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之前便有传 ...
-
之前便有传言说上古遗迹现世，惊动四方，早先便有巨头前来在此地布下大阵，如今交易完成且已散场，那所谓上古遗迹却无人提及，也不知是否真的有，还是说只是个噱头；如果有，那又是落入谁家——这些现目前无人敢讨论。周遭空气里弥漫着血气，那来自魏都阵法被用活人来血祭，听说这事便是有那乔家的参与，触之必死，以防心有歹意者半路杀出。市散后，那法阵也是一并撤走，不过如今几个时辰过去，那不知是血祭来的还是半路的血腥味依旧聚在这山间谷地，久久不散。
伽罗不愿细想，能有那闲心和兴致来这的，绝非寻常耕种百姓，来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她略略抬头四顾左右：不怀好意的独眼东国浪人，不怀好意的看着她的带了颗狗牙链子的短衫莽夫……她眼色一冷，却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左手捏印，直了食指定在胸前，掌心隐隐聚了白芒，气息凌冽，那刘海因威压带来的风微微荡开，额间的太阳金纹一览无余。
“他奶奶的这娘们是……”那莽夫眼瞧着金纹，脸色一变低声咒了句，并未把话说完便扭头对身边的人挤了挤眼，再回头看了眼伽罗，眼中阴沉，“妈的，那日狗的种不是说死绝了吗……看他娘的，快走！”
走字却说，人不大实诚，人高马大立在那像堵墙，单单往后退了小半步，勉勉强强与别个看客塞在一起。
伽罗不语，手中顾自掐印，那东国浪人却是趁她不备想要一刀刺来，掌心那团白芒却像是有自主意识般，狂飙而出，偏差着那浪人的刀，将他带到一侧，两相对撞间，分明是金属相接的声音。那浪人惊奇，围观的人同样如此，唯那先前退却的莽夫一脸阴翳沉默观战，那伽罗却正眼不瞧浪人，随白芒自己游乐，妥妥盯着莽夫：半碎破布巾子样的三角围脖，隐隐在褶皱间瞧得见支离的花纹，只一小块不算完整——可不熟悉，她脑门上正好顶着一个整的——那样看来，那巾子似乎便是从旗上边儿撕扯下来的一块。这边神愣一瞬，凛风却是当前劈下来，那浪人格挡住白芒攻势，借力一跃，伽罗寒毛奓起，手却比脑子先一步动作：反手摸了身后长弓，依势斜向上抡起。
“铮——”
两人只一下接触便被弹开，这边护主的好马抵住了伽罗往后有些踉跄的步子，那头的浪人也是及时单膝跪着将长刀插入地下，握紧刀柄这般垂直地面，往后滑了几步距离——两人分明没有实质性的交手，中个似乎有什么隔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刚刚浓了点。伽罗稳住步子，抬头往上望着——那种被人睥睨盯着的感觉不假，被盯得实在，一点也不躲闪——可这般望着，除却西斜日暮焚起一线燎了半边淡红，什么也没有。
“他娘都散了！”却是那汉子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冲着围观人群嚷嚷，“看个巴子，命长就说！”
“呵。”人群里淡淡冷笑。
“宇文燮，这可不是云漠那地方。”
“哼！”宇文燮冷哼一声，“多大本事你去跟上面那群吵嚷切，嚷不了叫唤他娘！喂，扶桑的那个！”东国浪人似乎也有相同感受，站起身来时收了刀入鞘，往天上一瞥，神色有些凛然，再看向伽罗时安分了些许，目光中觊觎有所收敛，这般听着那人冲他喊道，气焰裹挟转身便走，那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欸！”伽罗蹙眉，一手将长弓反手斜挂在身后，一手掂着钱袋子，也不知道冲谁在“欸”，那浪人走远，人群一挡再一散，这种事在江东时时有，看看寻常笑话，聚聚就做笑谈，都不在意。伽罗意犹未尽，这般被硬生生憋下去，再一偏头，那汉子却独独立着没走。
“宇文……燮？”她尝试着这般叫他。
“殿下。”宇文燮说得生疏，两个字一个冷眼，不存在任何该有的意思，“这里是江东。”
江东无主。
伽罗愣眼，总觉得这话从一个五大三粗的莽夫口中说出来怪怪的，那边宇文燮说完便转身就走，伽罗靠在獬豸身上，到没有心思去追，自觉也没有必要。
