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每天都在划水水

4、4

　　“没想到你的经历还能编成故事集。”

　　黄老挥挥手
　　“哪里哪里，看你长得机灵才想跟你聊的，你隔壁那个都不知道呢。”

　　“我怎么觉得是他不想听呢？”

　　黄老拉着南左席地而坐，还要清清嗓子，表示对这段往事的郑重。

　　“那个小皮，你知道吧。”

　　“小皮？”
　　南左疑惑。

　　“就是你们说的屁哥啊。这绰号不错吧，听着机灵，我取的呢。”
　　黄老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含在嘴里。

　　“听起来你跟他关系不错。”

　　“可不嘛，他之前上我这打工来着，好像...好像那时候比你大一点儿。人又机灵，又会说话。比你还滑头，有什么茬子都提我的大名，就没人敢打他啦。”

　　“那然后呢？”

　　“然后那滑头在我这呆了五六年，长到十九岁的时候就出去自己闯了。都过了七年了，现在应该还混得不错，就是好久没来我这了...”

　　黄老看起来才三十几，却总在眼神里透出一丝寂寥淡然。
　　“再然后我就遇到小卬了，也跟照顾小皮一样照顾他，虽然现在混得没有小皮好，但也算有良心，时不时还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

　　“你算老头吗？”

　　黄老用手指点了一下南左的头。
　　“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六十多，我都三十了，半个身子都跨进棺材了！”

　　“......”
　　南左欲言又止，还是继续听下去。

　　“我记得我刚来这片的时候也才十六，家里有几个臭钱，带着一兜子钱和银行卡就出来流浪，当时也没现在那么多混混，不然早被抢了。”
　　黄老又递给南左一颗星星糖，示意他吃。

　　“一路上看那些流浪的可怜，就这边给块饼干，那边给张被子。慢慢地他们看到我就喊一声活菩萨。还挺搞笑的。”
　　“最后还有个让我投资做老板，我就买下这个网吧，生意没多少，照顾的人却越来越多。那段时间北方有不少人来南方流浪，抢东西什么的，我还特意去学了一点拳击呢。”

　　南左把星星糖吃完，抬起头对黄老说
　　“你的□□历史怎么不黑，跟慈善家似的。”

　　“小朋友，故事永远比现实精彩，现实又往往比故事残酷。要不是积的那点德，我估计早不在了。”

　　南左可不觉得自己是小朋友，正要大逆不道地反驳，黄老就拍拍裤腿站起来。
　　“睡前故事讲完了，快睡吧。”

　　“才九点...”

　　“你才是十几岁的小孩，九点睡就够了！”
　　黄老自说自话，把他房间的灯关掉，留给南左一片寂静和温暖就离开了。

　　听脚步声像是进了旁边涅卬的房间。

　　南左不是马虎的人，他知道黄老和涅卬对他的善意，也不想再用肮脏的思维揣测别人，于是选择闭上眼睛休息。
　　可能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南左睡得很快，一夜好梦。

　　安然无恙地在这里住了有两星期，他逐渐沉浸在自由舒适中。
　　直到...
　　一早起床，清晨的暖光透进窗户，照到毛茸茸的毯子上，显得很舒服。
　　南左伸了个懒腰，要把睡得酥软的骨头伸直。他还挺贪恋冬天的阳光的，于是傻睁着眼，任由那缕照在毛毯上的阳光理自己越来越近，等到终于照到他脸上的时候，他起床了。

　　也没想到能赖这么久床，隔壁的涅卬都已经出门了，房间门虚掩着。
　　下到走廊一看竟然发现已经有一些叼着烟的网瘾少年在打游戏了，而且黄老不在。

　　他赶快洗漱完，走到收款台上边一看，有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我俩出门买包子吃，你赖床所以就看店吧～ps：少了钱你赔喔～(*??╰╯`?)?”

　　那个长相奇葩的颜文字把南左吓了一跳，确实是没见过那么丑还那么传神的表情。
　　他只好用纸杯给自己打了杯热水，坐在老板椅上一边喝一边刷手机。

　　看桌子上的名册，正在打游戏这三位应该都买了半小时。就半小时的时间，南左觉得他们可能把这半小时当成早上的开胃小菜。

　　黄老也不知道啥时候给自己手机连的网络，反正上网非常快。
　　南左看着与母亲的对话框里屈指可数的交流，最后一次竟然是在去年冬天，母亲发的“多穿衣服”，而自己则回了一个“哦”。

