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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一代杀神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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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安临的生平事迹也被记录好,送到了贺听手上。
他坐在案桌旁看,提笔做注释。
目光一停又囫囵看过,他眼底带着点惊诧复念。
“录今八年九月,源和盛旗下商队赴西蕃生意,聘请长胜镖局镖师三十三名为队护镖。”
“走廊途中遭胡匪夹击,商队自行随带护卫一百人,可用武力人士共达一百三十九名。
“一番厮杀,十只存七,长胜镖局镖士杀进杀出,重伤者一,无人丧命。”
“赫名神力金刚,斩近四十匪徒…”
他眉目凝着一抹复杂,放下信纸,轻声落下一句。
“毫发无伤。”
此事间的凶煞勇猛之士,对比上此前,虽有些英气逼人却举止大方,明眸善睐的女郎——反差巨大,简直令人无法相信。
这种冲击,让颇存着好感的贺听久久失神。
安临此时正在巷中遛狗。
自对那两人大致有底,发现余叔貌似也插了一脚,她便心惫意懒下来。
她停靠在巷子墙边,微仰着脖子,望天边广袤的碧色朗朗。
“还担心给余家人惹上麻烦,其实都不简单,余叔活了那把岁数,能耐和人脉都不可小觑。”
看样子无须她劳神,把事告诉余叔就好,他心里有数。
唔…这些麻烦事够费神,没有跋山涉水来的畅快,不如,早早出镖?
至于世乱,时代客观发展顺应自然规律,有如生老病死。
她只是游乐此间之人,为了碰个机会回去忙于奔波,在意不了那么多其他事。
有微风拂面,卷起她的衣袂发丝。
安临有感而发,对自己道:“此刻还是风平浪静,但历史的洪流总有波涛汹涌的一天,我这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也无妨等侯那惊天拍岸。”
而这命,由不由己。
定好主意,安临带狗回院,栓好门去了长胜镖局。
堂前,余二嫂有些惊讶,“阿临怎么来了?”
“想接镖啊。”安临双臂曲伏在柜台,粲然笑着。
余二嫂微嗔:“这才刚回来,没休息几天啊,做什么这么累?”
安临道:“精力旺盛么。”
余二嫂忽然凑近,挤眉弄眼,安临还以为要开车。
也是余清波与她说起,她道:“上次在上京城那位小倌人,不是挺喜欢?”
安临也无奈:“我穷啊,养不起,人哪能看上我。”
“…够实诚。”
上京这华贵之地,无钱无势之人,的确少生念想为好。
余二嫂暗暗可惜,这丫头难得喜欢一个,要能带回来,应是能办喜事了。
她道:“我这年纪,娃都要打酱油咯。”
“你啊,别再一个人啦。”
余二嫂总是容易感动她,安临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她微笑应声:“嗯。”
余二嫂笑着面色一正,道:“对了,源和盛的商队过几日就要启程,之前点名想让你跟队,我还以为你会错过,要不要去?”
“又是去西蕃?”
余二嫂点头,“不过这次不会去那么远的聚落。”
安临摇头。
“佣钱也增了,能分得六十两呢。”
安临迟疑一瞬,还是摆摆手走了。
挂板前已有许多人,上面多是商号贴镖,民众的少见。
安临环臂筛选,主要是看没去过的地方。
“听说送亲使团前日在主城休整今日出发了,到咱们庭希约莫下午!”
“是嘛!可能瞧见这皇城公主是何等风姿!”
“不知是怎样天仙般的人物…”
终于要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吃完饭就去瓯香茗占位!
安临心中愉快,没了细寻的耐心,果断转身笑眯眯签订路程。
“我午时,不过去用饭了。”
将手上的契据和镖牌一同递回,从余二嫂手里接过佣钱。
余二嫂抬眼:“做什么去?哦,你也想去瞧那公主?”
余二嫂也听说了,安临见她貌似感兴趣。
“一起?”
安临在对面食肆填饱肚子,迅速来到瓯香茗,还是隔间对窗。
没一会儿,楼上三五成群上来许多人,渐渐座满,伶女的琵琶曲声已经微不可听。
安临双肘伏在桌面,闭目静神等侯。
“安…长宁。”
一道温和的嗓音并没有立即召醒她,少顷,安临才反应抬头。
是叫她,长宁是她的字,但其实很少能听到,听得多都是安镖士。
安临心有猜测,看向来人:“贺先生?”
贺听脸上笑意仍然,一身素色,染人春风拂面。
“再次相见,好巧。”
他眼眸深深,不着痕迹打量这位凶悍镖士,心中有惊奇甚至还有赞赏。
安临脸上挂着客套,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她歉意解释道:“在下…”
一个小小身影卒然冲来打断了她的话,被安临抱个满怀。
“姑姑!”
余二嫂牵着儿子后至,诧异望着立于面前的人。
“贺先生?”
