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费介到了范府，把范建的亲笔信递交给老夫人，算是在范府正式住下了。对外的说法是专门请了个老师，来教这个私生子一点未来的谋生之道。由于费介费大人的外貌优势，范府里某些心怀鬼胎的人对这个说法意外的相信。哪个有才学有本事的人会邋遢成这幅模样！范府上下，对小少爷的这位新任先生都摇头撇嘴。
范闲小少爷毕竟只是个私生子，司南伯大人或许真的放弃他了。丫鬟小厮们心里猜测着，碍于周管家明里暗里和小少爷不对付，老夫人对小少爷也颇为冷淡，他们不敢多说什么。大家默契的在自己能搭上手的地方给小少爷行方便。这是后话不提。
拥有一个精于毒道的老师是什么样的感受呢？赵棠不清楚。他正和五竹一起坠在半夜出门的师徒二人身后。
费介带范闲来的是澹州郊外的乱坟岗。费介原想吓唬吓唬这个小鬼头，出出他砸自己头的气，顺便给个下马威，哪知道范闲满脸理所当然。
“他真不害怕？”赵棠用手肘杵了杵五竹，小声问道。费介用毒天下闻名，论功夫只能算一般，他并不担心说话会被费介发觉。
五竹手执铁钎双手环抱胸前，没回答赵棠。
赵棠早已习惯，不以为意。反正他自娱自乐也能很开心。
那边，小范闲终于没忍住，哇哇吐了一地。费介看热闹似的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真不怕呢。”
“啧。”赵棠望着吐得软趴趴只能被费介拎回去的范闲，心里微微不爽，“找机会打他一顿。”
赵棠动没动手没人知道，反正从某一天之后，费介对自己的毒药变得非常不满，钻研提升热情超高。
******
费介的教学进度进行得异常顺利。在学习过程中，范闲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天赋和毅力。一般成年人远逊色于他。费介用来敷衍人的皮面只是很快被范闲吃透，老毒物这才真的上了心。小孩儿聪慧，努力，对用毒也并无歧视轻视，费介乐呵呵的给范闲待会儿要用的毛巾和要吃的水果上分别下了毒，又把触发这两种只有碰到一起才会变成毒药的引子下在范闲房内的信纸上，坐等看那小孩儿气急败坏的样子。
范闲有个妹妹，叫范若若。
范若若和范闲在澹州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范闲对这个妹妹有点养女儿的意思，小姑娘被他塞了满脑子的现代社会奇思妙想，对范闲这个哥哥敬佩非常。范闲也高兴和小姑娘聊天，听她说京都的生活，给她当个狗头军师，顺带夹杂私货的给妹妹讲讲故事。
每月的这一天，就是范闲写信的日子。
费介躺椅子上老神在在。
这时候，范闲人已经溜到了杂货店里。
“叔，舅舅。”范闲给五竹和赵棠打过招呼，从柜台里拿了纸笔墨坐到桌边，给妹妹写信。
范若若回了京都，给范闲来信当中虽然只捡开心的说，可她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字里行间不由透露出小女孩独自一人在司南伯偌大后院里的惶恐不安。范闲不精宅斗，说一窍不通可能更准确，为了帮到妹妹，他想了又想，决定把中华民族伟大而璀璨的文化珍宝说给妹妹听，想来以范若若的聪慧，肯定能从里边领悟到宅斗经验。
范闲给范若若默了几章红楼，讲的是林黛玉孤身进贾府。默完又在信尾殷殷叮嘱，纸上谈兵的给范若若讲她一个人要如何在有女主人的后院里活得更舒心自在，让她被欺负了就告诉爹爹司南伯，若是司南伯也不管，就写信回来告祖母，她绝不是孤零零的。
范闲写得一手好狗爬字，又大又张牙舞爪，写起来一张纸很快就被爬满了，他把写过没干的信纸晾在旁边，继续埋头苦写。
赵棠从范闲身旁走过，不经意看到桌上摆放的信纸，不由失笑，“你这字跟哪位先生学的？”
“自学成才。”范闲不以为意，字嘛，能认识不就行了，何必在意写得好看不好看。再说了，他都已经长的这么好看，字要是再好看还要不要别人活。
赵棠的字比范闲也好不了多少，本来就普普通通一句话，他也没有探寻范闲隐私的意思，看到字迹随口一句话，没留意纸上的内容。却被范闲拉住塞了一张信纸。
“舅舅，你帮我看看，若若能看懂吗？我会不会写得太深奥了？”
就范闲自己而言，他上辈子患病卧床都成年人了，看红楼还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才读懂弄清，范若若才几岁，别看不懂吧。
赵棠抖开信纸，才看了两行，受到惊吓一般猛然抬头盯着范闲。
“你从何处知道红楼的？”他抓着信纸，急步走到范闲跟前，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范闲眨了眨眼睛，“是一位姓曹的……”
话没说完，赵棠抢了范闲的话，“曹雪芹，对吗？”
范闲张了张嘴没出声，赵棠却已经从他的神色之中看懂了。
这个世界这么荒谬的吗？赵棠不可置信地看着范闲，心里又欢喜又觉得嘲讽。
范闲望着赵棠，满脸惊讶。他伸手指着赵棠，不敢置信，“舅，舅舅？”
赵棠点点头，“对。”
两人无头苍蝇似的对话，说话的二人却再明白不过。
“您是什么时候？”范闲抿嘴，怀着期待问赵棠。
赵棠深深看着范闲，握着剑柄的手心竟然微微渗出了汗水，“种花70年。你呢？”
范闲低垂下头，“阅兵那天。”他还记得，那天护士小姐姐给他开了电视，钢铁洪流进行曲中，步兵火器滚滚而来。全民欢呼喜庆，盛世国泰民安。
“我以为，我找不到。”范闲小声喃喃。他眼眶涨热，不知名的液体叫嚣着要从桎梏中奔涌出来，心脏抽疼，浑身的气血随心绪鼓动。
“舅舅，”范闲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擦着，“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
我当初，也是这么以为的。赵棠跪坐到范闲身前，把剑随手一放，用力把埋头用力擦泪的小孩按在怀里，一如当初那个人对他，把那些话又说给她的儿子听。
“哭出来，我在。”他的手迟疑的顿在空中，终于落在范闲的背上，轻拍，“我在。”
范闲忍了又忍，终于放开双手用力抱住赵棠，像一个真正的小孩那样嚎啕大哭。
我一直觉得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别人说的我听不进去，我说的也没人能听懂，世界上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一辈子都只能一个人……范闲抱着赵棠大哭，好像要把之前所有的委屈、孤独、不安，把心里的所有都哭出来。
他没发现，自己一身狂躁真气奔涌于体内，濒临失控。
五竹出现在范闲身后，抬手将他打晕，“他很危险。”
赵棠搂着范闲，点了点头，“是我没注意，你让费介来一趟，给他瞧瞧。”
“你把他弄哭了，”五竹转身往外走，留下冷冰冰的警告，“晚上打一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