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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贺听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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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橘光昏黄一片,斜斜错落铺满了街面和墙壁,像是不规则的做着切割。
老学究目光静静掠过一个又一个身影。
看向他们的面貌,不同的脸或疲惫或开心或与同伴说笑。
他问:“应是被听到了?”
神色却是坦然的平静。
贺听开口却回:“上京霏霏成糜,结陋积弊多年。”
男子嗓音舒缓,语调徐徐。
“你老师已入府穆麾下,我朝平静了近两百多年,大势所趋,合久必分,该要乱了。”
“只说了这几句话。”
却没想到这么不巧,身后待着一只耳目灵敏的‘驰鹜‘。
“不知是否有疑。”
他唇畔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眸中受光折射,星点莹润。
回了余家,赶上晚膳。
饭桌上安临开口:“余叔,待会儿我有话想跟您谈谈。”
余二嫂为孩子盛汤的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来,“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恙?可看了大夫?”
关心之语从温暖和顺的女人口中一问三连。
镖士一出镖就是几个月的跋涉,这行当有个大病小痛难免,但最怕积病难疾。
安临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余家人一直作为她的家室,陪伴着、看着女孩一日复一年的成长,直至与那颗流不尽血汗般的真质贴近。
余二嫂知晓她性子,而她早为人母,心思又十分细腻,不免多想。
余二哥没见她回话,蹙眉也道:“临丫头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安临望着那一双双关切的神色,笑道:“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有事不太懂,想跟余叔请教。”
余二嫂展眉,“没事便好,让你搬进家里来,你打定主意要自己住,嫂子都不便照应你,那药浴回来可有泡?该补的补了没?”
安临紧着的心略松,面上只有柔和淡笑,乖乖应声。
用完膳,安临随余叔进入书房。
叔侄侧坐着罗汉榻,安临在老爷子斟茶间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所以我担心会给家里带来麻烦,想问问您,可了解那学堂有何底细,那位老学究可有背景?”
余老爷子皱着灰白的浓眉,垂目沉吟。
“我是托了友人的关系,将娃儿们送进私塾,就不知,这其中他可晓得什么联系。”
余老爷子又道:“这事,你暂别管,待我先问问他。”
安临沉吟一瞬点头,“好。”
余老爷子紧眉没松,即将动荡变国这种不敬的消息虽不明虚实,可稍闻此言,最难安的都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他忽问:“你此番出镖上京,可听闻朝廷什么风声?可有察觉什么不妥?”
安临想了想,念起京都城中某位文人所做的一句诗。
“上京日透春,似锦无可愁。照常一派繁华熠熠,气象万千。
她顿道:“只不过荒乐之风过于气盛行。”
令她都咋舌。
这种话不可多提,她又正色道:“另,西蕃卢缇来聘求娶公主,圣上允,封宗室一女为卉荣公主,和亲团不日经过沨州。”
安临在上京的时候,消息铺天盖地,却遗憾没能看到公主玉驾,到时一行必在庭希通往,她要去凑热闹。
老爷子点头:“官府已贴过公书。”
这消息没什么要过度解析,娶的是宗室女,慕强附盛的异国,大大小小多到在元煌数不过来。
接下来的话,她神色不自觉严肃了些。
“且…我等归来的一路,流传南北地区受水患泛滥之事,路上也确实见到许多避难流民向西北方,我们沨州这边也有涌来…”
失去田地的百姓中,必然有曾服过兵役之人…
联想到这,便令人若有所思。
风起云涌的漩涡中,搅弄者不会是一人,也不会是一事。
可面对掌握权柄之人,他们是最先被波及的微蚁。
余老爷子拿起茶杯,望着茶水里沟壑纵横的半张老脸。
于老爷子面前,安临所言所举依旧能不受忽视,其中有最重要一点。
她拥有强盛男儿的武力。
这在镖局这样的行当是重中之一,所以对长胜镖局,安临说的上是无法替代。
可她只是女郎啊,其中所付出的艰辛要远胜男儿,与同为女镖士——自己的女儿,一样拥有坚韧不拔的心性。
如此的相像,又何其难得。
余老爷子心中思绪万重,他斟酌一番,抬头开口。
“水患的事老夫听清波提过后,便也得知,原受患甚严之处是蹊州峁义郡。”
“峁义郡那位前两年上任的何姓郡守,因治理不当,被百姓怨声载道,甚至圣上怒撤其职。”
“郡守的位子又还封原来的袁大人,”余老爷子边说着微哂摇头:“这其中还有些弯道… ”
安临神色微动:“噢?”
