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碛西行（戚顾）》寒夜凝霜

12、章十一

　　刀剑之声响起的时候，那个掌管了德昌行几年账户的大掌柜钱楚得正在核对着最后一批货物的详单。

　　“掌柜的，大掌柜！”几个守备急急慌慌的扑到推门察看的钱楚得跟前。“前面打起来了……”

　　“是哪边的人？”钱楚得问着，时不时朝身后的屋子看一眼。

　　“不知道，都是蒙着面的，不过两拨人都不是咱的人。”守备阿宏接口，天晓得他进德昌行第一次见这种事情，紧张的很。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别打草惊蛇，尽量将人带的离行里越远越好。”钱楚得交待一句，便又匆匆关上房门。

　　阿宏揉揉胸口，快步跟着别的守备离开。

　　钱楚得在屋内紧张的来回转圈，又不敢打搅端坐上首那人，只得万分小心的陪着脸，道：“大人，您看，这，这，这可怎么好……”

　　他不敢抬头，却知道上首人正在生气。那人将常日里总是佝偻的身子板的很直，毫无老态。他两指一掐手中的茶杯，叮的一声轻响。

　　“不管怎样，货要尽快运出去，不可有一日停留。”那人语气森冷，面目不清的隐在灯影重重之中。

　　地面上，一片粉末状的磁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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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的剑很快，快的可以砍下一截手臂，而被砍的那人却完全未及感觉疼痛。很多人都知道戚少商的剑很快，所以他们躲得远远的，躲在剑尖也无法扫到的地方。但是他们不知道戚少商的影子也很快，快的他们的暗器刚过出手，戚少商的影子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下一刻他们就感觉到了臂膀上的凉气，森森的，然后就是鲜血飞溅的声音，最后才感觉到疼痛。

　　两个黑衣人惨叫一声从高树的顶端跌下，立刻就有另外两个人从侧面抢攻补上。但他们也没能逃脱那影子的束缚，快剑，快人，铺天盖地的一道剑光。

　　戚少商在飞身掠过小市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了。亦步亦趋，且停且止。戚少商原是没有想竟会有人这么快便跟上他，不过既然被人盯上，又不敢近前，他也只能等他们出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

　　风动，人动，影动。剑光流转，铮铮数响，那些打来的暗器尽数被击落，有不少被强大的劲气反击，直直的向着暗影中那些埋伏的眼睛射去。那些追踪的人立刻意识到自己偷袭不成，怕是已经叫了这下套的鹰给啄了眼，闪身想躲，却无奈树上屋檐地方狭小，噗的一响，便是刀剑入肉。

　　来人见树上占不到丝毫优势，竟相携飞扑，直抓向戚少商的脚踝，剩余几人踢飞了砖瓦，拍打进院子，惹出巨大的声响。几只松明火把瞬间点燃，四处飞滚，一路火舌飞檐而去，立时就有了巡院的守护高叫着敲锣而来，这小小的院下角落瞬间灯火通明！

　　戚少商此刻明白想要暗探德昌行怕是不行了，这帮人摆明了要将自己挑明在德昌行的重重的灯火之下。闪身之下，一脚踢飞一个扑来的黑衣人，戚少商脚下已无着力，不得已飞身落地。

　　若不是戚少商耳目聪明，先下手防护。此刻面对这突然的袭击和围拢而来的众多的巡护，谁人能不惊慌？何况那帮尾随而来的黑衣人手脚凌厉，处处将自己卷在圈中，还时不时口中称斥，弄的院中众人一时不敢上手，戚少商顾及环境，竟不如在树上放得开手脚，打得好是狼狈。

　　反手挑过斜剑一击，另一手已经推将出去，拍向一人肩颈。戚少商黑衣黑影，探身横滑，已经掠至那个黑衣人面前，一势怀中取物，将掌风一带，扑面抓向那人挡脸的黑布。那人虽是叫戚少商气势逼的退步不当，但反映相当迅速，探手匕首斜面划向戚少商下部，另一臂回挡面门。火光猛闪，呲啦衣衫撕扯的声音。戚少商手中擒了一角黑布，迅速退开那人手中铺散开来的药粉。

