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宵歌》阑尔

10、第 10 章 迦罗国

　　全军转蹄，纵马激起滚滚尘烟。

　　安临牵了马，旋身迈步而回，再自如自在不过。

　　脸上带着取乐后的几分愉悦。

　　烟尘飞扬过来，余清波挥了挥猜测道：“这位将军也是返程？”

　　范浪负手转身，“嘿，又让咱们给碰着了，还真赶巧。”

　　“怎没早来个英雄救美呢？”话音嘀嘀咕咕飘远，谁也没听见。

　　夜色在一圈火光照亮下，显得没那么黑，天幕甚至有些泛紫。

　　起着三堆火，商队众人分别围坐小憩，吃些干粮，地上光晕投影晃动此处的人气与生机。

　　安临道：“二哥，小诺今夜睡你帐篷吧。”

　　余清波迟疑应道：“啊，嗯行。”

　　却见二哥在少年与她之间盘旋，向她瞟来的眼神，复杂的像在看负心薄情大渣女。

　　安临：“…”

　　二哥你要知道有人让我睡便宜侄砸，心情一定更复杂。

　　范浪接触安临投来的幽幽目光，下意识朝她笑笑，发觉脊背惹上一阵渗人。

　　安镖士脸色不太好看啊，我可做了什么事儿？

　　古莫诺暔向身旁的安临小心瞥来一眼，缓下吃馕的速度。

　　安临忽听少年问。

　　“安，姐姐，你今天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以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人吗？”

　　经过两天的跟随，古莫诺暔如下马看花，对他们有了很深刻的了解。

　　如今安镖士在他心底，举手投足都有了惊心动魄的味道。

　　安临偏头向他垂目，少年姿态呈现敬仰畏缩，浮碧色眼中彤光与那夜魂祭之火重叠闪耀。

　　渴望，在深处破出。

　　她笑弧微微，对像是明显发芽的小苗。

　　有一人却在这时哈哈调笑：“瞧你这小子没个二两肉，安镖士确实是要好好教教。”

　　一部分人也是神色各异，嘻嘻哈哈。

　　古莫诺暔长长地眼帘颤动垂下，表情看不清。

　　安临笑面如故，那说话之人莫名觉着自己没趣了些，见安镖士不搭腔，只行所无事对那小倌说。

　　“我们长胜镖局对练武有很规整的要求，如果你能做到，成为镖师不难。”

　　余清波刚毅的脸上如常，倒是有两三个人皱眉有异。

　　“安镖士开什么玩笑？你要带个小子随路也就罢了，小倌进咱镖行？”

　　“安镖士，可当镖行是什么地方？”

　　安临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依然对少年说道：“你有目标，这很好，说明你不甘普通，但你想拥有力量要付出成倍努力，亦没有谁会白白教你。”

　　“你要面对难堪的过往，面对这些声音，要确保不会被不屑、否定、辱骂，那些更难听的言语压垮。”

　　“甚至还要面对自己，”安临眼眸深深，“最终，你挺直脊背，站起来。”

　　“拥有自己回报给你的力量，去挑战超越，有所成就。”

　　少年神色固执，随着她的话有些微微不安，再到向往而坚定。

　　安临注视着继续说：“堂堂正正拥有能力，过想要的生活。”

　　在坐所有人旁观她对少年一言一句好似教导，不再年轻的脸上亦随之变化有些复杂，甚至有人眼底流露些沧桑和涩然。

　　像是穿过时光，如今的成人面对轻狂年少。

　　安临问他：“这是你想要的么？”

　　他们听着这句话，宛如是自己在叩问心门。

　　不是…

　　当然。

　　嘿…有什么办法呢，我付出了那么多，还能做什么呢？

　　年轻时总会认为自己毫不平庸…

　　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这是儿郎的当担！

　　嗨，有一身武力也不是事事都能如愿，人这一生说长太长，说短太短。

　　身体损耗太大，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些话都在心底都在嘴里，一双双目光见证，小兄弟的路，才算刚刚开始吧。

　　而此时，古莫诺暔脑中闪过两个女人的笑与悲，回神，望着面前这副安然的脸。

　　他肯定说：“是的，堂堂正正，活着。”

　　火光明明灭灭，映照众人微笑或叹息或感慨，不乏淡漠与微讥，都看见不同的面。

　　安临伸手一抬，说：“好，你自己想办法让这位镖头收你为徒。”

　　余清波转过头，安临双手从盘坐的腿上抬起合掌，抿唇目露讨好看他。

　　收徒？是要教导自己学什么？

　　古莫诺暔知道余清波在这当中身份，更是见过这位大哥一身令人信服的能耐，可是…

　　嘴一抽，余清波众目睽睽没说她什么，少年却当场跪地，拜在他面前。

　　有人被安镖士刚才的话打动，为少年说话：“看这位小兄弟经历挺不容易，总镖头，你就收个徒弟，到时放在镖行里□□，不费什么事。”

　　“是啊，都是镖头徒弟了，小兄弟从前的身份没谁会乱说。”