“嘿,那被贬的何姓大人与上官氏有些关系。”
安临瞬间懂了:“宫里娘娘——那位上官太后的母族人?”
外戚争权吗?
“这么想来,朝堂似显现皇权之争了?”
她此言展现些对政权之事的见解与见识,令老爷子感到了诧异。
余老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可窥一斑。”
叔侄顿时沉默半响。
老人一声喟叹,道:“愿杞人忧天,大惊一场。不然风雨飘摇,该何去何从…”
安临默然片刻。
“这些话,除了您,我是不会再轻易说出。”
安临起身拱手。
“余叔,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余老爷子摆摆手:“回罢。”
两日后,如安临所料,贺听确实派人去查了她。
与此同时,安临也即将得到想要的消息。
她找了两波人分别跟着,老学究没跟出什么问题,就是这贺先生身份有了眉目。
一处食肆中,她静坐等待,屋外一位灰衫男子手上牵着孩子渐渐走进。
安临有些诧异:“阿夏也来了?”
一大一小跪坐入席。
陶值略做解释,道:“库依什有事回了族内几天。”
库依什是他妻子,也是阿夏的阿姆。
女孩长了一副混血面孔,上额有道圆形褐红色纹印,眼神直直看她。
“哦。”
安临疑惑又问:“阿夏这么小,库依什就给她纹印图腾了?”
在身上纹印会有多痛,他们都见识过,更何况才五岁的孩子。
陶值闻此言又为女儿心疼起来,恼恨道:“谁让你们女人心都这么狠!”
额?安临哑口。
可已经纹了,而他应该不是没接受,便劝慰。
“苦波人习俗么,看开点。”
陶值自然看的还算开,自己便是苦波人据俗而娶。
不再闲扯,她开门见山问:“那位先生如何?”
面前已有两副空碗筷,陶值给女儿拿了桌上胡饼,道:“你们确实是,不大相配…”
陶值停顿,给自己倒水,眼睛却向她揶揄一瞟。
若是平常,安临会有耐心。
她嘴角扩大,眉目平静无波:“钱给了,饭请了,你现在卖关子?”
这个眼神令陶值瞬时想起,当初夫妇与之相识,是她将边界凶匪半个脑袋斩于刀下的那一日。
他自找台阶,放下杯子嘴一撇,只得说:“没趣。”
“我跟着那郎君所归之处,是咱们庭希最大的富商——贺文丘的宅第。”
陶值问:“你应该知道吧,长胜镖行这么有名的护商客。”
安临意外,眼眸幽深,“贺文丘,源和盛的会长,我曾为其商队护镖,去过两次交界走廊。”
这商号她知道一二。
源和盛遍布沨州七个郡,旗下经营茶、绸、香、马、瓷器,长胜镖局能够养几匹马便是通过这个商号的关系。
拥有大量资财,若有意扶持什么…
[水患的事老夫听清波提过后,便也得知…]
老爷子的这段话又联想在安临脑海。
这事还需余二哥提起才知的余叔,如何又耳目聪明,连远在京畿的事都窥探到了?
友人…
她心中不断推测。
昨日遇见的谜团如雪球一般,开始越滚越大了。
清闲日子才过上半天,这是犯了什么霉运?
头痛。
陶值听她答定,点点头继续道:“我平日里赌牌,也是听他们闲聊得知。”
“贺会长祖籍蓝州陵孚人士,世代为官,听说贺氏家族还有两个爵位,但也轮不到贺会长继承,因庶出旁支。”
“贺会长从小不喜读书喜弄商贾之术,许是内部消息灵通,自从十八年前庭希开通了边界走廊,源和盛不就声名鹊起了么。”
话多说的口燥唇干,他喝了口水继续。
“你的那位心上人贺郎君…”
陶值没留意到对坐之人的眉角一抽,话无间断,“居然就是贺会长,今年那刚来到庭希不久的长子。”
他话语里有些讶然,神情思索。
“果真如你们所言,是一位外貌不俗、风度翩翩的郎君。”
陶值对远远见过面的贺听一脸赞誉,转看向安临,神色一副难以言尽。
像是再说,你真没有自知之明。
“那郎君倒还未娶亲,只不过他既对你无感,你便宽心些,蓝州人性情平和,不喜庭希人的彪悍也是寻常么。”
安临有心瞒事,镖师生涯给予她的气度和身份太容易引人注目,不如陶值这类人无害,不能打草惊蛇,所以谨慎非常。
听陶值这话,她抿嘴眨了眨眼,心中哭笑不得。
陶值又道:“你打马江湖,也应见识许多了,何必放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