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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章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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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日,朝野震动!
二月初三,康王赵构出巡时遭人袭击,凶人被抓后承认自己曾犯下刺杀宁、李二位大人的凶手,他自称是傅氏家将,流放在逃,回来卧薪尝胆,只为复仇。一时朝堂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指出这赵构为何也会遭袭击,为何恰好将那难抓的刺客生擒。而这无人异议,恐怕也许和另一件事有关。
二月初五,康王身边一位幕僚突地就封了六品官职,做康王府执笔。据说这人与当年傅氏一案关系匪浅,但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堂大臣如诸葛神候之位,都没有过多的宣扬。虽说封赏一个小官这本算不得什么,但是这康王突然受了重用,皇帝对他信任有加,则让朝政许多人议论纷纷。二月初九,皇帝下令诸葛神候所辖六扇门与康王千岁同审傅氏贼人行刺一案。
一时大小官员无不惊异。这康王千岁平日里温文敦雅,说简单点,便是平白无奇,丝毫不受人重视,但是怎的徒生变故,不仅成为皇帝身边宠儿,更与朝中一大力量诸葛神候交往甚密。蔡相则因日前的刺杀行动所扰,谪于京郊思过,本对此事无力阻挠,可这皇帝偏生又想起了那忠心的蔡相,竟也下了一道旨意,缓了他蔡京的罪过,令行回京来了。这两方唱罢,皇帝究竟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无人猜测。只是知道,如此一来,京城势力恐怕又要划分了。
说起这蔡京此次贬谪,根源竟也是在那李师师身上。这李师师艳名远播,本就是众人皆知的事情,皇帝宫中烦闷,自然有着忠心的蔡相想尽办法的给寻乐子,自然搜罗美人也在其中。那一日蔡京引领了徽宗向那樊楼里去,本就是私下出行,少带侍卫,可偏偏就冒出行刺的人来。徽宗自是惊慌失措,可巧那时那蔡京寻了李师师说话,独留皇帝一人独处。
这一吓非同小可,七七八八的行凶人,几乎就要的皇帝的一条命,那帮皇帝侍卫虽不是等闲人士,可都不是这刺客的对手,反倒是刺客其中一人突然倒戈,杀了同伴,这才临危缓下皇帝一条命来。皇帝本也不信这刺客,可他偏生就是那蔡相门人,死的那位刺客又是蔡相的家将。天下皆以为这蔡相比是要不得什么好果子,可这皇帝偏生又对蔡京信任的紧,最终又不过是“刑不上大夫”,只让蔡京京郊反省去了。
事因何出?究竟何人所做?诸葛神候只在那时暗拍了桌子,好一个九现神龙戚少商,有胆识,有魄力,敢做,更敢谋划。名曰散沙行动,却不是散沙,那是片片钢刀,都割在了刃上。不过喜之于喜,事情却不是那么好处理。皇帝对于蔡京的信任终究不可能最终造成蔡京什么应得的下场,现在算算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果不其然,这皇帝终还是将这心腹大臣给调了回来。
这一日,蔡相刚刚进宫回来,少不得是脱冠解带,将那蟒袍玉带丢在一边。立刻有了官家仆人施礼走来,端的是金碗玛瑙盏,沏的是冻顶清风茶,好一副权贵倾相。
下人递了帖子上来,说是请蔡相一叙,喝酒,压惊。蔡京眉头一皱,这些事情,可谓烦闷。他才在不想刚刚从皇帝那虎窝出来,便又进了密匝匝的人堆子,虽说都是什么巴结阿谀的奉承话,可任谁听多了也会腻。手下茶盏一扣,随口不过询问,是何人所下,本就是一片放松心态。
“大人,是康王千岁派人送来的。”
蔡京狭眼一眯,这赵构果然也是叫这满朝文武小觑了的皇子。原以为这朝堂之上,多注意那几个封地广长的王爷便对了,谁知道,原来这一位更是不可小瞧。蔡京撇嘴,其实不管是哪个皇子,都没有什么得罪之说,再怎的也是皇帝的亲生骨肉,怎的也是皇家血脉,自己虽说于太子交好,可也犯不着与着位新贵结下什么梁子,日后自己难堪。
连声催了身边的下人换上常服锦衣,有又车驾急急的安排下去,左思右寻,更是亲自到了库房玩店,准备了些精致玩意,奇巧书画,车驾连满,左右看作没什么纰漏,这才施施然乘车赴宴。
云来楼,三楼,聚奎厅,好大气的名字。蔡京手上翻看那塑了金的焚香帖子,一手的瘦金体书法,难得这竟是赵构手书的,果见其重视。
车行三转,突然一停。猛的颠簸,直把那洒金帖子给摔落出去。外面登时吵乱起来,蔡京青须一扫,口中斥呵,伸手挑帘一看,就见一个白衣男子横身一脚将自己的家将踹飞一旁。
