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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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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情,好像那是一场我们串通好了演的戏码,演过一笑也就了事。
文毓是个极其不消停的主,家中大权如今在她手里,天天都在折腾。用她的话说:“福晋才进府,怕还有很多事不熟悉,文毓先替福晋管着,等过段时日自然归还福晋。”
我想跟嫡福晋争这种事情,断然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八阿哥给了权柄,我只能冷笑,想架空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五月末的时候十阿哥大婚,听桑竹说十阿哥的侧福晋郭络罗氏,闺名芷卉,同我还有些渊源,论辈分她似乎还得叫我一声堂姐,只不过是远亲罢了。
到了大婚那天,八阿哥带着我和准备的贺礼往十府去。十阿哥府邸比起八府可是一点都不曾逊色,无论是规模上,还是细致的玩意都足见皇室风范。尤其今日张灯结彩更是风光不已。八府的大婚我没得见,今日见见这十阿哥的场面也是不错的。
才刚要递帖子进门,便见从旁边一个男子走过来,正同我们碰了个头,八阿哥步子微顿,侧目撇了我一眼,便带着他云淡风轻的笑意迎了上去:“老九。”
我正准备迎过去,桑竹迅速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格格,您该叫九阿哥表哥。”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对着九阿哥稳稳的福身道:“表哥。”
清晰的感到两个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我身上,只那么一瞬间,九阿哥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雪儿还叫我表哥呢,这个时候我该叫你八嫂才是。”
我这才抬头看了看这个八爷党的头号支持者,比起八阿哥的温文尔雅,九阿哥简直跟个孩子一样,灿烂的笑容甚至连阳光在他面前都会逊色。难怪会和凛雪那么合得来,八成天天在一块掀房顶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九阿哥在刻意避开我的目光,装作不在意我一样拍着八阿哥的肩膀边往里走,边笑道:“今日老十大婚,咱们可说好,定不能放过他!”
八阿哥笑道:“那是自然!他可是好些日子没同咱们一块吃酒了,今日一并罚了!”
在这场婚宴上,我见足了这些个历史上的阿哥们。大阿哥自不必说,带着个冰美人姗姗来迟;目空一切的太子,和看起来异常低调的太子妃;未来的雍正皇帝;七阿哥人没到,礼却送了不少;虽然此时还是个孩子,但看起来英气十足,义薄云天的十三阿哥;还有未来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几个人同坐一桌,自信和大气布满了整个十府。这一个宴会,挤满大清朝最让人敬仰的皇子们,他们中无论是哪个,都有着自己的气度和风范,皇家的风范。
我坐在福晋桌上,桑竹被带到其他地方,由十府的人服侍,于是先前我只能不言语,从个人的谈天中分清楚谁是谁。
大福晋在一旁优雅的饮水,其他几个福晋欢天喜地的畅谈起来。可聊了一会我便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许是因为这不是正式宴席,不少阿哥妻啊妾啊的带了不少,说话间我完全乱套。
只认出坐在我旁边,一个瓜子脸,看起来聪慧十足的女子是四福晋;坐在我对面一个小巧的美人胚子不知是九阿哥的福晋还是侍妾的;还有大福晋和太子妃,其他几个莺莺燕燕我便认不出了。于是我也学起大福晋,优雅的饮水,话还是少说为妙。
“前些日子听惠妃娘娘说,八弟妹如今嫁了八弟收敛了不少性子,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坐在我身旁的四福晋淡笑这说,把大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我这。
我只好道:“四嫂说笑了,如今既然做了他的福晋,也不好给他丢人不是。不惹什么乱子,我想八爷就阿弥陀佛了。”
桌上的几个福晋都笑了起来,四福晋道:“我可还记得你和老九欺负老八的样子,也不过是一两年的光景。看来你们这从小的感情真真是他人比不了的。”
原来凛雪同八阿哥居然还是青梅竹马?还算是有些浪漫。
太子妃笑道:“如今又添了个十弟妹,我们可越发热闹了。”
四福晋道:“是啊,他们这些个兄弟中如今也就差老九了,听说老九也有了意思,是八旗都统的千金,是三嫂的嫡亲妹妹。”
对面老九家的顿时脸色就黯淡下来。几个人却也不去忌讳,自说自的。想那个时代大家还是在乎嫡福晋多一些,侍妾终究是侍妾吧。
这时一个长脸秀眉的女子笑道,声音比其他几个福晋都要俊朗一些:“嗨,我那个妹妹性格也是有些泼辣,阿玛还没打算让她嫁人,嫁了谁家都是谁家的祸害,要是给了九弟,只怕要比同八弟妹在一块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要出乱子了。”这人定是三福晋。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太子妃道:“我记得你那妹子闺名卿凌?”
