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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玄嘉铁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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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贺听深谈一夜后,安临便摘去自己的部分,将能说的都告知了余老爷子。
出了余家,安临去往镖行演武场旁,古莫偈诃的铁匠房。
安临是在一个小巷子认识的古莫偈诃,那时她骑着哈雷,从古莫偈诃开在那的铁匠铺经过。
因那辆车,她当了铁匠铺的学徒,朝九晚六包吃包住没被饿死。
那时古莫偈诃与余大娘子互有相识且情愫涌动,当安临了解余清霞是名女镖师后,毅然拜她为师。
自此也与余家结了深厚的缘分。
古莫偈诃正打磨一把比手臂长些的斧头,这其实是安临前两年带回来的一块铁矿石,他想办法锻造了许久。
“大哥。”
古莫偈诃不过而立之年,可每当安临再见到他时,男人的身形都不复当初的朝气挺拔。
他手上动作没停,胡髭动了动:“巧了,你今天能拿走。”
安临回神,笑道:“那太好了,过几天上路能用上。”
“我换两条沙袋。”
古莫偈诃头也没抬:“框里他们补了好多,自己拿吧。”
“好。”
安临熟路走近拐角的框边,扒拉翻出。
她也是前两年开始沙袋训练,每次两刻钟,一天不落。
穿好沙袋,她道:“大哥,我去练练,待会儿过来。”
古莫偈诃应声。
獢獢如往日一般托余二嫂看顾,安临便在这几天不断地准备下,终至商队启程的日子。
庭希郡城门还没开关,一大批货物骆驼人马,早早排了两条长长的队等着。
此行总镖头仍是余清波,依源和盛旗下商队意愿,长胜镖行今年出镖师增至四十一名。
源和盛这一支商队首领叫范浪,年近不惑,为人玲珑八面。
从前就认识,对长胜镖行的人十分有好感,对安镖士印象更是深刻的不得了。
他正与余清波相互招呼。
“余镖头,一别许久啊,这次,又需多多仰仗长胜镖行的兄弟们了!”
“哪里,咱们哪一趟不是同心同德,马到功成!”
“是,马到功成。”
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安镖士何在?”
余清波向后指来,隔了有些距离,人多不便过来,他见了与她一揖,安临亦回。
喧闹不休中同数人一样背挂幕离,安临环臂长身玉立,安稳笔挺,身旁有马给她遮了些晃眼的阳光。
长队开始往前挪动,一停一走移了许久他们才终于验关通过。
离了一里地,镖师及护卫们从分别的马车内取出随身器物,各自重新整队。
点好人数货量,一批批商队形成一个庞大的商旅团,浩浩荡荡正式向交界走廊进发。
商队最终目的地,是西蕃卢缇国地界的商贸聚落。
各个商队中就有数名卢缇胡商,都与商队首领相互结好,这样双方都能大概率保证在卢缇国地界的交易,会很安全。
爬山渡河,路遇四波小匪,期间,几波商队还择他路而分开离去。
一众有惊无险,近一个月后入一平川,行驶速度才慢下。
四下空旷无际,无草无水多见骸骨,仿佛没有尽头。
“此地不久前约是刮过雨黄沙。”
余清波走在前方判断。
安临牵着马,踩过脚下磷磷石块与沙尘。
看的出来,不小的沙尘暴。
安临道:“阵风有些寒凉,恐还会再起。”
余清波蹙眉点头:“不错。”
转身快步找到范浪,同几位首领说明,商旅团又重新加速。
众人的脸上有些疲惫,在外露宿已经四夜,且大多人许久无水,必须尽快抵达能够补给的站点。
安临骑在马上晃了下水嚢,一天一口,刚也喝干了。
目光在前,不远处有一摊散乱黑点,余清波拿着千里望扫过,道:“是秃鹫在啄食。”
两人策马探路,到达后赶走大鸟侦查。
安临蹲着与之距离不近,味道也直冲鼻端,忽略被食腐撕扯的惨烈,注意到这些沙尘附身的死者穿着类似有点眼熟。
她当即推断,“是送亲使团属官,并无伤口,鼻中有沙窒塞。”
余清波道:“起码死亡几天以上,时间差不多,看来这些天雨黄沙时有。”
“该速速离去。”
后面的人看过后至,两人上马,一行再不驻停。
一连三日后,遇上了难缠的胡匪,但不是他们。
余清波干涩咽喉,用千里望远探,隐隐传来的交战杀声令所有人抽出武器,屏息警惕。
盗匪穷凶极恶,无罪不造,被他们咬上,就如饿狼噬肉难以摆脱。
现在不明前方凶匪人数众寡,又是哪个遭厄的商队,也不知是去帮忙还是赶紧趁机奔逃。
“咦?”