蔡京脸一吊,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来人,正是蔡相这朝里最大政敌诸葛神候座下弟子: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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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顾惜朝?”手中的酒坛子丢在一边,追命一甩袍袖,不可置信的扑到无情面前,看他手里那份公文。
“你是说,那协助我们查找辽人细作的康王执笔是顾惜朝?”铁手坐在一旁,不动如山。
“正是。”无情十指一扣,把刑部户部公文一放,仰面对二人道,“他便是三天前皇帝封给康王千岁的王府执笔,官拜从六品。”
“为什么?”问话的是铁手,他也算是于顾惜朝交情匪浅之人,想当初他护送顾惜朝南下,所作所为皆是出于道义,说白了就是出于对晚晴的愧疚。他虽保顾惜朝不死,但最终导致他被他人虏去,心中毕竟是有些愧疚的。可现在顾惜朝这一出,他实在是不知改怎样面对。
“不为什么,师傅只叫我们与他好好配合,不可疏忽大意。”无情接口说到。
“那就是说,他现在隶属康王?”铁手不理无情淡淡的话语。
“是与不是,都不是现在猜测的话题,”无情手执羊毫,泼墨而书,“顾惜朝此番举动定是与康王有关,他是借着康王这帆上了船,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他说的很淡,语气当中听不出感情。
是悲,是喜?当顾惜朝再次走向众人面前,用的却不是他期望的身份,不是他以为江南一行可以带来的结果。他估计错了,无情的算无遗漏在顾惜朝身上变成了笑谈。若说戚少商的与朝廷分庭是他暗地策划,那顾惜朝的投身康王则是他一手造成。他不是没有想到顾惜朝会不愿与朝廷合作,但是他没有想到戚少商也是心思变化的难以想象,已失分毫,千里谬断。戚少商亲手放开了顾惜朝的枷锁,如今不论谁却都要承受这未知的后果。
或许,该是时间找戚少商谈谈了。
“此次抓捕辽人细作之事算是秘密进行,虽然我们手里掌控名单,但不保真伪,万事需的仔细小心。”无情将手中的人员调配名单递与铁手,“这都是六扇门里挡得一面的兄弟,就算顾惜朝有什么动作,你们也应该应付的了。”
“大师兄,这顾惜朝能玩出什么花儿来?他可以受了皇命,抗旨不尊是要掉脑袋的。”追命一撩衣袍,长腿架在梨花木的高几上,几分散淡,几分不以为然。
“追命,我们走吧。”铁手接话一语,拿了名册起身便走。
无情也不回答追命,只将酒葫芦向前一丢,果不其然看见一道亮白的身影飞身一接,三转两转便飘向门外,一身的火红内袍像是燎原的火,瞬间点燃。
抗旨不尊,哼。无情低头再次打量手中公文,一个连逼宫大事都曾做过的人,会在乎那几乎就要叫他一手颠覆的皇权所下的命令么?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那么一个不知深浅的王爷,这京城怕是风浪不止了。现下金人虎视眈眈,边境时刻都有溃退的危险,以众位保家大臣之力,还能撑几天?这内外交困的情况下,表面的平静又还能有几天?无情没有把握。天下那么大,就算他看的清,又能怎么样?能救下几人性命,保住几方土地?
雪止,风不止,吹彻门扉,年里新贴糊的窗纸突然破了,哗啦啦的响着,却无人理睬。
铁手追命一立一坐,两人在康王府的大门外的茶摊等了近一个时辰了,这才看见一个着青衣的身影缓缓绕过康王府高大的青砖黑瓦,从边侧的角门慢悠悠的走来。
他故意拖着步子,走的很慢,但是又很坚定。有风吹过,拂开他的青色直缀,里面却是一件洗的很旧的白袍,什么配饰也没有,腰上竟然也只是普通平民的一条宽布腰带,左看右看也不像是刚刚封了六品的官员。
铁手眉头微皱,他是知道顾惜朝那一条伤腿的,只是虽然伤及筋脉,但铁手好歹也是请了御医叶先生开了伤药细心将养过一阵子。听无情所说,在江南几日这顾惜朝腿伤并不阻碍了行动,怎么今天偏又是这副德行。
“顾惜朝!”不等铁手开口,追命已经一摇腰上半空的酒葫芦,单腿一蹬,几步落在顾惜朝近前。“你怎来的这般晚?”他性子使然,即便对谁也是一副散漫的样子。
顾惜朝挑眉,“原来是崔大捕头,顾惜朝腿疾未愈,不便施礼,还请多多见谅。”下颌一扬,哪里有一点恭谦的样子。
“你的腿?”铁手也几步近前,“你的腿不是好了么?”
“哼,铁捕头说笑了,筋骨迸裂可有愈合一说?不过时好时坏罢了。”顾惜朝没心情跟两人说闲话,长袖一掏,捡出一张漆红公文,“两位捕头,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