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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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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人慢慢张开眼睛,有朦朦细雾笼在眉宇之间,似乎充满了迷惑。戚少商正回身关上房门,就听见床上人微微挪动身体的声音,立刻转过头,看着顾惜朝一脸迷茫的坐起身。
“你醒了?”戚少商声音有点沙哑,脸上斜错的几道血痕,刚刚上了药,此刻还隐隐作痛。果然这火药也非一般常人可以抵御的,若非自己刚好扑到在顾惜朝身上,两人齐齐的跌进隔壁大院的翠色花园里,此刻怕也如同那个隐蔽的小院,化作一堆尘土了。
顾惜朝没有回答,只是略带惊慌的环顾四周,似乎对这个环境相当陌生。戚少商还未来的及再说什么,顾惜朝已经跌跌撞撞的扑下床,一身尘土,双手茫然抓握。戚少商赶上几步勉强听出几个字,他在说,“晚……晴……”
戚少商三步并作两步拉起他,本想让他躺回床上,可是那人张牙舞爪的挥动的手臂,一脸惊恐的看着他,混沌暗哑的声音不停的重复着晚晴的名字,模样甚是凄楚。
“顾惜朝!你清醒点!”戚少商猛地晃动顾惜朝的肩膀,直到那人终于用一双迷茫惊慌的眼睛看向自己。“你清醒点!”戚少商重复了一遍,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说什么好。此时此刻,如何言说:恨么?若是真恨,当年也不会放任他在老八的枪下离开;可若说不恨,又怎会在一瞬间只想拔剑斩断这难解的怨仇?罢罢罢,既然他都已经疯了,当年的一切再次提起又有什么用处,是可使白骨生肉,亦或是死人复活?都不可能了……
看到自己浑身灰土,脸颊渗血,又抱了个人回来,驿站的驿丞早已请了扬州有名的大夫来。戚少商虽说被火药气流飞石所伤,但所幸都不过伤及皮肉,而顾惜朝则不然,他原本修习的阴寒类的内功,体质偏寒,但进一年一来却一直大量服用温热燥补的药物,体内阴阳失调,身体虚弱。戚少商原本以为顾惜朝神智上有所损伤,但大夫却说他只是心血即失,迷了本性,神智却是正常的。依戚少商所说的症状,怕是心里对什么执念不下才导致的。
看他的样子,所谓执念,怕还是晚晴吧。戚少商想起那个顾惜朝一直紧紧抱住不放的熏香炉,好在自己携着他一同带了回来,忙寻来塞进顾惜朝怀里,他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戚少商退后几步,坐在桌边,尽量让自己平心气和。他看着顾惜朝蜷缩在床上,内心五味杂陈,翻江倒海。其实自己大可不必为了一个仇人如此上心,任他疯癫岂不是更好,可偏生就是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理他……
扑啦啦,一只白色信鸽穿过敞开的窗子,直直的飞进房间。戚少商探手一捉,认出那是六扇门的专用信鸽。卸下纸卷,上面细细两行字。戚少商眉头紧皱,把那团纸揉进怀里。想了想,又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一书写好,才将鸽子放飞了。
看着顾惜朝渐渐平稳,戚少商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要留在这里,出门之际专门交代驿丞关注他的行动也就是了。戚少商最后看一眼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顾惜朝,转身提了剑出去了。
自己此行的目的并不仅是要调查陈嵘的死因,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则是追查失窃的生辰纲。徽宗喜好花鸟鱼虫,更喜欢那些各地的奇珍异宝。怪石嶙峋,玉雕勾勒没有一项不得皇帝的喜爱。此次生辰纲失窃在与此一山相邻的楚州,原也不过是几十万两银子的进项,比之各地之总和不算什么,但偏巧同时存放在楚州官库里的那二十万支机括弩箭也同时失窃,一时朝堂动荡,各方人士都关注此处,诸葛先生临危受命,将这天大的案子交到了戚少商手上,他自是不能怠慢。此刻想来,诸葛先生在此时将自己调离京畿反而又是有一番用心的。
戚少商大步前行,中秋过后的风已经略带一番寒意,吹在头上,竟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戚少商猛然顿住,拍住路边的曼枝拂柳,刚刚心神因初见顾惜朝而极大的震动,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顾惜朝是什么人,他怎么会出现在陈嵘的家宅之中,又是那般隐秘的居所,那身手矫健的仆人,突然出现的爆炸,这一切的一切竟是一个巨大的谜团把自己罩了进去,而自己却还不自知。拳头紧握,阴谋,亦或是陷阱,跳与不跳,此刻自己怕是已经无从选择了。
抬首远望,正是冉冉红日斜挂西垂,红的似火,似血。戚少商没再做停顿,径直敲开了扬州通判衙门的大门。
“戚总捕!”印信拜帖不过刚刚递上,已经有了一个身着深色常服的武官大步迈上厅堂,一脸的欣喜之意。
戚少商停下四下探看的脚步,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冯大人。”
来人连忙伸手,“戚总捕不必多礼,这里不是京城,那劳什子的礼节免了也罢!”说罢豪爽一笑,拉着戚少商就往一旁坐下,立刻就有仆人上了热茶来。
冯大人,冯严,同样的正四品顶戴,扬州通判,虽不任安抚使一职,却兼辖淮南东路军,反倒是这掌管一方军务大权的要员了。朝廷向来注重文武相制,一地文武两位官员共商政事以成贯例,加上太祖的重文抑武的政策,冯严怕是空有个头衔,实权到没有多少。不过陈大人遇害,政务全权落在此一武人身上,而就戚少商所掌握的资料,此地事事处理的井井有条,由可见其不一般。
“大人,此次我来是为了陈大人遇害一案,”戚少商开门见山,也顺道打量了一番冯严的脸色,“还有,楚州官仓失窃一案。”从怀里掏出公文,双手奉上,递到冯严眼前。
“总捕不必客气,协助办案本就是我的本分,”冯严略略翻看一下公文,语气依旧随和,“此次陈大人案情重大,我已向上峰汇报,想必总捕都已将资料看过了,”他似有深意的看了眼戚少商,“现场总捕也已经勘探过了吧。”戚少商捂嘴咳嗽掩饰了一下,只些微的点了下头。
“陈大人府下人前日报备说,家中修缮,不知怎的火药过量,突然爆炸,那日说是总捕也在院中,不知可有受伤?”
“有劳大人关心,属下无事。”戚少商答的很快,他是不想说出顾惜朝的存在。“属下虽说勘察现场,但并无收获,不知大人您……”
冯严摇头道:“陈大人此案确实有些难堪,也是我办事不利,至今仍未有任何的进展,怕是要总捕多出些气力了。至于楚州官仓一案,”他停顿了一下,看戚少商听的仔细,见他停顿,抬眼询问的神情,便又继续。“楚州官仓一案,我倒是多少寻得些眉目。”
“哦?”戚少商连忙起身,垂首而立,“还请冯大人指教。”
冯严也不绕弯子,拍拍桌子,示意戚少商坐下,道:“楚州地域狭小,官仓更是偏僻不引人瞩目,若非是知情之人定不能猜到我淮南路贡品所藏之地。我派人细下探访,得知有一差役曾于生辰纲失窃当日请假回家。此子行为甚是隐密,我派人前往追踪数次皆无功而返。我经多方打探,大概知其方位,竟然和大铜山上的匪寇有勾结,现可基本断定,此次的失窃案与这大铜山天云匪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戚少商闻言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