　　戚少商目光一闪，凝神注视。手中剑式不停，更加凌厉向前一劈，四周众人立刻结阵，将刚那人掩在阵后。数只刀剑袭来，戚少商却只是凝目直刺，没有片刻回身防护。他单腿横踢，纵身前扑，剑气所向，全是他人眼睛。此等招式甚是狠毒，黑衣人惊异戚少商由突袭时的浑厚劲气突转毒辣，纷纷挡护。

　　戚少商剑随人，人随剑，正是空中一擎。却不料四下风声劲疾，月下寒光闪烁，不知有多少飞矢流箭，突然以惊人之速带着巨大力量逼到身前。

　　此刻，戚少商与着追随之人正是酣战，竟不曾发现，那些原本围拢的巡院之人，竟悄悄散开，换上的是一批铁胎硬弓的弓箭正对打斗几人！

　　戚少商情急之下以长剑拨转，躲开数箭。侧身一转，落向地面，一支劲箭破空而来，戚少商手挥逆水寒阻挡，正是一声！竟震的戚少商脚下不稳，退后几步才站住。此一刻所有黑衣人背后受敌，来不及回身阻挡，短短时间竟死伤好几。

　　心下一凛。这些人手中所持均不是普通弓箭，其力道犹胜当年顾惜朝所带的十八尊，戚少商竟不知这江南小小一座德昌漕行竟然有如此惊人的防护手段，自己真是小瞧了这藏龙卧虎之地了！

　　思转不过片刻，戚少商脚下不停，闪转之中已退至墙边。扯了几只钉在墙上的飞箭，戚少商四顾观察，只见众人皆是拼力抵挡，而放箭之人则在灯影之后看不清楚。戚少商趁机猛然施力，数箭横飞，打向身近处的各个火把，借灯火恍惚一瞬登上墙头，扑入树影，迅速隐匿。

　　余下不过四五黑衣人见戚少商逃遁，口中呼哨一声，两人向戚少商逃逸方向追去，余下之人怀中一掏，顿时满院火光汹汹而起，德昌行众人见扑面火光，热浪翻滚，黑衣人越墙而走，也不追赶，只招呼救火打水，竟似刚刚的飞箭交战都不曾出现一般。

　　黑衣人追下几步，除了身后德昌大院之中冲天的火光，四下一片黑暗，只有走水大锣的咣当声响，哪里还有戚少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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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茶水倾倒，青瓷的杯子因为水的注入发出声响。江南胜地，自是有好茶，好水，更何况有懂茶之人，一杯茶，已是满室飘香。

　　顾惜朝一扶额头，许久没有这般沉沉睡眠了。自清醒之后，日日运功以恢复内力，血气崩行，时时体内翻江倒海，根本不可能有一刻安稳休息。极度疲惫的精神让他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快速的恢复，而身体的痛苦又造成了精神的困乏，这双重的作用他本就无法睡着，而现今……

　　“你，”顾惜朝翻身坐起，身体却松快很多，想来这样沉睡的恢复作用竟然比任何药物都要有用的多。“成大捕头好手段。”

　　无情依旧是昨晚的位置，只是手里端的是新泡的茶，那样子像是丝毫没有移动过。

　　“还好，”无情答的很随意，竟还略微的欠身点头，“顾公子身体抱恙，成某不过略出绵薄之力罢了。”他把手里的新茶放在顾惜朝面前高几之上。“休息好了？”

　　顾惜朝一声冷笑，站起身，看着一室微明的光亮，天光放亮，但又不过是黎明时刻。“成捕头公务繁忙，在下不便留客，既已失礼在先，顾某不送想必总捕也不会挂怀。”

　　“倒是公务繁杂，不过……”无情催动坐下轮椅，“不过还请顾公子随我一同前往。”

　　“如果顾某没有记错，顾某此刻身家自由，并未囚犯，为何要陪同总捕同行？”顾惜朝一挑眉，干脆的退开几步，转身不再看向无情。

　　“顾公子错了，你现在身兼要案。陈嵘大人府第的神秘住客难道与主人离奇死亡没有任何关系？怕不尽然吧。”无情语气依旧平淡，丝毫不给顾惜朝任何表情。“顾公子，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