的话,可就太不要脸了。
他刚想开口,发现身旁的人跟自己仿佛一样纠结而痛苦。
情感就像是一团烈火,烧得旺了,别说取暖的人,连木柴本身都会害怕。更别说是强行给别人的温暖。
“是我的错,以后......”
“我不介意......”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南左的脸腾地就红了,自己在干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哪有抢着当人家弟弟的,还有这种愧疚转移的关心,哪有上赶着要的!哪怕自己真的缺爱也不能这样做啊!
还没来得及反悔,他的手就被涅卬轻轻拉住了。
“真的吗?”
拉住自己手的家伙声音有点颤抖,但感觉出他还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南左拧过头看涅卬,发现他的眼眶微红,但嘴角却是实实在在地上扬。高兴地仿佛是看见世间珍宝的孩子。
南左咬咬牙,君子和小人之间,他还是想不要脸一回。没有哪个孩子会将自己偷来的,视若珍宝的东西还回去。
“真的...”
涅卬伸出手,似乎是想抱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抱下去,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南左的肩膀,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最后,涅卬温柔地拨开挡住南左视线的几缕碎发。
“哥会保护好你的...”
南左没有回话,只是将眼神撇向了窗外。
慢慢地,自己偷到了一个很暖很暖的拥抱,比他碰过的更多暖阳都温柔。
天气不错,早上涅卬把窗拉开一条不小的缝隙,现在都没有关上。凉风有点吹进来了,把涅卬眼尾的泪带走。
太凉了,南左不自觉打了个很小很小的冷颤,可再小的冷颤也会被抱住自己的涅卬感觉到。
果然,涅卬轻轻松开他,走到窗前把那凉意隔绝在屋外。
没人再好意思靠近对方,气氛安静了几分钟,还是涅卬先说话。
“想出去玩吗?”
是出去玩,而不是出去转转。这其实不像涅卬之前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这个语气太暧昧了,更像是亲兄弟之间的交流,南左敏锐地察觉出来。
南左自嘲地笑笑,母亲说的还真没错,自己长这么大没什么特长,唯一算精通的,还是观察别人的善意和态度的转变。
自己不会陪涅卬太久…不对,是涅卬不会陪自己太久。
“想。”
跟黄老打了个招呼,两人就出来了。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大冬天的连喊都懒得喊,怏怏地搂着厚衣裳看着来往的路人,看到放学的孩子才懒散地一句“糖葫芦哟”。
南左年纪小,自然也被看上了。
“小帅哥,吃糖葫芦?”
一边说还一边拿根糖葫芦摇了摇。
南左不喜欢吃这种酸不拉唧的,正要拒绝,涅卬就接过一根糖葫芦,掏钱掏得理所当然。
“呀,这个哥哥真宠着弟弟哩!”
没什么生意,这个不知道什么口音的小贩还要调侃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