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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悠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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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他又是几日不曾出现好像一切都是场梦,除了每日福晋福晋的称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变。
倒是发觉自己和桑竹的感情越来越好。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单纯像一张白纸,一心只为她的主子好,每日的膳食她都调剂的井井有条,用现代人的看法,她简直就是最早版本的营养师。
在桑竹的陪伴下,每日的进宫去请安。慧妃那里还好。慧妃是八阿哥的养母。八阿哥的生母良嫔是辛者库的奴婢出身,那个伟大的康熙皇帝觉得她的身份不配带大皇子,于是就把八阿哥寄养在身份比较高的慧妃这里。
慧妃是个爱说话的人,她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聆听者,而她的儿子大阿哥和大福晋,都有自己的事情,忙里忙外的,也就太监宫女们在身边,而我,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垃圾桶。
我会每天坐在她的身旁听她说些个事情,常常看着她不同动辄的口,思绪在想着今天晚上让桑竹教我做年糕,并不住的笑着点头。最后她就会很开心的拉着我的手说:“凛雪,你当真同小的时候不一样了,长大了,也安静了不少,胤禩有你,是他的福气。”
听了这样的话,我能说什么呢,难道我能说,我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我的丈夫了?只能轻轻一笑,复尔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带着一身的笑容和满意福身出去。
常常碰钉子的,是在良嫔那里。最初她还让我进去给请安,后来干脆就不露面了。常常是芹珞带着歉意告诉我良嫔身子不适,让我先回。
其实她的心思我也能体会,她的出身给八阿哥的地位一个很大的缺陷,嫡母的身份几乎让他的帝位的争夺中失去很多立足之地。她不想让八阿哥跟她走的太近,是想让他有个更好的额娘,有个更好的背景。
于是常常就只能带着桑竹在她紧闭的门口行大礼,然后离开。
其实良嫔根本不必如此,她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这样做到头来伤害的,同时是两个人。而且如今他更是有了安亲王一脉的支撑,给他的是无限的前途。
一日,桑竹突然跟我说,佟明福要见我。我一惊,自从进了八府后,除了回门,我没再同额附府里的人来往,为避免嫌疑,我让桑竹安排我们在京城的一家茶馆见面。
桑竹特地安排了一间雅座。我到茶馆的时候佟明福已经到了,见我进去他忙起身打千道:“见过格……见过福晋。”我淡淡一笑:“不用多礼,坐下吧。”
我问道:“什么事?”
“回格格的话,奴才跟了八爷这些天,终于查出了那女子的来历。”
大婚前,我曾让他去帮我查查关于八阿哥的所有事情。其实只不过是想要知己知彼,没想到佟明福跟了八阿哥几天,居然发现他在外面有个小外宅,这倒是意外收获。
佟明福继续说道:“那女子叫林悠然。本是苏州盐商的女儿,后来她家因走私盐被官府查抄,全家获罪,她却侥幸逃脱。后来到京城投靠亲戚,没想到亲戚见她家中败落,不肯收留,没办法便投身青楼。听说那女子还没到青楼多久,便被一位达官贵人看中,并以巨额赎了身。而那为贵人……”
“就是八阿哥?”我接过他的话,心中却隐隐有些吃紧。
佟明福有些尴尬的看着我道:“没错。”
林悠然,真是好听的名字。我只一笑,看来这种桥段还真只是现代人随笔胡诌,而是确有其事。后面的事情我大概也能连起来。八阿哥虽喜欢她,欣赏她的才气,却因为她的出身而不能对她有实质性的承诺,于是便偷偷在外面买了宅子,将她供养在里面。我想那女子对于八阿哥的身份也未必知道的很详尽,只当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之人,做个金屋藏娇也是不错的。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心底里都莫名的涌起一阵难过。也说不上是为谁难过。
回到家中,我忍不住在案几前,借着阳光的照射,拿起毛笔来,想象着那个女子,那个一朝思君的女子,带着自己寥寥的思念幻想着未来的憧憬。
桑竹在案几面前磨着墨,好几次抬头要说什么,想了想又低下头去,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知道她最后定是藏不住话,也就没有去问她。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将宣纸从案几上拿起来,对着阳光让阳光的照射干涸掉纸上的字迹,桑竹终于开口了:“格格……”虽然所有的丫头下人都叫自己福晋,我还是强迫桑竹叫我格格。
没有看她,只是在宣纸后面隐藏着笑意:“终于开口了?说吧,什么事。”
“格格,今个奴婢在厨房的时候,听见她们都在背地里的编排你……”
闻言,只轻轻一笑,也没有怎么在意的问着:“她们都说什么了?”