宇文是大姓，史书上的大姓。
早几十百年的，云漠远没有现在这般明面眼皮子底下的平静，各族征伐建国又灭国，几大姓氏分明追溯同一源却各相掠杀。那宇文自他前所属将军反了上位自己做主，军政一握往外边扩张内政却乱了，不过短短38年又是一朝更替……当年他用在别个身上的灭族同样作用在自己身上，俯仰之间朝夕可亡。
而那个所谓尊称殿下，照三年更往前走，不过予了这几个：金庭，玉城和千窟——说笑来，这三儿除了玉城历了那事儿元气大伤但人家底子厚还在，所谓金庭王族和千窟贵族，自家窝都不在了……这个殿下叫的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伽罗倒不想这些费脑子的无所谓事儿，遛马似的牵着獬豸便往里走。
江东古怪，不过她这些年行走在外，那些事情见的多了——云漠不说，她在这儿笑话人家手上不干净，自己又何尝干净多少。
她虽说是不无完全的杀心在里头，大多数情况是别个见色起意或是单纯地要杀她落井下石，她自往昔云漠大族，虽说在大多数情况下被当成个祖宗一样供着，那守城跟御敌之术又何尝没于城墙上亲眼看过。
江东几日征伐，乱在于民，上平勿动。河洛接受异邦人，而异邦人也得遵守河洛的准则和礼法；江东也接受异邦人，不过上虽平，却各自为政，没有准则和所谓礼法，很纯粹的成王败寇，那乔家便是如此。
前走过了那河洛的摊子，方才她同别个拉扯，人群一聚又一散，有如格式化一般熙熙攘攘分摊开来，伽罗寻了个空隙往那摊口上瞧去，位上一众排列的河洛刀剑不假，横刀轻剑，做工这边粗略瞧着倒实属一般。宝相花刻于剑镡，是军器监的规定，方才中伤她的那把便明明白白瞧着有一朵，而现在那陈列一众……估摸着只是长安的小作坊所为，模型仿的像，看样子也挺熟的。那摊偏偏少了主子，她脑子里闪过那个白发玉冠的异瞳男子：莫非是他？
不像是要一举取她性命的，倒像是……是猫捉了老鼠不吃只玩儿一样，何止比狗多管闲事，简直可恶。
市中场地布景与别处草市无异，一人一处摊位排一路围起，呈回字形往里走，朝里瞧去，先是如门口那样的刀剑摊子，再前便是猎兽所得，兽皮兽骨，或是一些魔物遗骸，更朝里像是一些灵药之类的，有点远，人又有点多，看不大清。
伽罗如此环顾，蹙眉却觉得那一溜距离到回字外框转折，是不是过于长了点……此番虚着眼，紧紧盯着某处，人群穿行之际，那处空间有些扭曲，她恍然，方才宇文燮有说一句“上面那群”，包括自己先前跟那浪人对拼时，明显有股力量给阻隔开了——上面那群，便是所谓江东的规矩的存在吗？
太古的神开辟天地赠与人族，自己则以神力开辟虚空成就一域名为倒悬天；太古末年一战须臾万年，神迹凋零，那传说中的倒悬天瓦解，有些碎片坠入人界，成为一方秘境；往古年间，有神使之后和一些魔道大族，尚还可以一己之力开辟空间，虽不能以域来命名，但若有机缘，必定也是一处洞天福地，而那往古末年一战，百族之争……书上什么也没说，简简单单几个字带过：只有厮杀而已，什么也没留下，传承，典籍，绝大多数在战火中消失，包括那些秘法。
伽罗感慨，淡淡一笑，却又觉得这种情绪说不出的奇怪，当下摁了摁额头，那眉眼低垂，摇了摇头。
不远处，双马尾的女子警觉地回头朝那入口处看了几眼，身旁，立刻便有人不着痕迹得靠过来，为首的男人低声询问：“小姐？”
“……”女子双唇抿了抿，刘海下，苍色的眼深沉，“没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女子的目光瞧去，空间有些扭曲，远处人影摇曳，雾一般的看不清。
“刚才？”女子转过头，慢悠悠向前走，身边的人重新散于人群，只有为首的那男人行后一步跟着她。
“嗯。”
“倒是个不知死活的。”女子笑了笑，“我以为当年的宇文燮已经是个上品了……没想到还有人敢在这里动手。”
“云漠之后，面子还是要给的。”
“云漠的面子？”女子轻声念叨，苍色的眼里多了抹戏谑，她又往后看了看，空间扭曲之下，那片雾一样的东西磷火似的摇曳，铺陈开来。女子眼底的苍色又深，却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