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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章七 ...

  •   戚少商大步下了云来楼,却在楼口脚下那高大的雕花牌坊下停下。他确实没有什么心思与冯严此人打官腔,自己也不需要和他打什么官腔,只是想来那冯严对他的态度委实让人怀疑。他与冯严不过江南月余相处,算不得有什么深交,就算是冯严此人生性好与人结交,与自己一个“江湖草莽”,怎用的如此恭敬?戚少商越想越觉得奇怪,反思自己竟然心不定,刚刚连这一重都没有想到,便冲下来,果然不妥。

      但是现在回转已然不可能。戚少商暗自嘲笑,原来事关顾惜朝自己就是这般的不冷静,原来当捕头两年练就的沉稳性子却叫顾惜朝一趟京师之行便研磨殆尽了。

      今晨,戚少商特意下帖与李师师一见,原想借此与顾惜朝见上一面。却不料李师师当头便给了闭门羹,说身子不适不见外客。自己也不好做出什么鲁莽事来,硬是等到李师师心软见不得他独立场院。可上得樊楼才知道,李师师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还不轻。长发披散,斜靠在花床之上,竟是病的连唇色都是淡的。见此情景,戚少商却也有些为难,他素来也是怜香惜玉的,更何况这女子还曾帮过自己的忙。

      倒是李师师毫不在意,也不隐瞒,既然顾惜朝愿意见的戚少商,那么此二人之间比不想世人所想的那般血海深仇,不死不休,至少也是纠葛不断,索性告诉戚少商,顾惜朝已然远走,至于去了哪里,她没说,他也没问。

      戚少商离了樊楼,只觉得心烦意乱,更带的是口干舌燥,原是随便坐下喝口茶,却不料遇上冯严。如今茶是没喝上,反倒自己觉得事事不妥,略微停顿一下,戚少商便大步而行,往了风雨楼去了。

      二楼窗口两人看着那白衣人身形飘逸而去,也无甚表示。

      冯严看着自己主子安心坐在高几上,喝着刚刚端来的年次里的新茶,苏苏的吹着气,那朦胧的白雾让人分外看不清眉眼,只剩了尊贵与敬畏。

      “王爷,车驾已经备好了。”冯严饶是再聪明却也不敢猜测这位主子的心思。

      “冯严啊,你说这顾惜朝可是那么好便可掌握的?”

      “这……”冯严没想到主子会说这话,令自己将顾惜朝掌控手中的也是主子,如今又说不见得掌握,又是何意?“属下想那顾惜朝也脱不出王爷的掌心。”

      “呵,”他把手里的茶碗一磕,“梅园我会去,不过不是现在。你带几个人好生招待着顾公子,该说的该做的,不用我教你了吧?”

      “属下明白!”冯严屈膝一跪,这才三步两步的退下楼去。没敢回头,看自己王爷正是一脸高深。

      --------------
      梅园,自是有梅。

      枝枝艳艳的笼了一座宅第,青粉高墙,骝砖祀瓦,一幅锦堂气派。表面上看去,就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院,可是谁家也不会种这许多的梅,令的每一个进来梅园的人,都是一身的芬芳幽绕,附添风雅。

      云蒸雾绕,风压枝头,只落的满地凌乱,成泥成土。雪不尽,花满地,谁也分不清花似花,雪非雪。梅林之中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仰着头,看着那枝桠间少见的一点灰色天际,那天少的可怜。

      冯严进来园子,看见的便是这一幅场景。

      “顾公子,好雅兴。”冯严一撩衣袍,坐在梅林外的石凳上。

      顾惜朝也不回头,更无表示。

      冯严却觉得那样仰头看天,不多时头颈便是酸麻一片,顾惜朝不过体力刚刚恢复,怎会如此之长的时间都不曾低下他的头?是不想,不愿,还是不能?

      “顾公子可是在想夫人?”冯严等待良久,终于打破寂寞。这等人,若是不揭开他的伤疤,又怎么能放心说自己将他掌握?说是残忍,但世事如此,谁也奈何不得。

      果不其然,顾惜朝身子瞬间僵硬,终于慢慢低头,不知是花瓣还是雪片从他的额上飞落,落入一地的雪白,看不清楚了。

      “顾公子还请稍安些心,顾夫人的坟茔有专人照看,定不会染了尘,长了草。”冯严一抬手,“还请公子这边坐,喝些酒,也好暖暖身子。”

      “冯大人。”顾惜朝遥遥一语,算是打过招呼。他并未走近,只是原地转身,隔着几枝梅花看着冯严。他对冯严的印象很浅,又很深。浅是因为他并不记得这位冯大人究竟是哪位,但是偏偏气息这种东西骗不了人,这位冯严冯大人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在扬州逐渐苏醒的日里,正是这人施的手,下的药,唤醒了他,也害惨了他。

      冯严一转手中的杯子,上好的青汾酒,映着淡淡的天青色,浓郁而醇正。“顾公子是明白人,冯某也就不客套了。”