　　也是回过味来，看出安镖士的打算。安镖士心好，只当这小兄弟是个孩子，方才是他言谈孟浪了，得找个机会谢罪。

　　当着这些知情人的面放在自己名下，没谁敢说闲话。

　　余清波挠头，这少年身世也确实可怜，只是临丫头一向，不是个爱多管闲事…

　　忆起安临当初也是这般年纪，他感喟，也罢。

　　余清波沉默后张嘴，“安镖士此番话用心良苦你需谨记于心。”

　　“拜师之事，等回了庭希罢，到时再安排正式一点儿。”

　　古莫诺暔想，终于，有了出路。

　　安临静静望着伏在地上，微微颤抖的身躯，少年猛然抬头，对余清波喊一声：“师父！”

　　做他的徒弟可不能这样，得阳刚些。

　　见少年隐显脆弱，余清波暗叹，还是应了，道：“嗯，赶紧起来吧。”

　　“余镖头收徒弟啊，我也来凑个热闹。”

　　范浪在对面扯谈完，来到这处堆火边，表情有些讶异，来回打量几个主事人。

　　“范首领不早些来，都完事咯。”

　　余清波道：“要换哨的兄弟得去了。”

　　听这话也不聊了，众人起身该干嘛干嘛去。

　　趁着没到苦夏，商队一行紧赶慢赶努力缩短返程时日。

　　沙漠地中一向酷热，好不容易白点儿，安临不太想体验二回。

　　如今衣袍已换了薄料子，上下包好，谁都不敢晒伤，滋味就跟抹了盐似的火辣辣。

　　茫茫沙海，随意走动很容易迷失方向，每每得经过勒迦罗沙漠时，范浪都需重新在附近请个向导。

　　余清波正挨着向导，不知聊些什么。

　　安临头戴幕离，热到深深吸了口气，行路已半月没见水源，感觉不太妙。

　　又是两周后，余清波认为向导偏离了方向，谁知向导却十分坚持，水囊没到全然无水的地步，便还是相信跟着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踩在平地上，众人舒了口气的同时也重新打起精神。

　　一直向前差不多天黑，终于看到一片绿草，有草自然有水，但当看到有户人家就更惊喜了。

　　抵达门口，一行人站在篱笆外，范浪喊了一声。

　　“嘿！屋内有人在吗？”

　　没一会儿，一对年轻夫妇拿着农具走了出来，脸上有些防备。

　　一身简单的服饰倒是令范浪蹙眉疑惑出声。

　　“看这服饰？不是…”

　　向导点头，舒了口气，“还是找到这了，我前几年也带人误打误撞来过这地，正是多年转移在此的迦罗人，确切的说，这个地方就是迦罗国了。”

　　范浪睁大了眼，有些许高兴道：“竟是如此！那可能再见识迦罗国风貌！”

　　安临和余清波错愕，若有所思。

　　所有人也是一阵窃窃私语。

　　“迁徙？不是说迦罗国被沙漠埋了么？真是迦罗人？”

　　“可不是，我前年过勒迦罗沙漠时，有幸见到原来迦罗国的空城，还有许多枯骸！”说着抖着肩，有些忌讳，“惨哟…”

　　“举国迁徙，有人不肯走罢！”

　　“原来如此，可…。”

　　“还是莫要多言。”有人讳莫如深。

　　只有向导会说一点迦罗国的语言，连说带比还要猜。

　　向导道：“他们这不好取水，这位兄弟说带咱们去城中。”

　　“噢？”

　　范浪讶然还是同意，于是穿过麦田小路树木丛林，又行了些路才到达城门口。

　　在士兵的通报下，还有官员带着翻译来接见他们。

　　那带路的男人便离去。

　　看迦罗人神情十分热情的样子，但说了什么听不懂，安临便没太关注，直至被一路带往稍显华贵的城堡方向，她才感到疑惑。

　　她踢马提缰靠近余清波，“二哥，现在什么情况？”

　　余清波转头道：“他们说，很高兴我们到来，还是强大到举世皆知的元煌国的商队。还要范首领明日去觐见国王，像要谈什么吧，现在带咱们去个好点的地方住。”

　　四周的门户从稀少到渐渐灯火兴旺，越走远甚至热闹起来，不弱于卢缇国界那座商城街心。

　　街道宽敞，四周建筑有方有圆，路边还栽种着外观奇特的树。

　　安临扫视一遍，才略挑眉道：“刚进城的官员，就要带大商队首领为国王接见，甚至一入城中不远就可以抵达王宫。”

　　“这迦罗国人口，也不知抵不抵得上庭希一半。”

　　余清波道：“抵不抵得上我不知道，但这地图需重新画份，阿临啊…”

　　安临微笑，“哥，别，你现在不是有徒弟了么，我只适合打打杀杀。”

　　经她这一提醒，余清波一拍额：“对呀，你身为师姑自当好好教教！”

　　哼，这丫头，正事不爱干就贪顽，想起那日她坑起自己来都不带眨眼就来气。

　　余清波瞥她一眼：“瞧瞧你都是多少孩子的长辈，年纪不小了好歹有点风范。”

　　“我…”安临一噎。

　　点点头，她还是幽幽认下：“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