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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章六 ...

  •   汴梁城最大的酒楼,号客似云来,自就有了云来楼一称。楼分上下三层,自是雕梁画栋,琉璃金瓦片片装璜,客出客进,都不是寻常人物。云来楼有个规矩,便是武林江湖闲杂商客坐底层,官员府衙豪绅大户坐二层,只有那些位高权重皇族贵戚之人方才可入得三层喝酒吃茶,谁都不敢坏了规矩。虽不晓得这云来楼来头如何,可这京城各大酒楼都知道这云来楼惹不起,更比不过。

      现下,云来楼下就停了数顶官轿,从了二楼的阁窗向下看去,竟好像座座红蓝顶亭庙,有趣的紧。

      二楼雅间里,聚着一众朝中大臣,为得不过是喝些酒,说些话,由头嘛,则是为了这新进归京述职的扬州通判冯严冯大人,难得一聚,自是要好好的饮个痛快了。

      诸位大人坐定,冯严也不推说,端的坐在首席,却抄着酒壶忙不迭的给各位大人斟酒、布菜,一副恭谦客气的模样。

      “冯大人,何必这样客气嘛,今日难得你回京,大家小聚,来来来,你我饮上一杯。”立刻有某位大人客气敬酒。

      冯严哈哈一笑,就着杯子喝个干净。

      大家见冯严饮的豪爽,更当他是个乐的结交的人,一时劝酒纷纷,席面上杯盘碟盏晃动不休,精致美食,醇酒佳酿更是美不胜收,众位朝臣皆是吃的满面红光,酒喝的酣畅淋漓。

      冯严饮的畅快,更时不时与某位大人说些奉承话语,更是惹得不少平日里严肃刻板的朝臣喜笑开颜。嘴上不住赞道,冯严是何等的亲慕同僚,有此贤臣同殿为官,真是三生之福,百姓之福,如此凿凿。

      冯严虽说是个武臣,却根本没有一半武臣身上那股子蛮横的劲头,反而像是出仕的文人,话语不粗俗,行动不氓糙。又是皇上新晋提拔的封疆大吏,这些朝臣哪个不是要好好巴结。

      这个冯严,虽说在任扬州期间出了两起惊天大案————一是本府主管陈嵘被人杀害,二是进贡皇朝的生辰纲被盗————但是他破获了大案,与六扇门捕头配合得当,更是追回了损失,抓住了杀害陈大人的辽人凶手,连皇帝都少不了要嘉奖一番。六扇门虽说在此次行事中出力不少,但是终归这些名头还是要归到人家冯大人身上,虽有功,但无奖赏。

      席间谈及这次令冯严大出风头的两件案子,众位大人皆说冯严功高,必是国家可堪大用之人。而冯严则唏嘘不已,说道,陈嵘大人死的冤屈,为国为民一身奉献,忠诚不二,面对辽人凶刀威胁,依旧宁死不屈,真是为我们诸位学习的楷模。言罢,表情落寞,更让诸位大人觉得这冯严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更是多生了几付心窍。

      酒过三巡,已有不少大人喝的是口齿不清,但依旧絮絮叨叨的说着朝堂闲话,这些话原不该这般说出来,可面对冯严这样一个官职江南的朝员,说说其实倒也无妨,只是说着无心,听者却有意。

      “廖大人,你说这云来楼里也会有袭击?”

      “那可不是,”这位廖大人是场上酒喝的最多的一位,他散开了腰上的大带,一身朝服没有形状的挂在身上,满脸通红酒气。“那天正是在下和李大人在这楼子里喝酒,倒也闲适。可不知怎么就窜出个凶人,明晃晃的兵刃,直就冲着李大人去了。”

      “那后来怎样?”几个只知其事,不知详情的大人连忙问道。

      “后来?后来,桌子打翻,到处杯盘,我也就记不清了……”他说的有点羞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挑起来了反倒叫自己不自在。

      “那大人你可还记得那凶人长的何等模样?”冯严倒是没有跟着一众哄声的大人说笑,反倒严整问道。

      “这个……”廖大人像是想起当时景象,有些战栗,猛的灌下一口好酒,“我只记得是个瘦高男人,余的……”他长叹一声,把掌中的酒喝个干净。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冯严喝了口酒,咂咂嘴,果然看见廖大人连同同桌诸人都仔细听着。他反倒显得有些局促,赶忙道:“我是个外臣,一切也只是听人说的,这李大人和日前遇袭的宁大人,可都是当年傅氏一案的主审啊,这……”

      冯严此话一出,立刻席面肃静。

      谁不知道傅氏一案闹的是惊天动地,当时朝堂上众数大臣皆受牵连,或遭斥责,或遭贬谪,整个朝堂谈之色变。如今不过过去刚刚三年,叫冯严这突地谈起,谁心头都是一颤。

      “这当中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冯严慢慢把剩下的话说完。果不其然看见满场的人齐齐的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廖大人最先开口,他是经历当日遇袭的人,一想到当时场景更不由得心神恐惧,“这,应该不会吧……我听李大人说过,这当年,傅氏一案中人可都在押啊……”

      “这个……”冯严慢慢的吐出几个字,“怕不尽然吧……”

      “冯大人此话怎讲?”一旁的刑部侍郎崔哲探身问道,要知道此次两位大人的遇害事件可是皇上下令期内追查,他的小小官职与着案子可是有着扯不断的关系,怎能不上心?

