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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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先生一曲，在下受教。”戚少商一甩袍袖，站起身。
李师师忙放了壁上那雕花隔断，闪身进房。“楼主好雅兴，这曲子听着真妙。”她伸手理了鬓上的瓒宝石花。自然而然的滑向戚少商身侧。
“楼主可喜欢这琴师所奏？师师不过稍理容装，未听的曲子，真是可惜。”她本欲伸手取那翠上金的杯子，却不料一触之下，那杯子顷刻粉碎，在桌上一片金绿。
李师师一声惊呼，连忙退了几步，这才抬头看着戚少商。
“师师姑娘赎罪，戚某刚刚尽兴，却不料力道使得大了些。这杯子……”
“这杯子本是师师送给楼主，楼主或打或摔与师师有什么干系呢？”她变脸比翻书还快，顷刻便是一副受气的委屈模样。
戚少商双臂一搂，将她揽在怀里，“是戚某的错，戚某给姑娘陪不是了……”他语气少顿，“若是姑娘实在喜欢那玩意儿，赶明儿，我向小侯爷再讨两个送你，可好？”
李师师一怔，但很快微笑满颊，“楼主说的哪里话，到显得师师小气了。”她尽可能的又向戚少商怀里靠了靠，“师师只是可怜那物件儿精巧，却此没了。”
两人随之说些侬声软语，抬头看时，屏风里，哪里还有刚刚弹琴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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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酒葫芦随性的丢在堆满公文的桌子上，桌前的白衣青年这才缓缓抬头，却依旧是一副冷淡胜雪的面容。
“大师兄，”跟着那酒葫芦，进来两人，一人白衣外褂，内衬了火红色的交领窄袍，足下登云靴，三步两步便坐上宽木长桌，探手一拿，将那酒葫芦收在怀中；另一人着黑色从省服，斜肩一片黑漆顺水山子铁甲，护到腕袖，面目端正，棱角分明。
“大师兄，你所说的事情，果然都发生了。”铁手将手里擎着的近日汴梁府尹手头的文档案录递与无情。
“辽天祚帝被俘，但是耶律淳部下仍有数万精锐，这些人在辽国无处藏身，必要到我大宋来做些文章。”无情接过，随意翻看一眼，继续说道：“辽都统耶律余睹叛辽入金，他现下管制定真，与我大宋划界而治。他手下尽数辽人细作在京城活动不休，你们要多加小心。”
“这帮辽人，真太猖狂，灭了国还不安生。”追命一弹酒葫芦，里面半瓶子酒哗啦作响。
“不光是辽人，还有金人。”无情接口说道，“完颜晟的胃口不小，仅仅一个辽国怕他还吃不饱。”
“要不了多久，恐怕金国就要与我大宋有所动作了。”铁手低头，手却滑过腰上纹牌，御前四大名捕几个字端正而书。自从他重新挂上这牌子，徒然就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江湖与官场那个更重，哪个更轻，孰是孰非，他心中已是重新有了一番计较。家国天下，现在与他，绝非一个使命，见山仍是山，他所突破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世情。
“若是可以将京城这些细作一网打尽，便可剩下不少事，专心对付金人就是了。”追命一语道破无情、铁手心中所想。
是啊，若是直接将这些隐藏至深的钉子楔出，那么一切的难题便可迎刃而解，可难便难在这寻找之上，简单也简单这之上，关键，不过就是一个人。要找这个人，先要找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刚刚以散沙行动打击了蔡相之人，正是这京畿阵里白道之首，群龙之首，戚少商。
无情不知道戚少商与顾惜朝之间发生了什么，当他结束江南一行，匆匆回到京城，却已经是风云突变。戚少商所携金风细雨楼一众，分明与朝廷有抗礼之嫌，他壮大的很快，太快，快到无情根本就措手不及。
但是无情面对追命的疑问的时候，只是轻轻的说了一个词，“信任”，他信戚少商的侠义，所以他放心戚少商所作的一切，哪怕他在片刻搅了这京城的一方平静，哪怕他对于他一直关注的顾惜朝的失踪没有多说一个字。
顾惜朝消失在汴梁城外，这是戚少商唯一告诉无情的消息，在这之后，他所听到的，就只有戚少商带着金风细雨楼覆翻云雨，将这京城重新整饬的消息。他也曾派人暗自查探，但都没有顾惜朝的消息，所以无情其实很急，但是急得不着痕迹，他在等，等各个想要得到这一张王牌的人行动，不劳而获，螳螂捕蝉，意在与此。
如今，既然谋定而后动不可行，那么只有先下手出击，要立于不败之地，唯此一途。
“我去找戚少商。”铁手最后按了下怀中平乱珏，起身道。
“我跟你一起去。”
“你们谁都不要去，”无情一拍桌面，“你们去，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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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外，十里长亭，一间草亭，里面却是两个白衣的，掩映这雪白的人，他们没有说话，更没有喝酒，只有细微的枯草味绵绵而去，在两人之间莫名流转。
