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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关于点香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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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前还未曾在这种时候单独带人出去,特别是方思明这种难搞的人。
不过好歹也是我软磨硬泡来的,我在点香阁没从蔡师兄嘴里问出什么,看师兄们的那副样子,想必他也不会懂,所以我问了点香阁的小姐姐,我忍着她们的调戏和巧笑,只为取得真经。
她们告诉我,纠缠不休是最有用的办法,还一定要挑对方喜欢的点下手。最后蔡师兄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不下去,暴躁地把我赶出了金陵。
十天前。
在黄乐师兄担忧的目光下,我连着赶走了十七个暗香云梦的小姐姐,都是詹师兄的风流债,还差点被大骂渣男的暗香师姐砍死。
“师弟,振作起来啊。”黄乐一脸担忧,仿佛为我操碎了心,“男人不做课业怎么变强?”
在我第十三次扫完了金顶的尘土,赶走了第七个前来闹事的华山弟子,九个醉酒的混混,十五个论剑的前辈,二十个万圣阁宵小后,我终于累瘫在金顶大殿前,一动不动。
黄乐踹了我一脚:“师弟?”
我不理他。
他接着踹:“师弟?快起来吧。”
“别闹了,大师兄晚上要考你课业呢,迟了就不好了,快去准备吧。”
“你要是考不过,大师兄要罚,我可拦不住啊。”
“我的好师弟啊,你快起来吧,待会可别让嗯嗯师兄撞见了,我看他今天冷着一张脸,老吓人了。”
“师弟?沈师弟?自疏师弟?”
任凭他怎么踹,我就是不动,稳如泰山。
最后他一脸心痛疾首:“沈师弟,修道之人,怎可如此懈怠!”
我闭上眼睛:“闻师叔上回好像发现他的桃花酿少了两壶,你和宋师兄......”
“......”黄乐离开了,头也不回,毫不留恋,“......小棠喊我了,我先去了,你记得起来啊,我刚好像看到闻师叔上来了——”
我打了个哈欠,将双手枕在脑后——谁信啊。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我一翻身睁眼,就看见一双如雪白靴,往上看,正正对上了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
“师叔你听我解释——”
......
我被闻道才撵得一路逃窜,运起轻功,只在众师兄弟面前留下两道残影。在做洒扫的师兄见了,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已经见惯了这种场景。
在我身后传来几个师兄的议论声:
“沈师弟的身手真好啊。”
“是啊。”
“要我说啊,咱们山上的弟子,论轻功,宋师兄和沈师弟那是尤其的好。”
“还不是宋师兄总拖着沈师弟去闻师叔房里偷他私藏的桃花酿......”
“嘘——你小点声。仔细让宋师兄听着了,拖你去帮他做课业。”
“哦对对对......师弟我不舒服先走了......”
“宋师兄真是武当山上的一朵奇葩啊......”
......
我一路窜上了武当后山,回头看了下,心有余悸。
刚刚闻师叔让路过的薛师叔拦下了,我便头也不回地窜上了后山。
我一屁股坐在蔡师兄以前撸猫时常坐的那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你听我解释,这些天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我跟那个小田真的没关系啊——”
嗯?我耳朵一动。这声音......好像是詹师兄?
詹宛杰对面的女香客狠狠跺了下脚,似乎是想甩他一巴掌,但最终狠不下心下手,转身跑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
“哎——你倒先结了香火钱再走啊——”
“滚!”
詹宛杰站在原地,满面愁容。
“谁——”他猛地转头。
“哦,是师弟你啊。你怎么跑这来了,天太冷,邱师兄不是把猫都收起来了吗。”
“詹师兄,你太过分了吧。”我既谴责又感慨。
“嘿,你倒教训起师兄来了。什么过不过分的,你也看见了,是她先跑走的。”
“詹师兄,风月无边,你好厉害。这一撩撩十个,不怕被雷劈吗。”
“你小子!去去去,大师兄不是要考你吗,还指望黄乐给你备小抄啊,他上回偷偷给小棠递小抄被闻师叔撞见了好一顿罚......”
“咳,那不急。詹师兄,我正找你呢。”
待我说明来意后,他先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意味深长道:“师弟,你可算开窍了。”
“只是不知是那位惊才绝艳的女侠啊?云梦?暗香?总不能是华山吧?”
“那个,师兄,不是女侠啦......”
“啊,你小子可以啊,她不闯江湖啊。是哪家少艾啊?”