“余夫人。”
“老师。”
双方见了礼。
贺听了悟过来,“几位既是约好,某便不打扰了。"
安临起身,四人一揖与他拜别。
贺听进入一间茶室,他同样在等人,然而谁能预见今日这次谈话,成就了贺宿先仕而择主,记忆尤新的往昔。
多年后,当他再次回顾此地,淡笑如故,眺看窗外沧海桑田。
贺先生貌似是一个人来,但没多问候,相识时间不长,一直对之都是客客气气。
余二嫂狐疑问:“刚巧碰着?”
安临点头,两人提娃坐上榻。
余二嫂蹙眉,道:“阿临,没发现你今年身边桃花朵朵吗?”
安临挑眉看她继续说。
“贺先生长相这么俊,一表人才,听说还没…”
安临抬手,让她打住。
“贺先生是正经人家之子,妻要贤良淑德,爱子持家,我这粗野之士没可能的,哪敢痴心妄想。”
余二嫂泄了口气,“那你想寻个怎样的夫婿?”
“我养得起,会生活能照顾人?”
“额,”安临挠头,“还是别耽误人家了吧,我这生死不定之人。”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余二嫂嗔怒瞪她,气道:“你要是惜命,早就嫁人过平安日子了!”
“你看看你,特立独行我行我素,连我说都不肯听一句了?”
说错话了,生死不定之人不应在二嫂面前说,让人多想。
她沉默一瞬,又讪讪露出讨好地笑:“听听听,嫁,肯定的,待找个会照顾体贴的,我哪还放得下。”
我这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钱这种东西只能花自己身上了…
她一顿,哄声道:“自是携手安心到白头,快了快了,你放心。”
余二嫂哼了一声,“以往还说终生不嫁,现在知晓个中滋味了吧!”
安临道:“是是是,无人相随,寂寞难耐。”
“多听前人言,吃亏少些年。”
两人聊天完全没避及小朋友,他们拿起桌上的点心吃,懵懵懂懂。
这一句段子,也终于将余二嫂逗笑。
一样身为女人,总觉着感同身受些,若是个男孩,她也不会多说了,他们多自由啊。
那些束缚和禁锢的阴影,影响许多年,他说他是对的,她说它是错的。
后来,她说他是错的,她说她是错的,他们接受,他们恶绝深恶。
“咚,咚,咚。”
“迎道避近!”
鼓声响后,一声声急呵和脚步还有兵器摩擦声从远至近。
楼上街下,所有人都在不断探头,满是喧嚣。
“姑姑,再高些。”
“好。”安临一脸宠溺,直接抱她坐上桌,双手扶紧她的肩。
余以冬有样学样,余二嫂赶忙扶住,“都小心些。”
“嗯嗯。”
几人都应声。
车队人马晃悠终于露出全貌,远远瞧着最醒目的,就是那顶绯色大轿仪仗官属,中心还围着一支重骑兵。
人人都好奇繁华如花的上京、尊贵若神的皇族公主,是否如想象中一样,人间月天上仙。
纱帐厚密,连风都吹不开这朦胧,但那小巧轮廓与端坐的身姿,已惹人无限幽丽遐想。
驾行渐渐靠近,安临视力再好也只得望个大致,是个美人。
看不太清有点败兴,收回视线的那一瞬,她瞥到这样一副眉目。
眉斜入鬓,双眸狭长,眼角略扬一片凌冽。
安临一愣,观其全貌。
胯下骏马,一身黑黧间色盔甲,身若峥嵘之体态,让人望而生畏。
不是说有多俊美,而是那种散发出铁血气势的成熟男性魅力,勾住了她的目光。
有如惊鸿一面。
自然不止她一人注意,甚至有民众叫起他的封号。
“长威将军!”
“真真英武啊!”
“府穆大人派出护送的竟玄嘉铁骑!”
交界走廊危险重重,想要平安无虞的通过,也只有重兵铁骑能震住。
人马渐渐远离视线,只能看见那魁岸背影,安临惊叹,人真有百闻不如一见的。
她转头道:“二嫂,刚刚那是长威将军,看见没,太俊了!”
“嗯嗯,气宇轩昂,好威武的将军!”
两人皆有些亢奋,毫不吝啬赞美。
余二嫂道:“长威将军麾下,玄嘉铁骑的威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如传闻一般无二。”
如今的确是和平盛世,但早年大小不一的众多邻国蛮荒肉少,总想征伐搏命。边境滋事骚扰不停,劫掠且杀害派往西蕃的使臣和往来商队,严重影响了交界走廊的正常运转。
直至乾宗皇帝责令,并支持方镇都督的军事扩充,边军于交界走廊的不断磨炼厮杀中,一次次威杀大振,西蕃数国拜服。
于此,那些令人热血沸腾,拍案叫绝的战役传遍边城,名扬了一批良将精锐。
安临问:“早闻长威将军封号,不知道是何姓名?”
余二嫂想了想:“只听过姓娄。”
“噢——”安临点点头。
余二嫂打趣道:“小娘子一见倾心啊?”
安临也开玩笑,道:“不知可不可近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