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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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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伽罗不自在地挑了挑眉,闻言又将头扭来不正眼瞧她,说道,“你那有标准答案吗?就你刚才那句话。”
“你猜。”
“……”
“那我说我不知道呢。”伽罗自嘲笑笑以作回应,大乔没说话,斜斜覷了她一眼。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还能怎样。”这句话说得很轻,隐隐也夹杂了丝笑,含义类似。
一日前
前日集市散场,目前流连于此的,多是做些小本买卖的——不过仅仅较之于前日,听说那市上出现了上古奇迹的残碎之物,一压群芳,那往日里热门的扶桑妖术,河洛机关,甚至于云漠珍奇到略显黯淡——掩人耳目,唤小名作“集市”,专指这个,其他不配。
金主早多离去,那集市上的大部头基本也各回各家,余下这些人大多来捡几个漏,入不了一流的物什支棱起来,借着余波吆喝。大多数在那前边只看不买,纯为长个见识,如今小件起价,才做了这处的消费主体。
这地处雁落山脚,北走雁落鞍部,过凌江小支流就到了江城码头,人口往来频繁,往日里合计为草市,有做平常交易,如今几天不过交易变态了点,大体形式不变,见怪不怪。
女子着了面纱直挺挺坐在马背上,正值三月,天气犹寒,她却是单衣一层,外套一件半臂紫衫,仅此而已,又说那身后斜挂着的一扇大弓和箭匣里长有三尺的箭,望而生畏。伽罗自个儿不在意,别人也替不得她在意,如今直接忽视了旁人异样的目光,直直盯着前边地上:她是想着来看看前日的集市,早便听说那个什么上古奇迹出彩,只可惜没见过,如今也错过了,自顾自的生些闷气。
如今不过酉时刚至,日头偏西却还未下沉,路口摊处人头稀落,做客大多是外藩东国人模样,男的扎着小辫子,皮肤黝黑,眼睛倒是血丝多,航海日晒风吹大多都有这毛病。东国扶桑有善妖术,剑术,虽源根河洛,但慢慢自成一派。伽罗扶着脖子,歪歪头活动着颈椎,前边不过一丈来远,一群东国浪人围着“叽里呱啦”讨论,她听不懂,不过抬眼便瞧见竖旗上的宝相花——大唐河洛。如今盛世长安,力压群雄,早先借着往古大梁国都地基连名也不改,修筑在龙脉之上,得了个天时地利安稳发展,同是集权的玄雍则不及。二十年前,长城收归河洛,阻隔了云漠一片肆虐的魔种和马贼对河洛边疆的时时袭扰——此为英国公所为,其功绩传颂一时,而至于短短二十年便销声匿迹,却无人知晓。
伽罗才此想罢,那河洛旗下一把轻剑却被人高举起,她才将仔细看着:雕花短剑,剑柄饰以鳞纹,似乎是以秘法在剑身刻下了符文,才将闪过一线精芒,仿若那剑脱手袭来,伽罗蹙眉偏头,劲风擦着下颚带着扫过耳边碎发,随即便看见那个拿着剑的男人,白发玉冠,此刻不过背对着她露了一个侧脸鼻尖,此番一笑,旋即转过头来,异色双瞳一红一灰,红得妖娆,灰得浑然,就这般瞧着她,似乎是戏谑,但只一眼又不屑地转回了身。
好家伙。
伽罗脸色冷下来,拽着缰绳刚要追过去,下一刻那处却是人头攒动,不知为何前边那一阵骚动,行人蜂拥,无数双手举起来,那白发男人却又只是穿过林立淡淡往她那边一瞥,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那白发说是显眼,且自己又处在相对高处,那人却连半分踪迹也无;那头摊子正处在入口,这般骚乱,仿佛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耳畔嘈杂,隐约不过惊呼抽气“河洛”二字,那伽罗可不关心这些,她只恨挡了道是很烦,那高头大马迈不动脚,甚至于连连被行人冲撞,只得护着自家主子,步子微微向后挪了挪。伽罗眉头紧蹙,拽紧缰绳将马脖子往一侧拉了拉,她本就未上前去,此刻着马后退,立刻就有人补了她原来的位,这般退倒是退的容易。
