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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关于思明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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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友思明兄亲启: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江南鱼羡港初见,惊鸿一瞥,惊为天人,绝非人间所有之色。江南唐家村再遇,但见思明兄胆识聪慧皆具,甚为之心折。常言有云: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思明兄才貌双全,若能与君携手,共度此生,当真乃一大幸事,吾向往至极。
前些日子,于思明兄多有叨扰冒犯,望君见谅。君阅此信时,吾应当已前去万圣阁,行冒险之事。事出紧急,未能与思明兄亲自道别,望思明兄勿怪,亦勿念。吾自知此去九死一生,闻疏留与君,权当留念。若吾此去,未能得归,思明兄不必愧疚,亦不必挂念,大不了吾二人,生死两忘于江湖;若吾得幸,还望思明兄赴前日之约,于江南芳菲林,共赏夏池荷华。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思明兄知吾心中意,君若肯予吾心,吾当喜不自胜。望君谨记,若皓月铺地,有月光亲吻你衣襟脸庞,那便是我在想你了。
还请思明兄静候吾佳音。江湖道远,望君珍重。
武当山沈自疏寄与思明兄
“这是在那?”方思明闭了闭眼睛,眼角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酸涩。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或者说,他的一生里,连他自己都不算个东西,心中记挂的只是他义父,再无旁人。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大概算个不轻不重的意外吧。
可此时此刻,心中有无数中情绪冲刷着他。方思明现在只想去万圣阁,提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拎回来。
然后呢,说什么?
谁要你来管我,谁许你擅自做主的?
你的清崖哥哥说你长大了、成熟了、能独当一面了,哄你两句,你真把自己当天下第一了?
别人夸你句功夫俊,你就能挑万圣阁了?
他不需要这种大声斥责他人的情绪。
他的手下,只需被他看一眼,便惧怕得手抖。那些憎他恶他的人恶心他的人,有的死了,还有的他不屑解释辩驳。但沈自疏呢,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种种心思,见了他就会笑,毫不避讳他万圣阁少阁主的身份,傻乎乎地说要将他拉回正轨,固执的承认二人的朋友关系,方思明不知用那种情绪对他,也恰好,他似乎将他缺失的种种情绪补回来了。
蔡居诚看了他一眼,从身侧拿了一把剑,扔给他。
是一把精铁淬炼出的剑,剑鞘上刻着极其具有风骨的二字“闻疏”。
剑是好剑,当初沈自疏不止一次的向他吹嘘过,这是他门派会武名次靠前长辈所赠,天天背在剑匣里。有的时候,沈自疏在一旁练剑,他枕在树下小憩。
“严州郊外。”蔡居诚冷哼一声,“算我欠他的。”
方思明看他一眼,道了声“多谢”便匆匆离开。
蔡居诚看着他的背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片刻,他转过头,一手放在袖子里的小猫头上,静静看着窗外的明月。
你既喊我一声师兄,那我姑且就认了你这个傻子师弟吧。
哼。
......
“哎呀,少侠对我们少阁主这般一往情深,倒叫奴家很是吃惊呢。”林清辉笑嘻嘻道,“只是不知,少阁主肯不肯领情啊?”
沈自疏抹掉唇边的血,不予回答,反问道:“想知道?你撑不住了吧?”
“哼,若要论撑不撑得住,不行的怕是少侠你吧。”林清辉美艳的脸上尽是恶毒神情,“这种毒被我抹在刃上,只消一道口子,便会浑身渐渐脱力致死,死前沉溺于睡梦,无病无痛......”
别说一道口子,两人伤得都不轻,内外俱有伤,浑身都是血。
林清辉捂着左臂,身形不稳,脸上竟还笑得出来。沈自疏也没比她好到那去,一身雪白的道袍已满是血污,狼狈得很。他挺直腰板,面上风轻云淡地一笑,意气犹在,看上去有种道人逍遥的感觉:“那倒也不错。”
......
沈自疏把剑抽出来,带出一串红色的血花。
他猛地松了口气,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剑尖向下淌着血,滴成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
林清辉还没死,她躺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出声嘲讽,只是静静出神。
“师弟!你没事吧!”几嗓子叫唤起来,他转头一看,是武当的几个师兄。
沈自疏摇摇头:“先别管我了,去看看她。”
几个师兄见他神情淡淡,还真大条到以为他没什么大事。他们制住林清辉,只留一个人,看着沈自疏。沈自疏看着她,纵是没死,只怕也活不成了。
“师弟,这好像是寄天地的解药!”
“你......”沈自疏向前走了几步,刚要确认,却见一旁快步走来一个身影。
沈自疏愣了。那个身影高挑修长,他最熟悉不过。
那人快步走来,神情又气又无奈,眼里溢出担忧:“伤着哪了?”
“没没没......不要紧。”沈自疏有点心虚,“你怎么来了,蔡师兄呢?”
方思明神色更冷,沈自疏看出来他这是生气了:“我不来等着看你找死吗?”
方思明伸手,沈自疏猜出他接下来的动作,连连后退两步:“不用吧......”
方思明伸手拉他,拽到身前,一言不发地将人横抱起来。
“哎......不要吧我很重的......”沈自疏有点震惊,但还是主动把手搭在方思明脖子上。
“你在笑。”方思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沈自疏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解药我拿到啦......”
“嗯。”
“就这样?这么说,你是同意嫁给我了?”
“你说什么?嗯?”
“没没没......我说合该是我娶你......不是,咳咳咳咳咳......”
沈自疏猛地一阵咳,最终咳出一大口血。
方思明笑意一敛:“她给你下毒了?”
“抹在兵刃上的,我躲不掉。”沈自疏叹气道。
方思明不再同他插科打挥,加快脚步。
沈自疏感到毒性慢慢上来了,浑身乏力,便将头埋在方思明胸前:“思明兄,你的解药在我师兄那。”
“嗯。”
“思明兄......”
“怎么了?”
“如果有下辈子,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做江南的一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