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碛西行（戚顾）》寒夜凝霜

16、章十五

　　戚少商转手运气，那人的身体连同他插在戚少商身上的半截残刃全部飞射而出，脑袋正撞在一旁的雕花木柱上，登时脑浆崩裂，血肉模糊。戚少商单手一抓，将那碎片直接向袭击顾惜朝那人猛力射出！

　　无情口吐银光，正打在来人眉心，他手上施力，小擒拿手反转，将那人丢向一边，另一只手一按怀中短匕也向袭击顾惜朝那人飞去！

　　但射无可射，刀无可刀。那人离的太近，那人身手再慢，也在那一瞬快过了戚少商的碎刀，无情的飞刃！

　　噗——鲜血四溅。

　　噗，噗——戚少商的碎刀，无情的飞刃到了。

　　那人前后三处重创，再想向前，却变成一具尸体趴倒在地。

　　他的身体颓然倾倒，露出顾惜朝一张苍白的失魂的脸，脸上星星点点全是血迹。

　　一个女人，趴坐的顾惜朝身边，手里是一柄刀，顾惜朝手里的刀，刀锋插进刚刚扑来那人身体里，鲜血顺着刃滴滴答答的流淌，也不知是刚刚那一下留下的，还是早先顾惜朝杀人时留下的。

　　“烟柳……”冯严最先回神，最先叫出声，刚刚那一击，他站的太远，此刻却是最先站在顾惜朝身前的。

　　那个溅了一身血点的女人突然丢了手里的刀，双眼木然一望，诺诺的抖动着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人看清烟柳是怎么拿的刀，没人看见烟柳是怎么爬到顾惜朝身边，所有人都只看到如今的烟柳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情，一副落雨梨花的惹人怜惜的恐惧，她就那样睁大眼睛看着，什么声音也没有。

　　“姑娘你，你没事吧……”冯严最先扶住了那美人的肩，“你怎么……”

　　“我，我……”烟柳总算是能发出一点声音，明眸里含了泪，突然就哇的一声扑进冯严的怀里大声的哭泣起来。

　　戚少商踉跄几步，这帮辽人各个武功高强，并且内力深厚，即便是自己，在一夜未眠又半夜厮杀之后，身上几处伤口流血不止，此刻更是觉得浑身脱力，勉强几步才走到顾惜朝近前。只见那人一双眼睛根本没有神采，身体更是像浸泡血液里。戚少商脚下一顿，立刻有了兵士上来扶住他，不叫他跌倒。

　　冯严抬头看了眼戚少商，和此刻注目端详的无情。单手一搂怀中烟柳，“姑娘不必害怕……”

　　“我我，只是拿起刀，我怕……可是，那人就，就撞到刀上……血，好多血……”烟柳哭声中凄凄的说着，说着，一个抽噎，竟直接晕倒在冯严怀里了。

　　“姑娘！”冯严摇晃几下，发现烟柳不过是惊吓过度昏厥过去，心下稍安，连忙叫人找几个还能走动的丫鬟把烟柳和刚刚昏过去的艳三娘分别抬到花厅里间的房间去。

　　冯严对着满地刚刚激战中受伤的病员，一面命人先给这些士兵简单的包扎，清扫战场，一面对着那些受了过重内伤的病员亲自下手救治，□□右顾，一时手忙脚乱。

　　几个兵士已经扶了戚少商坐下，又赶忙将顾惜朝搀开这一地血迹，给两人做着简单的包扎。

　　无情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烟柳，又看了看这满厅的狼藉，鲜血，尸体，破碎的瓷器，断烂的桌椅，眉头紧皱。

　　“少商，你可还好？”无情关心的看着戚少商。

　　“没事……”声音有些嘶哑。戚少商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顾惜朝，没有离开他一身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

　　顾惜朝还是那样睁大的眼，像是浸在血水里的木偶，不会动，除了微弱的呼吸，连眼珠都不会转动一下。几个衙差见顾惜朝伤口可怖，几次下手却都不敢包扎。

　　“我来。”戚少商蹲下身子，用因受伤而不灵活的手开始给顾惜朝包扎。“你……”戚少商不知道想说什么，只是看不惯顾惜朝那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可是张了口，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情探手把脉，眉头紧皱，“戚少商，顾惜朝不能死。”他难得的冷颜面世，一双强战洗礼过的眼盯着戚少商。顾惜朝伤的太重，他根本体力就没有恢复，又创伤巨大，流血过多，此刻经脉逆转，根本就是靠着一口气在强撑。顾惜朝根本就张不开口，张开口，体内力气一泄，人也就无救了。

　　戚少商登时明白无情所说，抓起顾惜朝靠在自己身上，三指连击顾惜朝头肩胸大穴，单掌运足混元一气，借绵柔之力缓缓注入顾惜朝体内。行功运气一周天，戚少商手下不得不停，顾惜朝伤口太深，气息经过，带动血液崩涌，刚刚包裹的伤口立刻又是鲜血淋漓，重重纱布尽被染红。

