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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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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府里就开始风风火火的传着,大婚那晚八爷没有在新婚的嫡福晋房间,而是去了侍妾那里。那是个和我共同拥有这个丈夫的女人。
听说她早我一年嫁给八阿哥,张氏,闺名文毓。原来在宫中便服侍在八阿哥身边,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晋了侍妾。八阿哥建府邸的时候一直是她在身旁,好像是因为娘家的地位不怎么样,一年多也还是个侍妾。
一大早她就按着规矩来给我请安。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至少我看着是。消瘦的脸颊,樱红的嘴唇,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一汪湖泊,只是这湖泊里总是透露着隐隐的敌意和排斥。
虽然如此,我还是万分的感激她,若不是她的存在,我到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样用福晋的身份面对八阿哥,有她在真是省了我不少事情。
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轻轻一笑:“凛雪才入府,对府中的事情知晓的不是太详尽,以后的事情还要多请教毓姐姐才是。”
这话虚伪的我自己都想吐,却还是要保持这一张笑脸,简直要累死人。
她的丫头扶着她起来,在侧位上坐下,看着她完完全全一幅高傲的姿态,带着比我还虚假的笑容:“福晋说笑了,昨个儿八爷在我那还说,您是嫡福晋,文毓要以您为主才是。”
她有意加深的“昨个”两个字,突然让我有一种她是大老婆,我才是小老婆的错觉。
我的天,我到底嫁到了什么样的人家里来。我也只好保持的笑容,点着头,寒暄的支撑着。我对于这些话也只好一笑而过。
终于寒暄过后,我和桑竹把八府逛了一圈,八阿哥怕我不熟悉环境,特地安排了个小太监,唤作小程子的给我使唤。我当初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小橙子?还不如叫小橘子呢。
他带着我们转了转府内,别说这府邸还真是不错。如今初春,草木都方发绿出来,府内大的很,左右对称,中间五入府门,前厅,中堂,后堂共七间厅堂,中、东、西三路各有两个院落,每个院落都是独立的四合院。最后面是一个偌大的庭院,类似于我曾游览过的苏州园林,虽没有那么大,但假山,小人工湖,凉亭,回廊,应有尽有。看来康熙皇帝的确很喜欢这个儿子。
我晕头晕脑的转完之后,突然有个小厮气喘吁吁的找到我这,半跪道:“见过福晋。”
我道:“起来吧,什么事儿?”
那小厮起身道:“福晋,八爷吩咐备了入宫的马车,奴才已经备好了。”
我一头雾水:“入宫?”
桑竹忙在我耳边提醒我:“今儿是大婚第二日,论理格格……福晋该入宫给各处主子们问安的。”
我心中竟有那么一点不安起来,我点了点头,对那小厮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候着吧。”
桑竹为了打扮了一些,我自己选了件略微稳重的衣裳,便出了门。刚出门就看到一辆马车过来停在了府门口,里面的人撩起帘子,八阿哥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正好下了朝,从宫里出来过来接你。跟我同一个车过去吧。”
于是桑竹扶我上了车,同先前一样,他端坐在我对面,马车又颠颠簸簸的出发了。
已过初春,天气暖和起来,车窗帘子已经可以掀开,马车颠簸了似乎近半个小时,从什刹海那边走,终于到了景山,我才掀开帘子,从景山过来是一座硕大的鼓楼。
马车从鼓楼下面走过去的时候,我几乎被这样历史的沧桑压迫而来的凝重感忘记了自我。同在现代的人山人海中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灰白的方砖累积出的肃穆感是现代怎么都无法感受的。我顿时感到无力起来,面对这样有着巨大积淀的历史和过去,似乎我的力量太过渺小了,我如同一个蚁穴,对这样的现实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那么,我想改变的事情呢?我试图逃脱的结局呢?到底能不能如我所愿?还是,我也是徒劳?
我忍不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瘫坐在车里。
八阿哥一愣:“这是怎么了?”
我心中仍想着这些,顺口便将心里话吐了出来:“没什么,不过是看到这样宏伟的建筑,便觉着我们都太微不足道了。茫茫天地,瞬息万变,人类虽然统治着世界,但同这样的天下比,又算得了什么?人活一世不过如此,想要改变什么又何尝不是杯水车薪,全是无功罢了。”
而后我又叹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八阿哥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认真,那股认真中似乎还带着许多吃惊,我忙意识到这是我到清朝以来发表过最长的一次感慨:“八爷问我,我便如实说了。八爷只当个笑话听听,一笑而过吧。”
他本微微皱着眉头,听到我的话又笑道:“想什么自然说什么,你说的又不是什么不该说的。便就是不该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忌讳。你说的很对,只不过你口中庞大的建筑也不过是人建造起来,我相信没什么是改变不了的,只要敢想!”
我心中一颤——他那种自信的神情,着实让人心动不已。只不过,这不是在竞争压力的现代,他出生在这样的时代中,这样露骨的表白自己,是好事吗?他是不是注定了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不是注定了要被时代打击?
