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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求合谋 ...

  •   安临出门站在小巷内,院墙上的人便跟下来。

      夏侯奭也觉自己可能冒犯,但见那女郎持斧,不发一言极速奔来,自己也不便拘着。

      双臂显出两支匕首,交握小刀,堪堪一挡。

      只一触,夏侯奭感受到了这力量的凶勇,没来的及想什么,下意识紧紧执刀,小小的匕刃承受不住,倾刻,嚓咔碎裂的断射出一节。

      惊悸一退,他迅速侧身。

      看向乍然擦过远落在地的刀片,那种怵惕才随着颤抖发麻的手,愈加有感。

      马帮中便多有奇人异能,没想到在庭希城内也能轻易碰到。

      石显心下奇怪,方才还疾步匆匆,怎么现在越走越慢了?

      又经过一巷,贺听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他道:“天色暗了,这样不请自来实在冒昧。”

      石显正摸不着头脑时,他听到了似刀剑交戈的声音。

      安临微眯着眼,这人反应挺快,不然那断刃就得拍进他月匈口。

      目光一凝,远处转角有两个身影。

      眼熟,哟,自己的居住地址这么多人知道啊?

      心知贺听应已掌握了自己的底细,只是都快晚上,他想来跟她谈什么?

      安临与站定不远的贺听对上视线,面上毫无波澜,夏侯奭也顺目过去。

      不久前,两人交情有限,但还可谈笑风声,不过一日,便令他有了非同一般的认知。

      随着暗处对弈所隐秘流露出的手腕,不断令让他清晰,一名镖师能力的分量都出自这位安姓娘子。

      这件事情若处理得当,便可深交往来,否则,折辱之仇,你死我亡。

      安镖士的经历事迹,他给师叔的并不是所有,就凭几张信息,他对此人大致有些了解。

      他唇边微笑温淡,令安临已有些熟悉。

      “这人叫夏侯奭,是我师叔的人,他得留在这。”

      他话说的很有回旋,安临听出来了,要么人留下,要么命留下,反正不能让他回去。

      但夏侯奭不知道是太忠心还是听差了,亦或者对她太过忌惮,反应就很剧烈。

      他瞳孔一缩,转身便跑。

      贺听却见安临像没听见一样,掂了掂斧子。

      石显提脚要去追,才迈开一步就被呵停。

      “别碍事!”

      余光发现有人动作,安临正眼没抬,她左手迅速握上斧头侧面,右手拉着木棍使劲。

      先生也没再指示,石显便按捺下来,一眼瞟向女郎,面前这幕的发生,令他心中如同贺听一样无法置信。

      贺听瞳孔微缩,深深拧着眉,若有若悟。

      安娘子,竟掰开了斧子!

      她攥着木棍直瞄,手臂抬起高曲肘发力,这一瞬间,甚至有破空之音。

      深褐色的木棍欻声隐匿于黑暗,然后隔着老远,又是一声闷响。

      心脏仿佛也被猛力敲的震痛。

      石显的身影慢慢形成一个灰点,回来时,肩上扛着正是已经昏迷的夏侯奭。

      这要是用斧子砸中,这人的头已经飞了…

      蛮力吗?石显屏气,掩住眼里的悚然。

      “贺先生。”

      安临面容淡漠,被忽扯起的嘴角一带,化了些许。

      “长宁。”

      贺听拱手,表明自己友善之意。

      凝固的气氛回流。

      安临的院子不大,但有两间屋,小书房与卧室隔墙相连。

      进了三人,贺听感觉不出屋内逼仄,倒还挺精巧舒适,特别是他们坐下的无脚胡凳,可以依靠着,从未见闻。

      “家里没茶”,她拿起一坛子,问:“喝果酒吗?”