      “崔大人,您可还记得傅氏一案中有位替夫而死的姑娘?”冯严一指敲在桌面上,缓缓说道。

      “您说的是,那傅宗书的女儿,晚晴小姐?”崔哲当年与傅氏有不少瓜葛,到也明白的清楚。他不由得皱紧眉头,不曾有一刻从冯严身上离开。

      “具体姓什么我倒是不清楚,只是知道,她的夫婿与傅氏一案有关,可这案子后,却没有听到关于她夫婿的消息。坊间传说,她是替夫赎罪了啊……”

      “夫婿……”

      终于有人开始回想起当时的事件,彼此碎声叠语,却都没有说出什么关键的东西。笑话,谁不知道,皇上将那傅氏一案做了心头大辱,当年手段凌厉打击朋党,杀人成百,坐下人谁不为了项上人头努力辩白,巴不得撇的一干二净才好。

      冯严见众位大人都是如此的低声下气,也不说什么,只是抄了身前的酒杯,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又给廖大人,崔大人等身边几位大人把酒满上,这才慢条斯理的道:“都是下官的不是了,这个时候说这些煞风景的话,还望各位大人海涵啊,那事倒是下官多嘴了,多嘴了。”

      说着起身在桌前施了一礼,算作赔罪。

      坐下众人见冯严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纷纷说起了别的事情,权且将这事盖过去了。

      三巡酒过,杯盘凌乱,诺大的雅间只剩了几个小厮搓着手,将那桌上残羹冷炙收拾停当。诸位客人走的干净,也不知会否遗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厮正左顾右盼,却看见一个身着褐色常服的大人立在雅间的窗前,连忙施礼。

      冯严招招手,叫了一个小厮过来,“你下去请路边茶铺的那位先生上来。”

      他伸手一指,小厮探头一看,二楼的窗户外面正是云骑桥大街那车水马龙的街面,云来楼坐南向北,正是路之南,而路北破烂草棚高挑茶字翻挂,隐约是有位客人坐在棚下。

      “可是那位白衣的客人?”小厮问道。

      “是他,请他雅间一叙。”冯严说完一撇袍子坐在茶香高几之前,端起刚刚泡好的茗杯,吹翻茶末,有生威严。

      戚少商上楼来的时候,心下还在奇怪,谁会请自己上了这云来楼的二楼雅间。他是知道这云来楼的草莽不上楼阁的规矩的,当初听闻之时他也不过暗自嗤笑。这等规矩,自己根本不放在心上,草莽如何?他本就不在乎,做捕快时忙的没时间来这里消遣,做楼主时不屑于来这里闲坐,被人请上楼倒是头一遭。

      雅间很大,不仅有青石花的十人圆桌,更有丝竹屏风,品茶雅座,恍然是一家富贵人家的待客敞厅,丝毫不给人以铜臭气息。临街茶几,高坐一人,褐衣品茗,闲适模样。

      “冯大人?”戚少商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扬州故人。

      “戚捕头,”冯严连忙起身,“或许该称一句戚楼主?”他笑的很随和,如同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好友。

      许久未见是真,但好友却不是。戚少商也是一笑,“冯大人说的哪里话,在下不过是一届草莽,怎担的起冯大人邀请。”

      “来来来,坐,坐。”冯严扬手一请。

      戚少商也不推辞,坐在一侧。

      “不知大人要在下来是何意?”戚少商开门见山,既然已经不是官家中人,他对官家人自是不再有当年那般屈与无奈的恭谦。更何况,现下,他心中不定,怎么能有好气。

      “哦,戚楼主何必呢?咱们好歹江南也曾共事一场,我回京述职与几位大人在这楼里喝酒,看见楼主,只是想叙旧而已,叙旧……”冯严微微笑道,伸手给戚少商倒上一杯茶。

      “多谢大人美意,戚某心领了。”戚少商却一拂衣袍站起,略一躬身,“戚某楼中杂事繁复,怕不得久留,这就告辞了,多谢大人赏茶。”

      冯严倒是没有料到戚少商如此回绝了他,手下一顿,却不知要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戚少商头也不回的下了楼去。

      他把茶杯一碰,溅出一片水渍。

      冯严抖了抖手上的水,走到三楼楼梯的隔间边上,略略躬身,轻敲雕花的门板,恭敬道:“王爷,他走了……”

      “我知道,他是去了樊楼,见了李师师,无怪有此言行。”间内人一身华服,推门而出。

      “那王爷此人如何处置?”

      “且容他去吧,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客人要见。”

      冯严一躬到底,“人已在京郊梅园候着了,还请王爷移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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