我心中想着,不知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感受到跟他在同一个场景当中,总是觉得自己是一个清白的局外客,看着一出出的剧码上映,只不过心中知晓结局。
他见我不说话:“怎么不说话了。”
“八爷说的是,我自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笑了笑:“为什么觉得你最近如此怕我。”
我有些不耐烦:“早先便跟你讲过,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你并不信,我自然怕你。不只是怕你,自打醒来后,我做事向来有些怕,怕出错,怕被人看出端倪。”
“你竟失忆到如此地步?”
“你不信我也没辙。”
他笑了起来:“不是不信,是没想到。你也不必怕,有我呢。”
我抬头迎上他的笑意,竟真的安心了许多。
我们从顺贞门进去,马车行驶不远便停下来。八阿哥便带着我先往乾清宫去。康熙似乎很忙,我们匆匆行过礼,递了茶也就匆匆的离开。
之后便是去储秀宫良嫔那。她的故事我略知一二,出身不高,却有幸诞得皇子。也许正是因为母妃的出身不高,才使得八阿哥如此要强吧。
良嫔如今还不是一宫主位,我们只需叫宫女传话进去。
那宫女名叫芹珞,看样子她同八阿哥早已熟识。我们在她的带领下入了殿阁中。
比起上次在惠妃那,良嫔这可真的是素净多了。
简单的三鼎香炉,两侧的古董架上也没有太多奢华的物件,墙上一幅淡雅的字画。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她带着温婉的笑意,眼睛里透着的全是水一样的柔情,仿佛初春刚刚融化的积雪,带着和煦的阳光让人的心里都一暖一暖的。
芹珞拿了两个跪垫放在良嫔面前,八阿哥带着我跪下去:“儿子携新婚福晋给额娘请安。”
于是我们行大礼,礼毕后八阿哥扶着我起来,良嫔轻柔的笑着,挥了挥手:“凛雪,来,到额娘这来。”
我福了福身,走过去,她从小几上拿过一个绣红的盒子递给我,说话很轻很慢:“额娘这也没什么好的,这是前些日子皇上赏下的一个玉坠。是块不错的玉,我向来不喜欢这些物件,正好你拿去戴了吧。”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八阿哥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我方接过来,福身道:“儿媳谢过额娘。”
她笑着:“凛雪真是同从前不同了。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时常入宫,和老九胤禩玩玩闹闹的顽皮的很。日子越过越老,你们如今都已成家了。”
八阿哥走过来自顾的坐在小几对面:“额娘这话可错了,我们是长大些,但额娘可是从未见老。”
良嫔淡淡一笑:“净会说些好听的话。从今起你便不是一人,做事要懂得三思,不为额娘,也为你福晋想想,知道吗?”
我心中忍不住赞叹良嫔的话,他若能为他的福晋着想,我又何苦如此纠结。
八阿哥笑了笑:“额娘说的是,胤禩会注意。”
这时芹珞取了糕点过来,白净白净的水果冻,上面点缀了一滴朱砂,那方块的冻微微打着颤,朱砂却也不掉,我忍不住问道:“这时芹珞姑姑自己做的吗?”
芹珞笑道:“福晋说笑了,奴婢哪里有这样的手艺,这是娘娘知道你们今日来,特意做的。”
我吃惊,这么巧的手。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只不过被锁在这深宫中,可惜可惜了。
良嫔笑着:“平日里闲来无事,同安亲王府里的自然比不过,凛雪将就些吧。”
“额娘哪里的话,凛雪平日里吃的千百样也不抵额娘这一个来的温暖,万不可同日而语。”
“你啊,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会说话。胤禩若是欺负了你,自然告诉额娘便是,额娘定替你做主。”
我忙笑着福身道:“那凛雪谢过额娘了。”
八阿哥在一旁故作委屈状:“额娘怎么有了儿媳,就忘了儿子了呢。”
良嫔一听,笑了气来,佯装要打他:“凛雪这么乖巧,自然早忘了你,你若敢让她受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你。”
我也跟着忍不住笑,屋里顿时便不再那般清冷。
说了一会闲话,良嫔道:“你们可有去过惠妃那?”