三福晋道:“正是。”
太子妃道:“我还记得那丫头,标致的很。不过你还别说,眉间眼底的倒是像足了八弟妹。”
我闻言,微微一笑,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连成一条线,渐渐明朗。
终于新郎官春风满面的出了来,此时天色已暗,我有些看不清十阿哥的样子,只看得清他的轮廓。国字脸,眉毛极浓,体型匀称,走路极其飒爽之感,他的声音响起,更是字字有力:“承蒙各位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们赏脸,其实本来不想大张旗鼓,不过大家可有些日子没聚了,今日赶上时日,大家高兴便好。今日我敬各位三杯!”
说着便仰头干了三杯酒,地下的人顿时呼声四起,下一秒十阿哥就拼杀在酒桌上了。
我们桌上也跟着吃了些酒,新郎官终于脱身,也到我们这来敬了几杯,不得不说,这十阿哥的酒量真是不错。
晚风吹起,这酒力越发明显,我借故离了酒席往回廊里去。听闻着吵嚷的声音渐渐远去,我随处选了个地方坐下,眼皮重如千斤,月色越发朦胧中,我的困意也涌了上来。
正当我迷迷糊糊时,一个声音传来:“雪儿?”
我还当是做梦,没有回应。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声音美丽的让人陶醉:“雪儿姐姐,当真是你!”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三角脸型,柳叶弯眉的女子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女子笑道:“姐姐,可是吃了酒,连妹妹都不认得了?!”
这就是芷卉?我的堂妹?
我见她的样子,似同凛雪非常熟识,也许是由于酒精的关系,也许是因为我们只见毕竟有着血脉相连,我没有那么防范着她:“死丫头!我正要偷回懒,你却跑来吓唬我!”
芷卉也是一副疲倦的样子,坐在我身旁:“我还没偷懒呢,你却委屈起来了。”
我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她叹了口气:“礼也行过,酒席也都开场,如今也就没我什么用处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虽是堂姐妹,可毕竟也不是直系亲属,家世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她在十阿哥府中此时连个侧福晋都算不上,哪里有资格主持酒宴,如今十阿哥娶了嫡福晋,她定然心中难过。
我也放松下来,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累了吧?”
她同我坐的恰好隔着一个柱子,也把头靠在上面,彼此说话都能听得清楚:“以后想累,只怕也累不得了。”
“这都是妹妹亲手张罗的?”
“不然能怎么办?我来便是服侍他,总不能都交给下人。可是……可是……雪儿姐姐,这些大红的喜字在我眼中怎么那么刺眼?!这些我亲自选买的灯笼如今看着怎么都那么讽刺呢?!”
我一时间被她的话噎住,我明白她的苦楚,亲手为自己的丈夫装扮同别的女人的婚堂,我想若不是活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定是无法忍受的——起码我不行。
她轻轻道:“雪儿姐姐,你知道吗,就连她们的新房……都是我……都是我一手置办出来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个妹妹我见了才不到十分钟,心中却真的为她难受起来。她没有哭出声音,我却清晰的听到她喘着气的呼吸和抽涕,我递给她一个手帕,听着远处吵嚷的人声。这个时代的男人,让自己的女人承受这样的委屈,却还能在一旁欢天喜地,而且看做理所应当。芷卉说的没错,她不去置办又能怎样呢?她不去,十阿哥自然有办法找人置办,她只能落下一个不贤惠的名声,更何况对方还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在这样的男权世界里,她拿什么去争?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她的哀怨和哭泣在我耳旁,眼泪滴在映着红色的灯笼影子上,一切显得那么的诡秘,那么的不协调,如同鬼魅的丽影飘荡在艳丽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