“她们说格格你不得八阿哥的喜欢,这些日子八阿哥一直同您不和,说八阿哥娶你……就是……就是为了……”
“为了安亲王的势力?”我笑着出了案几站在她面前,“这些我都知道啊,而且他们说的也都是事实,你也不用为我抱不平,我从来就没有期望过我得他的喜欢,”我眨了眨眼睛,“这样挺好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我兀自念着上面的字。
“咳!”突然声清嗓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个多日不见的身影突然挡住了从门外射进来的日光。
一身暗紫色绸缎清装,图腾绕底金线镶边宽袖,腰间白底黑色波浪纹绕,挂着的翠玉的轻轻摇摆,一脸的淡定自若,撩起下摆,跨入了屋子,还不时的扫视。
空气里突然压抑了起来,呆呆楞了几秒,忙和桑竹放下笔,绕出了案几,稳稳福身道:“八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好像完全把我当成空气,只是绕到案几后面去,低头看着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毛笔字。
我带着各种鄙视的站了起来,回头示意桑竹去上茶,便走到案几前,拿了张新的宣纸盖在了那幅字的上面,隐隐有些不好意思。
桑竹把茶端了上来,我接过茶盏示意她可以出去。桑竹把门关上后,我回头看着他:“八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迎上了他轻轻蹙起的眉头:“怎么,我到我福晋的房间里来,还非得有什么事?”
闻言,我冷笑了一声,将茶放在他面前,收拾着桌上的宣纸,也没有说话。好像自己的态度惹的他很不高兴,房间里更是让人窒息着,在他冰冷的视线中半响才听见他僵硬的声音响起:“下个月是中秋,宫里可能会有一些活动,你准备准备。”
我抬头问他:“准备什么?”
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荡了一会,摇了摇头,伸手又拿过自己写的字,笑道:“是要你准备给阿玛和额娘的礼物。本想你的绣功在格格里算是不错的了,不过看你现在这字,怕是你的绣也没法看。罢了,礼我来备吧。”
我心里还在想着在茶馆佟明福告诉我的事情。知道这件事后我该如何做?看透了历史的结局,我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改变我自己的命运,我能否利用这件事,利用这个女人和他的感情明哲保身?他对那个女子的感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我想这些事情,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给我答案。
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他走到我面前,顿了顿步子,笑意淡淡竟然伸手抓过自己的手,动作温柔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不自主的错觉。抬眸对上他颇有深意的笑容。
我突然反射性猛的把手抽开,半退后了一步:“八爷……用膳了吗?”
半响他才冷冷的问:“怎么?你们还没用膳吗?”
“应该快了。”
“让他们多备一份吧,我今个在你这吃了。”
“好,我这就让他们备下。”
于是我唤了桑竹进来,告诉她备下八阿哥的晚膳。
桑竹明显有些吃惊,我回头告诉她:“去厨房告诉一声吧。”
桑竹这才反应过来,忙福身应下。
他坐在卧榻上“看她的样子,好像我在我福晋的屋里吃饭,倒像是不应该了。”
我白了他一眼,也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不是不应该,是稀奇。”
“看来,是我冷落娇妻了。”
“别。凛雪可不敢当。您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啊。”不知为什么,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酸酸的。
果然,他笑了起来。我突然觉得他前段时间的冷落是不是刻意的?刻意想要磨磨我的性子?我顿时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心中生起气来。
于是我猛的站起身,吓了他一跳。我福了福身道:“八爷,今日凛雪实在没什么胃口,晚饭备好的话,您就在这用吧,凛雪就不陪您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他从卧榻上一步走下来,拉住我的胳膊:“站住!”
我用力甩了几下,没甩开,他使劲把我拉到他面前:“真的生气了?”
我冷冷道:“凛雪不敢。”
他笑着看我:“还说没生气。”
我被他的笑弄的更恼火:“八爷,您是府里的主子,您说怎么样自然便怎么样,没人敢置喙一句什么。我知道您从小见惯了嫔妃福晋们的勾心斗角,但我劳烦您,这个福晋的位置不是我多么期待的,而我也不是聪明的,我希望您不要再用这种手段来试探对付我,因为我没兴趣跟您过招。”
他的笑容被我的话冲淡,眉头上的褶皱却越来越深:“你认为我是故意的?”
“不是吗?八爷觉得很好玩吗?或许在你们这些皇子眼里,福晋的位置意味着很多事情,每个人都在为了一个权术在争斗,可我不是,在我眼中,嫡福晋是你的妻子,而你是我的丈夫,仅此而已。所以,八爷,如果您不需要我这样一个福晋,那我抱歉,您放过我吧。”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此时他已经不再那般用力。我又看了看他,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在那个房间中,连接着我们彼此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