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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世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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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临落座给了钱,支着下额散漫看向窗外。
“弊多年…已入府穆麾下…”
“朝平静了近两百多…大势所趋,该要乱…”
隔间空间宽敞,屏风厚重足够收音。
若有人心平静和谈话,于外,一般人再专注,只能听个嗡嗡声。
而习武之人,五官灵敏胜常,身后听不真切的谈话含糊钻进她耳中。
安临左手指间依旧轻点桌台,面上神色自若,心中好奇谈话之人身份。
府穆乃一州之长,掌监察行政之职,庭希郡便隶属沨州境内,府穆姓娄名怀。
脑中迅速反应基本信息,重点在第二句,很值得让人惊疑警惕。
一面孔较生的茶房不知何时过来放置点心,有些打断她凝神,再细听后座已经没有声音。
桌面有此处必上的招牌茶点,团花形状,十分精致可口,令人吃之不忘,可以说安临基本是冲它而来。
就是贵,三块一两银子。
将点心拈到嘴边,安临咬了一口边细思。
积…弊多年,我…朝平静了近三百…年,…大势所趋,该乱了?
谁…入府穆麾下?
唔,好吃。
甜食使人幸福。
安临眯着眼满足的想,她得看看谈话的人面目,余光瞥见茶房托着盘来了。
“…走罢。”
后座窸窸窣窣起身,安临静等他们过来再跟。
茶房走的不慢,面前拿着东西有些遮视线,正迎面两名要离去的茶客。
一直注视他们的安临感觉有些眼熟,那身影…
只见两方互有相让又互有向前,于是好巧不巧茶房被绊了脚,身形前倾。
一壶刚煮好的滚烫热茶就要浇个人透心烧。
却有人比这速度更迅疾更果决!
发觉自己反射神经已强到身体比脑子要敏捷三倍的程度,安临带着他们的肩,侧后一拉。
清脆碎裂四散开的茶壶茶叶,模糊于滩水一地的热气中,茶盘还在旁边打转。
茶房惊的后背发麻,这要是让人中招,他可就完了!
另外两位也是受了一惊,回过神,察觉援救者何人。
“安,娘子。”
贺听脸上不如以往温文尔雅,倒是难能可见的呆滞,不过一瞬,便恢复了从容。
“安,三位可安否?”
安临眉梢微扬,抿唇笑道。
居然是他!
这人教书先生的身份,在安临眼中忽然有些奇异起来,她目光又停在贺听身边的老者身上。
面前女子不似今日初见时的窄袖劲装,而是变了件靛蓝的交领齐腰襦裙。
一身浅蜜肤色,仪容韶秀,却也只给通身的锋锐英气稍稍敛去些许。
贺听望着她,隐约觉着,这第一个安颇有一分调侃之意。
“哈哈,若非小友仗义搭救,凭老儒这身骨岂能大安,实在多谢小友。”
老学究银丝髩点,神态矍铄,面容十分和蔼,向她微揖。
安临尊老,拱手回礼,自谦道:“能者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贺听轻笑,说:“那就多谢安娘子这举手之劳,免了某与师叔一难。”
老学究诧异:“宿先与这位小友相识?”
贺听道:“与安娘子确有几面之交。”
老学究抚着灰白的胡髭,笑道:“那今日便是结不期而遇之缘。”
同样对她感激了的还有茶房。
“让茶客受惊了,请上座,稍带让小子上昨日特进的上等云笼茶为几位赔罪。”
老学究偏头打算推拒,却瞥见对旁师侄眼中的那一点思索,顿时了悟,就此离开之意作了转变。
毕竟是受了人家的恩,差点同茶房一遭受难,该请茶表谢才是。
“也可,如不嫌弃的话,便同代茶房借此机,向小友聊表谢意,不知小友可愿赏老儒几分薄面?”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看着她。
只是感谢?有没有察觉过,有人先前就坐在自己背后?
可此时安临已不便推却,只能当顺水推舟,她落落大方拱手:“如此,晚辈却之不恭了。”
于是,几人被迎进茶室,互为细细介绍一番。
“请茶房再上几碟冰皮酥。”
贺听听言,从钱囊中递出银子,茶房自然得收的。
一些失误的话术都是统一对外,其他东西他不敢擅自做主,何况一碟冰皮酥便同值那上等的云笼茶。
啧啧,十五辆银子啊。
看着茶房退出门,安临嘴角都快压不住,拱手道谢:“托两位先生,在下有口福了。”
老学究慈眉笑目:“一点感谢之意,小友无须多礼”。
安临笑笑,室内一阵无话。
贺听摆了茶杯,开口问道:“安娘子独身一人来瓯香茗?”