八阿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还没。”
良嫔也不管他的脸色变的多难看,仍旧慢条斯理的道:“快些去吧,晚了只怕失了礼数。额娘便也不多留你们了。”
八阿哥见状,只好起身,带着我又行了一遍大礼:“额娘多保重,儿子改日再来看额娘。”
我也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往惠妃住所的路上,八阿哥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额娘每次都这样,每次没呆多久就把我往外赶,我以为如今有了你她会开心些,没想到……”
我听着他的话,心中想:“其实看的出,她是那般的爱你,正因为那样爱你,又是那般的害怕伤害你。聪明如你,怎会看不出,只不过不愿相信罢了。”
我站在他身旁,轻声道:“额娘也是为了你,对额娘好不只是陪着她这一种路子,你能平平安安,额娘定比你在她那呆着开心百倍了。”
他闻言,低头看了看我,然后淡淡一笑,负手走着。
我尽量忍着不去看他,他的笑容有着让人着迷的魔力。
进入景仁宫的时候,就突然觉得无论是宫殿还是人,都耀眼多,也热闹多了。
慧妃是八阿哥的养母。八阿哥的生母良嫔是辛者库的奴婢出身,那个伟大的康熙皇帝觉得她的身份不配带大皇子,于是就把八阿哥寄养在身份比较高的慧妃这里。
惠妃见到我们,笑的如一朵花。我们行过大礼,她居然亲自走下来扶我起来,刚从良嫔那回来,这样的举动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她拉着我的手走到卧榻上坐下,八阿哥只站在一旁。
惠妃笑着道:“凛雪果真不一样了,如今做了福晋,如此端庄。原来啊还和你大哥说笑,说这老八娶了凛雪,府里指不定要怎么翻天呢。现在看来,我们倒是都错怪你了。在八府住的可好?缺了什么同额娘讲,额娘给你置办,若胤禩这孩子对你不好,也不用怕,照实同额娘讲便是,额娘替你教训他。”我刚要回话,她冲身旁的丫头使了使眼色,那宫女拿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和一个红包递给惠妃,惠妃道:“额娘这啊,也没什么像样的物件,这些就先收下。”
我又看了看八阿哥,他在一旁不做声响。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站起来硬着头皮推辞道:“额娘言重了,我们小辈的哪还敢要额娘的东西。”
“嗨,这也不是你问我要的,这啊是额娘赏你的,就收下吧。”
我这才看到八阿哥微微合着眼皮,示意我收下,我心中各种无语,于是福身道:“那凛雪谢过额娘了。”
惠妃笑道:“这才是嘛。来,都别站着了,都坐下。”
于是八阿哥坐在了卧榻前面左边的会客桌旁,惠妃示意我坐在她对面的卧榻上。我们分别坐下后,宫女端了茶水和点心,惠妃道:“这是昨日浙江进贡来的点心,来,你们都尝尝新,你大哥大嫂都还没吃到呢。”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原来额娘这么偏心,儿子可不答应了。”
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绸缎锦服,腰间团绣金丝腰带,身形高大的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深粉色福晋装扮的女子,眼睛里的聪明完全不去掩饰。见两人进来,八阿哥忙站起身拱手道:“大哥,大嫂。”
我闻言,原来这就是大阿哥和大福晋。我也忙起身走到八阿哥旁边,福身道:“见过大哥,大嫂。”
大阿哥虚扶一下道:“八弟妹如今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了。”
大福晋一脸高傲的样子,看到我只点头一笑,不再多言语。
两人同惠妃请了安,坐下后大阿哥笑道:“原来额娘这里专为八弟和弟妹存了食,若不是儿子今个来,只怕还没这个口福了。”
惠妃笑道:“可不是,你今个能吃到,还要多谢你弟妹才是。”
大阿哥佯装拱手对我道:“弟妹,你赶明可得多多来才是,要不然额娘的粮仓只怕要生虫了。
惠妃正吃着在东西,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险些呛到,旁边的丫头忙过来给她捶背。八阿哥也忍不住哈哈笑着,边笑边道:“大哥这一张嘴啊,没了你我们可都没处开心去了。”
只有大福晋在一旁抿着嘴,一副贵妇的样子。
我们在景仁宫里说笑了一会,便都散了。从景仁宫一出来,大哥便同八阿哥说起话来:“前些日子灵川的人传来急奏,说是前几日连日雨雹,砸毁了不少庄家,照这样下去只怕麦子今年都会没得收成。皇阿玛命我来处理此事,你怎么看?”
八阿哥不咸不淡的道:“皇阿玛把这事交给大哥,自然是信得着大哥,该怎么办大哥自然有法子,哪里还问的到我呢。”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闹不清皇阿玛到底怎么想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偏偏当着太子的面把折子交到我手里,这重量可不轻啊。”
我看不到八阿哥听到这话时的反应,他顿了顿道:“大哥也不必多想,皇阿玛既然将这事交给大哥办,大哥尽量办好就是。至于阿玛是怎么想的,我们也揣测不出,又何必自寻烦恼。”
大阿哥点了点头:“八弟说的是,也只能如此了。”
两个人在前面走着又闲扯了一些,我和大福晋在后面跟着,尴尬的要死。这个人强大的气场让我一句话都不想说,这个人太孤冷,不知道大阿哥是怎么忍受这样一个冰美人的。
终于熬了过去,我们到顺贞门附近看到各自的马车,方散了。
上了车我长长的吐了口气,八阿哥见状笑道:“紧张成这样?”
“倒也不是,只不过大嫂给人感觉太……不好说。”
他笑了笑:“大嫂性格就是如此,外冷内热,你以后入宫给惠妃娘娘请安,常能遇到她,慢慢也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等我们颠簸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去,八阿哥扶着我下车,进府时对旁边的人道:“准备晚膳吧,今晚在福晋那用膳。”
我闻言,微微一愣,他回头看了看我:“走吧。”
我轻轻一笑,跟着他回了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