      度数几乎没有,跟饮料没区别。

      贺听犹豫,还是客随主便,道:“可…”

      摆在面前的杯子被缓缓注入好,贺听垂眼瞧着杯身上的把柄,几根手指捏了上去。

      应是如此,他想。

      一旁的石显就没他聪颖,看见他神色疑惑,端着底座,安临抿嘴眨了眨眼。

      但没出言,端起杯子就已经是示意了。

      味蕾甜甜地,他说:“长宁这里的东西,很有新意。”

      安临点头:“西蕃那边有这样的,我觉的很新奇,就自己做了。”

      面前这个人仿佛有层层面纱,每次先开都有不同的面,贺听好奇,却没多问。

      他又喝一口,说了正事,用语不再过分客气。

      “今日,那位陶兄被我请至贺宅,告知了我与师叔,你思慕我之事。”

      她脸上缓缓绽出了笑容,贺听知道,面具重新带上。

      他看着她,继续道:“然而我知此事是假,那陶兄应不知你与余家关系亲近,当时,只我猜到了。”

      石显看了看他们二人,神情有些迷惑。

      安临留意到了,她抬手笑道:“麻烦这位兄弟帮我守在外面。”

      贺听朝他颔首,石显便退了出去。

      果然是他护卫,这种事不该让无关紧要的人知道。

      从她下意识之举,贺听判定出余家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以及,深入骨髓般的警惕心。

      笑容瞬间消失,眼睛盯住他,安临脸上没有一丝羞恼尴尬,甚至心里在想他们的命要留在这的可能性。

      既被探得,安临便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们贺家跟余行长有多少交情?”

      贺听对上她的视线,道:“十四年前,家父商号刚刚起步,请的便是余姓镖师一行同路护镖,那时你我还是稚子罢。”

      大概在我,小学…三年级?安临摩挲杯身的木质感。

      “那时刎颈交深,风雨同舟,直至源和盛商号兴起,他们便没多少把酒言欢的机会,但还互有通信。”

      “昨日一早,便有书信送达家父手上,后来,我便猜到了。”

      看她脸上风平浪静,贺听还是详释了几句。

      “余行长只是隐秘问家父,说有小道消息,国朝即将不稳,他想知家父是否有所收迅,到时动乱,搬去何处云云。”

      “余行长可知你是贺会长之子?”

      “应是知晓,只是余行长亦了解些我贺家隐秘,我父亲这一支与蓝州主家不睦。”

      那便说的通了,安临点着下巴问:“这又是谁。”

      夏侯奭被布条绑着,蜷在地上还没醒。

      “我师叔的护卫,被派来应是想要试试你这神力金刚,是否盛名副实。”

      看着她一黑的脸色,贺听好奇笑道:“这名号你不喜?”

      这蠢到爆的名称。

      安临嘴角不稳,“还好。”

      不想在这话多聊,继续正题:“你师叔是什么预谋?你们身后又是什么势力,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匆匆赶来也说了这么多,估计是想全盘托出,贺听既与他师叔貌合心不合,那他又想让她做什么?

      “寻有能之士,为他所用。”

      贺听注视她的神色,徐徐道:“据我分析,你貌有恭谦,实质骄傲高慢,若用权势威逼胁迫,恐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若利诱,从你得闲,就常去些食肆茶馆伎楼之地,便知你落拓不羁好享乐。”

      说着,他还转头缓缓扫视了周围的布置,微举手上杯子对她示意,如自己所言。

      “在外出镖归来,放松时日不过七天,你便又继续几个月的行程,仿佛又最是享受跋山涉水。”

      “适度、有制止,但同时又得嚢空如洗。”

      贺听仿佛透过她,洞若观火般看到她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他的一言一句令安临眼眸点点幽深。

      这一出有点把她镇住了,赞赏她,又像指着说她,穷。

      贺听抬眸,见她盘腿身靠在椅,双手手指交握在腹前,不知神思什么。

      他循序渐进,每句都一语中的。

      “你既追求卓越,缺钱少银也难行千里,何不互助,我们可各得其所。”

      “待战乱起,我贺家的地下储藏,可容余氏为其庇护。”

      安临半垂幽思的眼帘,这才缓缓掀起。

      这人有备而来?姿态摆的这样恭谦,太看的起她了吧?

      花了多少时间,如此居心揣摩她的行事性格?

      甚至抓住了她不会拒绝的主要环节。

      她感兴趣了。

      若继续问,他才会明确身后的势力与最终由来,但也是等于应了他,势必要卷进这些麻烦事当中。

      定定看着他,道:“你与你父亲同家族不和的原因?”

