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做尘(清穿) <修正中>》友筱岩

3、大婚

　　从宫里回来后，我便坐在那个硬邦邦的床上，抱着膝盖，想的头疼。

　　既然时空选择了我，又为什么要让那个我面对这样的处境。难道是为了让我见证一个悲剧从开始走到最后的过程吗？如果如此，为什么不让我就这样那个混混沌沌的度过呢？既然忘记了，就糊涂一辈子，没什么不好的，难得糊涂是我在现代的座右铭，可又为什么让我记起这样的结局？

　　不行，我绝对不可以让一切这样随便的成为定局，我不会试图改变我无力改变的，但我却一定要做一些努力，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至少要努力过才知道能否成功。

　　于是我唤来桑竹，问道：“这个宅子里，除了丫头们，有谁是值得我百分百信任的？”
　　桑竹好奇道：“格格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你先别管，答复我便是。”
　　桑竹想了想道：“就是负责格格用品杂碎的佟明福，当初他和他阿玛一块给额附府办事，一次他阿玛赌酒被老爷发现，老爷险些把他们两个一块赶走，是格格开口求情，让他留下。老爷就让他来侍候格格了。”
　　我心中忍不住感叹，太完美了，这个凛雪终于做了件好事：“你去叫他来，我有事找他。”
　　桑竹迟疑了一下，似乎有话要问，想了想还是去做了。
　　没一会桑竹带了佟明福来到我房间里，他一身暗色夹袄，长得的确忠厚老实。他见到我明显有些气喘，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他打千道：“奴才见过格格。”
　　我示意桑竹将屋内所有人支开，并在门外把守。他见我这副架势，明显有些不安。
　　我看着他的表情，故意一幅亲近的笑容道：“明福，你不必紧张。今个我是信任你才将你唤来。你先回答我，你可愿意为我效力？”
　　他闻言，忙跪了下来，诚惶诚恐：“明福还能留在额附府，全仰仗格格大恩，明福铭记于心。明福愿为格格趋势，若有半句怨言，就让明福……让明福，天打雷劈！”
　　我笑了笑：“天打雷劈倒不必，只要你有这个忠心便好。我也不会让你做什么犯法子的事儿，不过是让你跑跑腿罢了，你只要保证我能够信任你，并且我现在和将来让你做得事情，决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佟明福磕头道：“奴才保证！”
　　我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于是我起身到他身前，扶他起来：“你先起来说话。”
　　他毕恭毕敬的站起来，低头不语，似乎在等候我的指示。于是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起初有些吃惊，明显在掩饰着不解，不过他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不住的点头——果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交代完后，我拿了一包银子给他：“你打听这些事情必然少不了打点，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来问我要。事情办成了，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闻言，忙道：“给格格办事是奴才的福分，哪里敢要什么好处，只要能为格格办成事奴才就满意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嗯，你先去吧。”
　　他又一打千：“奴才告退。”

　　二月的时候传来消息，八阿哥陪驾南巡，大婚的事也就暂时搁置下来。这样一拖就一直拖到四月春暖花开的时候。

　　大婚那天，大红的旗装，大红的凤冠，大红的盖头，一切都是红彤彤的。额娘是个小巧的女人，满眼睛里都是一阵阵的不舍，让我忍不住想起我的母亲来。

　　女儿要出嫁，她要亲手把女儿送到另一个人的手上，不知道未来如何，不知道幸福与否。我坐在梳妆台前，她轻轻的从后面揽着我的肩膀，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我回过头去看着她，虽然对这个额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是她是我在这一世用血液所牵连起来的人，那种深深联系的感觉是无论如何也磨灭不掉的。

　　我像从前和妈妈一样，轻轻的环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胸口，她轻轻的抚着我的后背，一声声的抽涕的让我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额娘，您别哭，孩儿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就这样，我在桑竹的搀扶下，喜帕遮盖着脸，什么也看不清，看不清眼前的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我们自己在房内风风火火的行大礼，什么交杯酒，同心结，原来满族的大婚只是这样而已。之后他把我留在洞房，就出去接待宾客。耳畔除了蜡烛发出嘶嘶的声响和窗外吵嚷的人群，什么也听不见。桑竹来来回回的走着，沉重的凤冠压的我头几乎抬不起来，后背已经要麻木了，加上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几乎要虚脱。