范浪骑马来到他们一旁,也掏出千里望匆忙看,边问:“余镖头,如何?”
余清波放松笑道:“是匪盗,不过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与之对上的乃是玄嘉铁骑!”
安临诧异,挺巧。
范浪确认后放下物什,也笑:“如此可绕过而行,不便与公主玉驾冲撞了。”
“说起来,咱们也差不多算是与送亲使团并行,不知到时抵达卢缇国可还能碰着。”
这么说着,神色却是惋惜。
安临看了他一眼,道:“送亲使团行驶这么慢,路线与我等也不定全然一致,可能机会不大。”
范浪应声,确认一句,“公主是乘坐马车。”
余清波道:“玄嘉铁骑所向披靡,某竟幸观,此行不虚!”
安临点头,抿唇意味深长,“此行不虚。”
终于赶在天黑前,商团跟随向导找到一座沙门寺,踏上长长石阶,安临也松了口气。
棕瞳深目,缇色无袖衣袍裹身,一众沙门僧士十分欢迎商队的到来,许多胡商亦是沙门信奉。
进到正庙内,是一座极大且覆满整面墙壁的石塑佛陀。
所有面见之人,无不感觉壮观震撼。
一声声抽气与惊叹之后,数人对掌合十,以虔诚之姿祈与身前悲悯垂目的巨佛。
无比渺小的众生中,安临仰着头,仿佛在同佛对视。
她是无神论者,尽管自己身上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也没有动摇多久。
在这个世界,她与许多人相识,留下太多痕迹。
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件东西,要想要做设计,用器具削大致模型,用双手精细打磨,费脑子费钱费力气费耐心费时间。
才终于成品实用,就摆在她院子里。
包括自己,亦是一样。
这是个很好的时代,她想看学,说笑做,还是要花非常大的精力,让自己有才能能变得更好,恣意所欲的活着。
只是找了许久。
可惜,找不到回家的路。
安临摇摇头,转身离开。
部分人陆续出来,镖头与几位首领以及向导略做商量后,各自与人去找僧士安排商队的休整事宜。
歇宿之时,一众人在马车里拿自己的包裹,安临听一兄弟问。
“这么大的佛像如何才能做出来?”
她回:“一百多年估计可以完工吧。”
“你如何得知?”
有事实依据,安临还没答,听到余清波说话便只笑笑。
余清波不耐,“差不多得了,他们还在那叭叭神迹。”
油乎乎的头发终于清爽了,一早,安临将桌上还有些潮的衣服卷好,塞进包里,精神奕奕与余清波碰面。
她诧异,“昨没睡好?”
余清波没好气,“几些胡商念经念了一晚上!”
此后如推测,再也没碰上送亲使团一行。
进入勒迦罗沙漠,他们开始走的很不平坦,商队中部分人出现荨麻疹及哮喘等疾症,人数一点点减少。
一周后,该地连降一个时辰的暴雨,沙质构出了另一种威胁,当陷进流沙更是叫人心力交瘁,苦不堪言。
安临趴在沙地满身狼藉,使劲一带四个兄弟就被她救了上来,不敢多动,将绳子迅速甩出去,接连不断拉出数人。
范浪在她旁边帮忙,余清波同她一般动作,而那些无法救及,便就此埋骨,魂无归路。
范浪想起年轻时,跟着师傅来此处的情景,望着陷入无底洞般的一切。
他幽幽喟叹:“迦罗十几年前那样繁华,如今这片沙漠俨然一座酆都。”
勒迦罗在多年前其实还不是沙漠,甚至此地还是一个名为迦罗的国家,一个商贸中转站。
余清波听说过这事,只道:“迦罗国若还存在,商队也不用跑那么远了。”
安临更没什么感觉,起身拍沙,突然好奇:“没看出来,范首领还姓教?”
范浪道:“他国也有数众传教,安镖士没被一个感化?”
安临拂去剩余的微末沙尘,笑笑:“嘛,只要在下高兴,都行。”
也算相识近一年,范浪早清楚了她的脾性。
范浪道:“安镖士行事随心自得,若为男儿身,想必会更方便许多。”
余清波道:“女郎哪有什么不好?何况我们做得的事,她没一样不能做!”
余清波直言,带着明显的自家人了解和偏帮,且说的也不算有什么错处。
范浪灵巧回道:“是极,如安镖士这等女郎都是顶顶厉害。”
他也知晓甚至认识余家那位余大娘子,这话一说气氛又是和气。
原地待多少天就暴晒了多少天,所有人将自己裹得严实做好防护,随后启程马不停蹄。
在站点招了些人,还因迷途失路坎坷跋涉了三个多月,才终于抵达卢缇国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