      他站起身,将身前的两只杯子都倒满酒。“这次请公子来,是想公子能与我家主上合作,做些有利家国天下的事。”

      “顾某怕是没那么大本事。”顾惜朝话虽说,人却不动。

      “顾公子可是我家主上千万嘱咐要好生招待的贵客,怎的,这杯酒的面子都不给么?”冯严语气微显不悦。

      “顾某一届庶民,不敢与大人高攀,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顾公子言重了,谁不知道当年顾公子可是一举探花,一举相婿,风采卓绝啊。”不知是讥是讽。

      疾风飒飒,冯严探手一接,把顾惜朝甩来的一枝梅枝接在手里。那劲力不小,也是剐的冯严指尖鲜血渐显。他倒不恼了,反而和颜道:“只要顾公子愿意,当年的一切都可以重新拿回来……”他顿了下,“顾夫人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歇了。”

      脚步声起,冯严一笑,顾惜朝冷面冷颜,却没有掩饰眉宇间的怒气。他一甩袍袖,上面粘连的花瓣雪片纷纷散落。气劲过处,花摇雪舞,直冲着冯严而去。“顾惜朝不受人威胁!”

      冯严却在转瞬间就挪到了顾惜朝的身侧,探出一掌,直接打向顾惜朝的背心。顾惜朝前掌气劲刚刚击出,身后掌风便至,不由得心下一惊,脚下变步,横身而倒,前掌顺势一拍石桌,身体向后一缩,退向梅林边上。

      不过一进一退,顾惜朝已是冷汗直流。这个冯严深藏不露,却真的是一般高手!

      冯严一击不中,也不攻击,只是又端起桌上的杯子与顾惜朝一晃,“我劝顾公子好好考虑,我家主上不比我一个下人,没这么好的耐心。”

      “冯大人好身手。”顾惜朝脚下站定,就如同刚刚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只是扫落身上的花瓣散雪。

      “不敢当,冯某也就是有把子蛮力,与顾公子没法比。”

      “哼,”顾惜朝不再推辞,迈步坐在桌边,一手擎了杯子,不过一转,便幽幽开口,“冯大人将扬州事算的毫无纰漏,顾某不过是个小角色。”

      “顾公子说笑了。”冯严见顾惜朝稍稍和缓,更是一脸笑意。“所谓扬州事,不过是在下奉主上命令行事罢了,想不到顾公子看的倒也透彻。”他虽与顾惜朝隐约提过扬州事,却未明说,顾惜朝却可凭借身边事慢慢推算,果然不凡。

      “冯大人在扬州大费周章怕不仅仅是为了顾某吧?”顾惜朝抬眼。脸色凝白,墨瞳深邃,到看的冯严稍稍语噎。

      “呵,扬州事嘛……”冯严打了个哈哈,却没有接下去。他倒要看看这个顾惜朝究竟猜对了多少。

      “冯大人算得精巧,知道那二十万支弩箭必是有人会劫,只是临头却不料那人连自己主人都想算计,反倒头算计了自己。可怜陈大人死的不明不白。”顾惜朝也不管冯严语气不详,只管顺势说下去。“要得出那箭,必要动,以静制动,杀了主事的,手下必然惊乱,自然可乘之机便多些。”

      “顾公子好论断。”冯严见顾惜朝语不尽,不由接转下去,“正巧那地辽金盘桓,谁也想不到我的头上,是也不是?”

      “不止与此,那些辽人金人,怕也是大人唆与了好处,搅浑那一滩水吧?”顾惜朝慢慢把剩下的话说完,一仰头把杯中酒喝了个干净。“只是没有料到那戚少商会突然出现,搅了大人的事,才乱的事事破绽,要不,顾某也不会看出来。”

      “哦?顾公子看出来了?”冯严再倒酒与顾惜朝,却像是个炫耀的孩童,面上红光绽放。

      顾惜朝也不说话,只是心下一片冰凉。眼前的冯严绝不仅是一般高手,他呼吸深长,阳穴微鼓,可见内家劲气已入臻境。更何况此人绝不是什么单纯的武人,其智谋算计不在自己之下,此一行必是不得全身而退了。

      顾惜朝心下冷笑一声,退?其实自己即来的此处,就从未想过要退,要退,便不是他顾惜朝了,要撼天,何惧天塌?

      “天云山一事,冯大人实在太过小心了。”顾惜朝想起路归京畿之时听到这段关于天云缴匪记事时,戚少商脸上那阴晴不定的神色。那一路之上,两人原本还有星些话语,自那之后,戚少商却沉默下去,阴郁如秋末的沉云。如今想来,竟都是冯严的算计了,将戚少商弄的身败名裂,谁还惧你是什么当时豪杰,一世英雄,这污点是一辈子也抹不掉的。

      这一层,倒是与自己一样了。顾惜朝心下一转,生生止住了这念头。

      “真真与顾公子所言不差!”冯严大笑出声,“冯某还当这世上无人能将这一切一一猜透,想不到顾公子智谋如斯,冯某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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