　　终于忍不住，掀开的盖头，褪下的凤冠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圆桌前拿了一个苹果就吃了起来。桑竹吓了一跳，忙道：“格格，八阿哥还没回来，你怎么就吧盖头给揭了。”

　　我拿着一个苹果边吃边看着她笑道：“要是我饿死了他还没回来怎么办。”

　　“格格，大婚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又吃了口苹果才有时间扫视了一下这个屋子。皇子住的地方到底是不一样，一个屏风半挡住了从门到床的视线，却可以看见屏风前面一个硕大的卧榻，卧榻上一个小案几，靠墙一个书桌一排书架，屏风后面又是一片天地，一个雕花木床，一个圆桌，一围圈的小圆椅子，一个红木梳妆台。房间的大小基本上有明尚额驸府凛雪的闺房的两三个，不由的隐隐惊叹。到底是嫡福晋的房间，就是不一样。

　　一个苹果还没有吃完，就听见屏风外开门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苹果，慌乱的想要把凤冠带好。

　　“罢了，你这样子蛮好的，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摇摇晃晃的坐在了床上。桑竹对他福了福身就出去了，整个屋子就剩下我们两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思忖着，一只手拉过自己的手，猛的把我带到了床上坐了下来，他自己却一下子倒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看着他隐隐泛红的脸，八成是喝醉了，不由的有些厌恶，于是抽出了手：“八爷，您喝多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微闭，轻声道：“福晋，生气了？”
　　我没有再回答他，侧脸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匀称，我想他大概睡着了。
　　我又褪下凤冠拿在手上，头靠在床棱子上看着床上的人。我的下半辈子就要跟他度过，那么我的未来到底在哪？我们的结局呢？我除了这样一条路，别无选择了吗？或许不一定非要这样，或许我不能改变结局，但改变过程也好。
　　我不知他有没有睡熟，我叹了口气，刚要站起来，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一下子腿上的力气没有平衡，眼看着要摔倒在床上，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在后面抱住我，手上的凤冠滚落下去，我就这样躺到了他的怀里。我仰头看着他，他的神色明显没有先前那么涣散，他左手揽着我，右手轻轻拂过我额头上的发丝。我一惊，忙挣扎着站起来，他坐的也不稳，伸手要抓我没抓住。我踉踉跄跄的站稳在床前，脸色一阵阵滚烫。
　　他笑着从床里挪坐到床边上，又要拉我，我忙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抬头看着他，对上他眼中的吃惊和不解。
　　我轻声道：“八阿哥，对不起，我想，我不能……自从我上次大病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事我没有同阿玛和额娘讲过，只有桑竹知道，对我我从前的事情，我也是在桑竹那了解的。我真的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凛雪。况且，这段婚姻，你我都知道他存在的价值，我想，我更愿意同你八阿哥做个朋友。”

　　我心里有些没底，我对于他的性格，习惯，品行什么都不了解，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皇子，高高在上。

　　他听到“朋友”二字时，突然笑了起来，冷冷的笑意让我整个人都冰冻着。突然他猛的把我从地上捞了起来，强迫我看着他，眼里平淡的神色不住动荡，声音凌厉而深沉：“朋友？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福晋居然会在我大婚的晚上跟我谈什么朋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想要拿那件事威胁我吗？你就真的这么不待见我？！今天你既然做了我的福晋，就容不得你又二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大病是什么！”

　　突然他又松了手，惹的我一个踉跄。他说的威胁是什么？哪件事情？我忍不住暗暗吃惊他能清楚所有一切，阿玛一定费尽全力去掩饰，他还是知道。不过想想也是，他是皇子，权术人脉足够让他掌握所有的情况。但是他既然明明知道凛雪心里的人不是他，又要同意这样的婚姻，安亲王一脉的势力对他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送出去阖府嫡福晋的位子？

　　我看着他半响都没有说话，他也看了我半响，眼神中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负手而立，低头整理着衣襟：“你屋子你住着要是不舒服随时告诉下人们，好好休息吧。”说完就负手离开了屋子。

　　我站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那门上的木雕兰花真是雕的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