　　“顾惜朝，你给我撑住！”戚少商青筋暴起，一手施力，护住顾惜朝心脉，另一手死死的捂住顾惜朝不断喷出血液的肩上重伤。戚少商可以感受到顾惜朝明显的闷哼颤抖，气息越来越乱，他若再这样下去，必会鲜血流尽而亡！

　　一只手突然伸出，搭在顾惜朝肩上，一粒丸药叩开苍白失血的嘴，转眼消失不见。

　　“冯大人！”无情惊异抬头。却见冯严手持一个瓷瓶，将几粒药丸倒在手里。

　　“这是宫中至宝，凝玉丹，有起死回生之效。”冯严又塞了药进顾惜朝嘴里，“总捕不必担心，顾公子不会有事。”

　　“大人……”戚少商一脸汉一手血，紧张的神经却逐渐安定下来。那药丸果然有奇效！甫一入顾惜朝体内，便化作一股清气随着戚少商的刚劲内力四处游走，缓慢轻柔的走遍顾惜朝全身，最后凝在气海，源源不断的发出热量。顾惜朝全身的颤抖竟然止住，混乱的气息也接续起来。戚少商心下惊叹，此药实在太过神奇！

　　冯严见戚少商神色和缓，这才扬声令众将官赶紧备上车马，寻名医给顾公子医治。

　　“多谢大人！”无情道。

　　“总捕何必客气，是在下防备不周才会由此失误！”冯严面色严峻，指着地上堆在一边的杀手尸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下手如此狠辣……想不到我冯严治下还有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他面目抽动，十分愤怒。

　　“他们，是辽人。”无情淡淡的接口。既然顾惜朝已经没事，无情的心也就放下了。其实顾惜朝若真是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秘密就此埋没，怕是有不少人就该高兴了。可是现今国家存亡时刻，有这一张王牌，何等重要，顾惜朝未死，他也是真心高兴的。既然冯严有心要接手这些案子，将辽人丢出去，看看能得出什么结果又何尝不可？

　　“辽人？”冯严一惊。“他，他们……”他竟愕然的不知如何说下去。

　　“大人不必惊慌，我想他们是冲着顾公子来的，毕竟……”无情声音一拖，果然看见冯严一脸的疑惑。“毕竟当年顾公子所作之事与辽人关系密切，如今不过秋后算帐罢了。”

　　冯严这才恍然有些明白，“这顾公子可是当年那傅氏……”

　　无情点点头。

　　冯严一拍脑袋，转身盯着还倚靠戚少商内力而勉强没有昏厥过去的顾惜朝。此刻顾惜朝才勉强长出一气，全身放松，似是一滩软泥滑到戚少商的臂膀之上。

　　“顾公子现今与我六扇门合作，当年的罪也不再提了，只是这帮辽人还不放过他。”无情缓慢的又开口道。他目光不移，只盯着冯严的神色。

　　冯严后退半步，又后退半步，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一声惊叫穿厅再响。

　　“救命啊——杀人啊————”

　　冯严目中精光一闪，人似脱兔，急忙向着声音响起的地方掠去。无情也是一惊，一推扶手，轮椅速行。

　　这声音，正是从刚刚那个持刀救了顾惜朝一命的烟柳房中穿出的！

　　待无情赶到，只看到烟柳趴倒在床榻边上，一个身着碧衫的丫鬟僵硬的挥刀直刺的身形，一柄鬼脸钢刀将那丫鬟戳了个对穿。

　　“大人！”无情看向冯严。他回身一抽，那个丫鬟便僵直的倒下去了。无情低头看着那具尸体，静好的容貌此刻却充满了怨恨，双眼瞪圆，血丝鼓胀，想必是死不瞑目。

　　旁边一个女仆呼救刚止，见到那丫鬟的死尸又是一声尖叫。她跌倒在地，手脚并用的爬到烟柳身边，一边摇晃烟柳的身体，一边急促的喊着：“小姐，小姐……”

　　烟柳更是吓得花容无色，勉强拍着这女仆的肩，声音颤抖的安慰道：“秋婷，秋婷不怕，不怕……”两人抱做一团，不住的颤抖着。

　　冯严连上几步，轻轻的揽住两人，“不必害怕，她已经死了，姑娘不必惊慌，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她，碧儿，她，”那个叫秋婷的女仆想必是怕的不得了，勉强镇定几次才把话说下去，“她叫我给小姐打水……我我，我害怕的很，刚想退回来，就，就……就看见她拿着刀要杀小姐！”秋婷说道最后，竟是瞪大双眼，似乎又看见那一幕，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无情见冯严轻声安慰两个女人，也便不愿过去，只是原地俯下身，仔细的拣看那个丫鬟的尸体。鼻翼微动，无情暗暗皱眉，抬头看见冯严的举动，无情略一思量，终没有开口。而是复又低下身去，直到听到背后人声才起身。

　　戚少商站在门口，对无情一点头，“马车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戚少商只是在尸体和兵刃上巡视一圈，便退出身去，脚步声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