退至路边停下,这正处在两山鞍部,路畔零星几丛低矮灌木,伽罗下马,只一手挽了几圈缰绳拉住,微斜着偏头,抚摸着下颚。那下颚有些疼,方才一偏,那剑锋将将擦过,此刻指尖到处,右耳根到那边脖子慢慢坟起一条红色印子。
“嘶……啧。”伽罗眉头皱在一起,脸色尤其难看,那拽着缰绳的手却放松下来,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坐骑的脖子,很快,马儿低下头,长脸拱着她的掌心,气息湿润,并不着急着向自家主子讨要盐和吃的。
女子默然,单手理着坐骑长长的鬣毛,那上边儿几缕长髻编成三股辫,垂下用紫色丝带系着尾端,瞧着颇为个性——那另一只手却搭在身后斜挂在腰际的长弓弓臂上,脸色平静中多了抹冷意。
“獬豸,你在这等着。”她抱着坐骑的脑袋,抚摸着它的额头,轻声在耳畔说道,那眼神却往上瞟着,盯着那处入口。
这世间修炼分魔武两道,一个讲究天分,另一个大抵只要吃饱喝足是个人都会,约莫再稍稍加上几成耐心与闷头苦干,而魔道则是前者,修习之术几乎被自太古传下的魔道家族垄断,太古年间,修习者自身沟通自然,而到了往古末年则出现了以法器为媒介,作为沟通自然的桥廊,让无灵根者也能学习魔道。不过那法器得来尤为珍贵,也是颇为抢手,曾听说河洛有司坊专造这类法器的匠户,供给军队——想那武道多为修习自身,无以一敌百之力,魔道则不然,动辄翻天倒海,绝户万里——只是那法器昂贵,并非寻常人家所得。那剑打着河洛的噱头,如今她又被一招亲身实践,不难猜想……军中流出,绝非小事,那宝相花一打,又是代表这谁在说话?
伽罗将手搭在马背上,将头又搁在手肘窝里将自己吊着,拉撑着背部伸了个懒腰,才从那马鞍上解下一个袋子,颠颠几声碎银响,有点单薄得可怜,那眼不禁又吊起,无奈叹了口气。
有一说一这几年行走万里,不管初衷如何,过程关键还是钱的问题。想以前家财万贯,现在与我何干,便很难受,情绪这般牵引,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拉拉扯扯,便是怎么难过怎么来。那年大手一挥,正巧赶上变故当头,手里尚还有些余钱,保命要紧的话处理完爹的后事便是一路逃亡,当时也没那闲心功夫在千窟遗迹里寻寻看,想着不会太远短期个把月就能回来,可怎想这一走便是妥妥三年,越发的远了。不过好在云漠荒凉,聚落相隔极远,加之玉城,千窟城还有长城相继生事,以往的关市大多关闭——身后的魔种虽然时时有,而且狗皮膏药一般甩也甩不掉,到最后居然跟到了这里,但总归是她骑技更胜一筹——那钱在先时大半年里原封不动,甚至在某个枯木下歇脚挖柴火时,在骆驼骨边上寻到一串前朝铜币。之前大手一挥的那一摞文献在她匆匆瞧过一眼后便在快过长城之际寻了一支商队转手让出,河洛之地,似乎较之于云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世烟火,柴米油盐都要钱。
不过那一串捡着的铜币她倒当做纪念留下了,充数塞进钱袋里,如今掂量掂量还觉得有货,不过是些流通不了的玩意儿。
叹气归叹气,伽罗捏着自欺欺人的钱袋子,拍了拍坐骑的脖子,牵着獬豸的缰绳便要去那里面瞧瞧,把刚才那句话当成个屁放了。
等着,算了,说说而已,她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