安临淡笑着,本想趁这个意外之机套话解惑,可这贺听真似对她有所疑心?
他们背后若是强权,起了对她乃至对余家的顾虑,那她和余家会陷入危险的处境。
元煌国律虽然严明,可她不敢拿余家上下当做儿戏。
又非什么异心之人,仅做一名心地侠义,无任何恶意的区区平头百姓与他们正常结交便是。
这事过去,该去探查两人,眼下留神。
思虑不过刹那,她道:“瓯香茗氛围上佳,点心十分可口,在下时常会过来坐坐。”
“安娘子可是申时来此?师叔与某于瓯香茗倒也不知不觉坐了许久。”
安临嘴角弯着未变,眼神似在细细思索:“因在家中贪了懒睡,午休后,在下出门已是申时一刻。”
五分真参五分假,若询问茶房是差不多的时间。
她刚来没多久这二人便要离开,那之前坐谈多久又与她听到的那段有无关联,自当有数。
只要对好时间,他们会有所推敲和判断。
两方一人敛目一人微笑之下,都有自己的深思。
室门被敲响,茶房端进东西,说了一番担待致歉的话后退下。
试探又继续。
贺听道:“早闻镖士身手不凡,娘子方才本距离我们甚远,却能于转瞬之间为师叔和某化险为夷。”
他一顿。
“娘子动作矫健,眼力腕力的确非常人所能及,真是武艺超群,狭义心肠。”
跟文人说话,舌头都要打结。
安临眉梢抽了抽:“扶危济困,本是我这等能及之人应当做的,贺先生谬赞了。”
“安娘子客气,某字宿先,不知可与娘子互唤表字。”
安临颔首:“在下字长宁。”
老学究端坐旁观,静听两小辈一来一回的几句话,适时拿起泡好的云笼茶斟出三杯,用茶镊拈到他们桌前。
两人扣桌表礼,此轮机锋暂停。
茶水热气缭绕,朦胧了几人眉目。
老学究放下茶杯,抬眼问:“老儒便也同唤长宁,不知然否?”
“自然。”
指间在茶的杯身轻触,这位老先生要问话,不知道口才能力比之师侄可是高上许多。
“师侄宿先也如长宁一般常来这瓯香茗,若得闲,何不相邀同往?”
嗯?
这,有什么深意?
这老先生,应是对她没疑心?
贺听微微一笑,朗目清明。
“师叔所言甚好,长宁意下如何?”
安临观他们神色坦荡,便客套应了。
“如此,那便说定,得空定与宿先相邀。”
后面不痛不痒闲聊,边喝茶吃点心的几人里,数安临嘴动的最多,两盘冰皮酥尽归她口腹。
安临边嚼,和侧目看来的贺听对视,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哥笑容很温柔很好看,但是她现在这个状态回笑会很滑稽。
是以面无表情,看着宛如没有感情的咀嚼机器。
贺听眸中染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老学究抬头探了眼窗外,“天色不早,老儒外出良久是时候回去了,不然家中夫人可要念叨。”
说完下榻,贺听随之起身。
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安临差点被嘴里含着的东西噎着,起来将人送至茶寮门口。
他们面向左欲往南,安临抬手指北:“在下家住这边,与二位不同路便不再多送,”随即拱手一礼,“请学究与宿先见谅。”
老学究摆手:“无妨,小友自便就是。”
贺听揖:“某与师叔先行一步,期与长宁他日再会。”
“再会。”安临说完,静看两人转身,她双手松开垂落。
待人远去,她重回楼上喝茶,边回顾谈话内容,整理思绪。
贺姓,看模样年龄差不多二十几,与他说了些许话听出竟是蓝州口音,这人必定在蓝州待过多年。
算时间,也许从小便在蓝州生活过。
蓝州与庭希郡相隔五千里,路程最快要半个月,若真是蓝州人,千里迢迢来边境关地教书?
那位老者,她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太不露声色了。
该要乱了,指这个国朝将要更迭么…
安临环臂,忽而又想到。
这种话如果要谈,最该去个隐秘的地方才稳妥。
她身为镖士,常年在外奔波,也算经历不小、阅历颇深,自能看出那贺先生不露迹象的试探之举。
而会这样处理该不是那类大意的人,估计,回去也会查她的身份。
这事有唯一不美,她其实还挺忙的,有美男子要给她作陪呢…她略作遗憾地想。
安临食指抵在下巴,喃喃自语。
“琼禾啊…赎不起,不愧是寸土寸金的上京…”
手指一压稍稍微弯,下唇也随之抿起被贝齿轻咬着。
她忽然念着上个月出镖到点后,暂留上京休整遇见那长相十分俊俏的小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