　　竟然有点想笑，可能对母亲来说，她的小儿子离家出走是不体恤父母，只是因为一碗汤就走了。
　　但对南左来说，却不是这样的。回看他们的聊天记录，其实隔阂很早就在了。

　　他们家大嘛，并且还挺传统，是一个家里有好几辈和亲戚的，这边住着一个大姨，那边住着一个表弟，人都没认全呢，小孩子们就学会吵架了。
　　大人们全都觉得，小孩子嘛，越大关系越好，但第一次打架就打赢全部哥哥弟弟的南左来说，自己则完全排外。
　　他们会计谋着怎么样把这个能打的家伙打倒，有时候趁他不注意推到地上，有时候把他最心爱的玩偶夺走。
　　好像谁把他惹哭了，谁就成为了打败魔头的大英雄。

　　第一次吵架好像是在母亲第三次把给自己的礼物送给三婶家的孩子，当时那个孩子已经把自己最爱的围巾夺走了。于是他哭喊着不要把东西给他，反而让母亲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于是狠狠揍了他一顿。

　　只有这个记得最清楚了，后面的要么是最后一块肉被别人抢了，要么是奖状被人丢到河里，要么是又被那群小孩围着，你打一下我打一下。
　　后面母亲都嫌只有自己生的孩子整天不吭声，闷气包一样，一点都没有别家孩子可爱活泼，于是几乎是找茬似的找机会骂他。
　　终于把宝贝儿子骂走了，她又舍不得了。

　　回过神来，那三个家伙已经玩了有三十三分钟了。
　　那句少了钱你赔喔～(*??╰╯`?)?仿佛还在自己眼中晃荡，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荷包，毅然决然地站起来。

　　那三个看起来是一伙的，并且理着一个比一个夸张的头发，南左站在他们旁边都感觉要被那刺猬一样的头发扎到眼睛。
　　南左刚走近，他们就放下游戏站起来
　　“找打嘛！”

　　南左顿时懂了，打游戏不是他们的目的，出风头才是。
　　这三个要么刚刚加入新门派，想助长门派威风，要么是自己当群主，给自己刚刚开始的社会生涯留一段帅气的开始。
　　大概是趁黄老不在才敢的。

　　“时间到了，要么续费要么滚蛋。”

　　红色头发那个可能觉得染了个红头发就可以把怒火实质化，用快瞪出来眼球死死盯住南左。
　　南左直接手心向上，对着红头发的。

　　“你想续费是吗？”

　　红头发的也不说话，也摆明不想掏钱，收回眼珠子。
　　那个秃瓢则一脸横肉，坐在岌岌可危的椅子上跷二郎腿。
　　“小崽子，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扣出来，敢跟老子要钱！”

　　声音挺响，但这些“信不信...”一看就是外强中干，估计南左这一退步的话，估计明儿他们就敢耀武扬威地偷电脑了。

　　“这又不是我的店，想欠钱就等着黄老板来找你吧。”
　　说完，南左就“高贵冷艳”地回到老板椅坐好，反正屁哥...不对，小皮...算了，上一任那个也是这样的，有锅甩老板，反正黄老板这店也没人敢砸。

　　果不其然，这三哥们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别说长威风，连脸都没了。
　　最后，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男生走出来
　　“小孩，我们给个面子给黄老板，但不会给面子你，你刚才怎么给我俩哥们说话呢！你现在道个歉，咱就不追究，要是还这么拽，就别怪我们仨了。”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给个面子......但.........你只要......就算了！”
　　南左翻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们，怎么说他也是学过一年政治，虽说报警很丢脸，但怎么样还是有个保护工具的。更别说这仨压根就没打算打架。

　　果然，这仨等了半天，南左都没理他们，面子比天打，开始骂骂咧咧。
　　“小屁孩，你别给脸不要脸！咱哥仨可不是好惹的！”

　　南左瞅他们一眼。
　　“你们要是乐意站着也可以，别碰电脑就行。”

　　这三家伙没人敢当出头鸟，只能嘚吧嘚吧嘴皮子，连腿都没挪一下。

　　还没骂两句呢，门口的铃铛“叮当”一声，黄老提着一袋子肉包回来了，看着这仨杀马特，终于摆出一点正经样子。
　　“新来的吧，不给钱就滚出去！”

　　这么装逼的话在他们听来却是如雷贯耳，那个秃瓢是大哥，怎么样也要在哥俩面前取点面子，挺直了腰板，转过身对黄老板说话
　　“黄老板，你家这个小孩不懂事啊，怎么说话的呢，拽个二五八万的。”

　　“你都说是我家小孩了，拽个二百五十万都不归你管，跟小孩子就别计较这些了，赶紧走。”
　　黄老还是给秃瓢一个面子，语气没再那么冲，但还是透露“快滚”这么一个信息。

　　这仨本来就是外强中干，给个台阶就赶紧下了，尤其那只猴子似的男生还装得尤其像
　　“走吧走吧，哥，别跟小孩计较...”

　　终于，秃瓢透着凶狠的眼神，却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