“成捕头选的好地方！”戚少商一翻腕，将腰间剑放在朽的战栗不稳的桌上。剑柄细长，剑身雪白，一把好剑。
“好剑！”无情只是略略瞥了眼那桌上的剑。
“成捕头好眼力！”戚少商也只是简单搭上一句。
“我要找一个人，请戚楼主帮忙。”无情开口，直言。
“哦？想不到天下间还有成捕头找不到的人，办不到的事？”戚少商语气轻佻冷酷，根本无的一点四月前那黑衣捕头的样子。
“成某不能之事有很多。”无情并不生气。“况且此事关系国家，戚楼主还请帮忙。”
戚少商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成某所找之人，也是戚楼主所找之人。”
“戚某不需要找什么人。”戚少商回答的异常干脆。
无情一顿，皱了皱眉。
“日前我听说戚楼主在师师姑娘那里听的一曲，甚是美妙，不知楼主作何感想？”无情淡而又淡的将话锋一转。
“哦？想不到捕头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这师师姑娘的妙手却是非同一般，想来成捕头定是有幸听过喽？”
“成某不才，未曾耳闻。”
“难不成成大捕头是想叫戚某做个中间人，引荐引荐？”戚少商笑的张狂，张狂当中却又有淡淡的疏离，任谁也近不了他三分。
话至此，便是无可再说，无从再讲。
无情单手一翻，梵音从响。戚少商那里吃的这样的亏，探手一抓，将无情的明器攥在掌中。
“成捕头这是何意？”戚少商一亮掌心，那幽亮银光的明器正在掌中静待。
“既然戚楼主与朝廷不合，这便是警告，万事不可过分！”无情没有回头，却是直接向亭外而去。
傍晚时分，则有坊间传闻，金风细雨楼楼主戚少商与朝廷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无情与京郊长亭，大战三百。戚少商一力全胜，做了这明里抵抗朝廷第一人。是为江湖武林长了一把脸，世间种种关于戚少商当捕头时的那些所谓丑恶，净被换了一副卧薪尝胆的嘴脸。
李师师听着婢女说着京里的传闻，不禁好笑。这面子功夫做的是真足，谁不知道金风细雨楼与六扇门关系不清不楚，如今一来，便可撇清关系，不光是确立了金风细雨楼的不败地位，又给无情多了一个暗里的帮手，一举几得，真是算的好。
只是这样一来，顾惜朝她便留不得了。所谓时机，便是这一刻，即可趁众人视线转移做些文章，又可令风雨楼与六扇门之间少了可以运作的筹码。时不我待，便是非做不可。
她单手一扬，止住那婢女的讲述。转过脸来吩咐道：“去请顾公子来，我有话对他说。”
婢女面露难色，谁不知道樊楼后院里的那位顾姓琴师，脾气是一等一的不好惹，哪一次给过别人好脸，他的房间，愣是谁都不让进，连小姐都不曾给过好脸，更何谈自己了。
婢女踟蹰一刻，左右为难，却叫李师师看在眼里，不禁好笑，“罢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我的面子他是会给的。”
两人起身行出房去，便看见一个褐衣男子斜倚在樊楼的宽阔长廊上，卷发高挽，中间别了支最普通的木簪。他一人独立的身影，莫名就让李师师心中一动，果然是位妙人。若不是自己与顾惜朝之间不仅有收留关系还有利用关系，李师师巴不得有这么一位绝世惊才的书生常伴左右。
“顾公子，”李师师略整了下衣襟，靠上前去。“师师正想去找顾公子，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了。”
顾惜朝不动不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李师师。
李师师也不恼，只悄然靠在顾惜朝身侧，纤指一点，“顾公子还是不适合这琴师的衣裳，赶明儿叫绣娘们给公子重做一套衣衫，可好？”
“不劳姑娘费心，”顾惜朝侧身躲过。“姑娘找顾某何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这京城的事，想必公子也听说了，我是怕这樊楼里也不安全，公子可愿……”李师师拖长了声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切听姑娘安排。”顾惜朝未多说一句，却转身离开了。
李师师也不阻拦，只看着那人飘逸的身形慢慢隐匿在宽阔的回廊之中，心中也是无尽的叹息。
她若没有思量错，那顾惜朝便是一直在等这一刻吧。当时是自己与汴梁城外，将那枯坐在坟茔边上的顾惜朝带回，而那坟茔无碑，只叫顾惜朝满手鲜血颤巍巍的写下“晚晴”二字，必是当年那为了保住顾惜朝一条性命的，他的挚爱亡妻，傅晚晴。那时她不过是遵从了指令，将顾惜朝寻找，可是看见那女子的坟茔时，却少不得一番感慨，泪雨姗姗。这世间若真有一个爱她至深如顾惜朝的男子，即使死也便瞑目了。可怜她这逃不开的身份，她这脱不去的枷锁，何时能有这样一日？
她只是柔声安慰顾惜朝，只是雨落梨花的替他扫去这一地的枯枝败叶，只是不言不语的帮他包扎了那徒手刨土造成的伤，她在那一刻，心软了，她觉得他就应该陪在他的亡妻身边。她尽量做的自然随意，却是顾惜朝惶惶然看了她，低声一语“走吧”，她才惊醒，是啊，顾惜朝与她不是爱侣，却是任务，她和他都逃不掉，谁也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章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