      贺听看着安临微蹙的眉目,嘴边弧度渐深,轻声道:“如今在位之人…”

      “血统不正。”

      安临眉梢高高挑起。

      这够秘辛。

      “原来不是要反…”

      贺听轻轻摇首道:“我贺族世家忠臣赤心,是无可置疑的烈忠志士。”

      “但,仅于厉氏皇室。”

      “以我老师为首的这一党,要为厉氏元煌,除掉假皇帝,清除上官以及为其首的乱政势力。”

      “原来,如此。”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她没深问这种秘事。

      将杯子放置桌上,他说:“对你而言很简单,我需要你刺杀一人,我的老师。”

      倒不难,安临挑眉。

      “自乾宗皇帝晏驾,年轻的新皇不善国事,继位不过七年,上京各层之奢靡便一年更盛一年浮华。”

      “方镇及府穆力量却渐强,此时京畿再显皇权动荡,就等于将肉置于狼的视线中不断引诱,天下若乱,犹为水深火热的,是万民。”

      “而老师是卫皇党主谋,只要首脑不再,都是无头苍蝇了。”

      安临皱眉良久,她对朝廷的事实在不算了解。

      “上次说府穆?”

      她这一问贺听自有所觉。

      他耐心解释道:“府穆是幌子,他想动的是方镇,沨州年年政绩极佳,而庭希方镇都督自去世之后,只让代理接替,实权分给了府穆四成,其中就有一梯军玄嘉铁骑。”

      好复杂,好麻烦,知足常乐不好么,人心啊…

      安临暗叹。

      “于利于理甚至于大义,”安临深吐一口气,“你有个三寸不烂之舌。”

      也不是一般人。

      贺听喝酒不作言,现在只等她准话了。

      她环起双臂,略仰着脖子细思。

      想招能士,一般是给出合适的价钱,箭头只是单向且非常强烈,会使用些手段。

      贺听开始那一句,暗指他师叔有对她威逼的可能,但,还没利诱,又怎么会行次道。

      这其中贺听隐瞒不发,且先他师叔一步,对她展现足智多谋的合谋者姿态,一通分析说的有些像在,混淆她的视听。

      另外,他知道这样重要的隐秘大事,说明其老师对之不是一般的看重,借着大义,他表示不愿共谋,甚至到杀死老师,对一个镖士寄以冀望。

      先不说他心中是否纠葛,但一筹莫展到这种地步,看来父子都对主家怨念颇深。

      安临捋顺这些,开口。

      “据我了解不止沨州,其他方向的势力已经蠢蠢欲动了,你现在让我冒死去府穆身边杀他的幕僚。杀了,就不会有动荡了么,早一步晚一步的问题。”

      “你才智多敏,你有私心。”

      贺听心中一惊又怒,所图落空,嘴边的弧度彻底落了下来。

      他抿唇道:“你竟不应。”

      面前的这个人太敏锐了,一步思三路,在他如此条理分明的当面劝说下还能思路清晰,自有节奏,当真容不得一点小觑。

      安临心中好笑,太年轻啊小老弟。

      她点头:“暂时不应,我过几日要去西蕃一趟,哦,你家的商队,提其他要求罢。”

      贺听看着她无语,但也甘拜下风。

      温雅的脸上有些郁闷,他捏了捏眉心。

      贺听道:“做我的随士,便停了西蕃之行如何?”

      见他风度如一,安临忖量道:“若世乱,你能保余氏上下无虞,我便许你一年,任由差遣。”

      艰险万分之路,有相比较好的选择,为何还要坚持?

      贺听蹙眉:“你这样信守此行?”

      安临笑笑:“自由的日子还多么?”

      “自由…”贺听眼眸深深,回味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默然斟酌权衡了一遍。

      那便,给她一些时间,自己也再看看,这庭希怎样的风土,能养出她这般女郎。

      他点头道:“可,若你无恙归来。”

      安临勾唇:“那行,等我回来。”

      要是死了,都成空谈,若是全须回来,就如渡金一般。

      至于师叔日后是否动作,都要等她回来才好办,贺听便不多言。

      “人,你带走吧。”

      “嗯,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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