“师兄,我是说,他是男人。”
“......”詹宛杰一副哽住的表情,良久,幽幽道:“师弟,看不出来啊。师兄我当初怎么也没想到,那几个暗香师妹终究是错付了。”
想起那几个凶神恶煞、拎着鞭子将我拦在刀堂的几个暗香师姐,我不禁抖了三抖。我说:“我又不是你......”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詹宛杰一脸高深莫测。
......
《追情缘的三千六百八十种小技巧》著者:詹宛杰部分素材提供:萧居棠
——献给我苦兮兮追人的小师弟
......
时间线快进至上元节。
方思明收下了我的衣扣,我给他挑了一盏灯,方思明黑着脸收下了我的兔儿灯。
“你看,”我晃了晃方思明的右手,“你想不想猜灯谜?”
我看着方思明,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方思明的兔儿灯。
“果真还是个小孩子啊。”方思明笑了一声,“你今年多大?”
我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假装看着街沿:“快十八了。”
“哼,也罢。那就陪你猜一回灯谜吧。”
......
“放灯了。”
我和方思明并肩坐在屋顶上,左手边放着一盏兔儿灯,三两好酒。远处群山连绵,万家灯火,风中带着令人心安的味道,看夜色中的淡云,听孩童嬉笑,孔明灯一盏一盏的飞起,时间在这一刻好似凝固了。
方思明静静看了一会,淡声道:“这样的时候,怕是不会多了。”
“嗯。”我仰头喝酒,“你执意如此吗。”
“什么叫执意?这不过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好。”我点点头。
方思明看起来有些意外。
“你心甘情愿便好。”我又喝了一口酒。
“你怎么不像以前一般啰嗦了?”他问。
“啰嗦完啦。”我闭着眼睛躺在他腿上,“你去吧。无论如何,我都在这。”
我和方思明各放了一盏灯。
我叫他要将祈愿写在上面,他虽然一副不信的样子,但还是照做了。
他问我写了什么,我不告诉他。
看着升起的明灯,笼罩了一层月光般的温柔。
我眨了眨眼睛。
嗯,希望你别恨我吧。
......
朱文圭死了。
......
方思明半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义父之前答应过他,这一次过后,不论成败,便会收手。
可......
朱文圭在大败后亲自服毒自杀,尸体都没留下。
他只知道,这一生,都是为了义父而活的。义父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除却他,还能有什么念想呢。
或许有的吧。
方思明回想起那个总爱追在他屁股后面的武当少侠,笑时如几分春水,又如暖阳映春雪,何等风姿。
他是前途无量的武当掌门亲传弟子,光风霁月的江湖正道。
这件事,本不应再拖累他。
沈自疏呢,他怎么样了。
明月山庄一别,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方思明!你又受伤!我不是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吗!”
......是错觉吗。
方思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渐渐力竭,右手的伤口还在淌血,染红了内里的白衣。
......
方思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
床榻很软,还很暖和,屋里没有点灯,弥漫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药草香。
这是哪?
方思明摸索着坐起来,在一片漆黑里视物并不容易,他扶着床柱,几乎是摔下榻的。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间的门,如他所料,正堂的灯是亮着的,茶盏里似乎还冒着热气,只是桌边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穿着武当的镇岳套,剑眉星目,俊逸非常,就是眉目笼罩着一层冷傲,自带一种天之骄子的气场。
点香阁是他手下的产业,他不会不知道这人是谁。
蔡居诚。
他怎么在这?方思明知道他虽为武当弃徒,可同沈自疏的关系不算太差。
他在这,沈自疏又在哪?
蔡居诚一眼都不看他,好似很不满,自己倒了杯茶,茶盏发出“咣”的一声。
“怎么是你?”方思明索性直接开口。
“哼,受人所推。你想是谁?”蔡居诚没好气道。
方思明不想和他废话:“沈自疏呢?”
蔡居诚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你中毒了是万圣阁的寄天地怕是没几天好活了他去替你清缴万圣阁林清辉一脉顺便在她手里给你拿解药。”
“......”方思明转身就走。
这个傻子,别人夸他几句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他对上林清辉,胜算只有几成!
“等等。”
蔡居诚讥笑道:“都这副德性了,去做什么,找死吗?”
“武当那几个已经在路上了,用得着你?”
“拿着。要不是他求我,我才懒得管你。”
方思明看了一眼,是一封信。
字迹很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毕竟字迹的主人,给他写过的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看完第一行,哑然失笑。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