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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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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了。
转眼间已经是年底,农历十二月,片场刚刚经历了一次雪夜。当时贺岭从这具身体里醒来的第一天还历历在目,他们一起去买衣服,逛花鸟市场,画画,还得到了一个演电视剧的机会。紧接着就是密集的专辑筹备,剧组培训,演技训练,进了组之后一心一意演好戏,与世隔绝。想起这些事情,还如同在昨天一样。
听说演艺圈的人总是对自己的年龄认识不清的。可能是因为时间过得太快也太猝不及防,所以当发现自己的脸上添了一条皱纹,或者是皮肤不再紧致,或是精神不再充沛,都是对他们的重大打击: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老了。
不过这是一个年轻的剧组,还有大好时光,远大前程,初入娱乐圈,抱着蓬勃的野心和欲望,他们和“老”这个字儿是不沾边的,也从不会伤春悲秋。所以,当一夜过后,片场积了厚厚一层雪,也没有人想到时间流逝岁月无常,而是感叹天公作美,不用布景,冷郁肃杀的氛围便油然而生了。
肖何见大自然造就这般美景,按捺不住拿出摄影机来拍摄的心情,吩咐马上开工。雪还在下,时景正好。除了肖何交代保护的那块场地,其他地方的雪被毫不留情地踩踏成一片污泥。
剧组准备的耍帅用的大衣和西装实在经受不住刺骨的寒冷,每拍完一场戏,演员们飞快地溜进棚里向火。
棚里和棚外是两个世界,贺岭下了戏,坐在棚里抱紧衣服取暖。他从前当过服务员,也帮人洗过盘子收过银,但是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冷。这熟悉的刺骨的寒冷,只存在于小时候,在孤儿院同挤一张床时厚硬的被子里,在透风的胶鞋里。随着年岁渐长,懂得争抢,学会赚钱,他所有的钱都花在让自己吃得饱穿的暖上,一点儿也不愿意亏待自己,幼时的记忆成为他不愿想起的过往,也渐渐忘记了,唯一没忘记的就只剩下零星几个受苦难的场景。孤儿院的院长骂他是个白眼狼,不记人好只记人坏。他想,人,不就是这样吗?他所求不多,只要生活舒适,无人所扰,就能过的很快乐,孤儿院是他的起点,也是踏脚石。
从这一点来看,演员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高风险高收益,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过不了几天就是年节。贺岭的父母和他关系并不亲近。他家里小康,上的普通一个211大学,学的是经济学,父亲帮选的,他不感兴趣,学的马马虎虎,混了个毕业证算对父母有了个交代。参加选秀是意外之举,其中不乏有反抗波澜不惊的人生的意思,成功出道,也是他始料不及的。父亲暴怒的面孔如在眼前,自此他的人生就像坐上一匹烈马,他只能握紧缰绳,不让马脱了缰。没有父母支持,也没有存款,当偶像生活平静如常,收入微薄,他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好队友背景和实力过硬,他得以出演男主,总片酬不低,陆续到账,解他燃眉之急。
这个年节肖何导演只放一天假,不回家的就在剧组过年。贺岭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父母,虽然不是自己把他们的儿子挤出这个身体,但毕竟他借住这个身体得以重生,不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帮贺岭还恩。可如果要他还情,对三个队友并无不可,对父母就是鸠占鹊巢,让人心虚了。再加上贺岭和父母早就闹了矛盾,一直以来电话都没有一个,生疏至此,而且工作繁忙,他也没想好怎么缓和关系,索性不回家过年。
等戏的时候十分无聊,无头思绪侵扰他的心灵,手里的剧本雪一样的刺眼,文字在眼中被扭曲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
唐沉一场戏拍完后,抖着手进了棚,挽着贺岭的手臂玩开心消消乐,打断了贺岭的思绪。贺岭推他:“也不嫌别扭。”
“不嫌,当然不嫌。”唐沉头也不抬,反而抱得更紧了。
自从他俩睡过一张床,唐沉就越来越不见外了,贺岭也不想搭理他。花絮摄影师诚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棚外大雪停了又下,覆盖了被玷污的地面。他和唐沉就这样挽着互相取暖,身体相隔那么近,心却离得很远。亲近和疏远,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人生来就是孤独的。
片场的拍摄出人意料地顺利,大部分人状态都很好,废片很少。肖何导演也许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整天乐呵呵的,也很有闲情逸致和工作人员们聊天谈心。这个年,他打算把不回家的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当做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贺岭和唐沉都不打算回家,而谷芽和聂智是决定回家的,他们暂时分别了。
肖何导演这次掏腰包大出血,请所有留在剧组的人吃年夜饭。几个主要演员们坐在一桌,喝酒或是饮料都不拘束气氛很是热闹。宋玉得知聂智要回家之后,就一直怏怏的提不起精神,这时候也被感染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男人们惊呼起哄,夸宋玉是“女中豪杰”。宋玉颇有借酒浇愁之态,且酒量惊人,竟然喝趴下了几个男人,于是气氛更为热烈,餐桌一片狼藉。
唐沉和贺岭都不喝酒,趁乱和导演说了一声想要溜走。导演已经有了醉意,本不想放人,贺岭学着唐沉一起讨饶赔罪,把肖何看得红了脸。灯红酒绿,醉眼朦胧,眼前贺岭俊美的面孔似真似幻,只有一双深邃含情的眼睛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他迷迷糊糊就点了头。第二天早上醒来,贺岭的脸在肖何心中久久不散,冰水刺脸,才把这令人心惊肉跳的影像给模糊了。
贺岭可不知道自己差点让一个颜控的直男变了性向,他和唐沉吃饱喝足后就在城里转悠,买了一大堆零食回公司。
“要克制体重。”贺岭试着阻止。
“不要紧,咱俩天生瘦人。”唐沉毫不在意地为他们开包装袋。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久,就像是刚认识的朋友一样,互相了解,兴致勃勃。他知道了唐沉几段无疾而终的恋爱,淡薄的父母亲情,家境的豪富,并且深刻体会到唐沉的天才,他精通绘画、音乐、会多国语言,不论学什么都很快,如果不进娱乐圈,说不定要继承父亲的亿万家产;但是他不想过那样淡薄无味的生活,想到娱乐圈寻找刺激。而唐沉也知道了他平淡无奇的人生经历,严厉苛求的父母,还有·······不婚主义思想
“什么?你说你从来没谈过恋爱?”唐沉惊讶极了,他的眉毛挑起,嘴巴张开,显得非常喜感。“你长得这么帅?就没有女孩子追你吗?我以为你是个风流浪子。”
“我不喜欢女孩。”贺岭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补充道:“当然,也不喜欢男孩子。”
“我知道,你只喜欢美人,和那个导演一样。”
贺岭:“嗯?”
唐沉送了一片薯片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还知道,在队里你最喜欢我,在剧组你最喜欢宋玉,因为除了你之外,我们俩长得最漂亮。而且,你喜欢盯着好看的东西发呆。”
贺岭没想到被他看出自己这样习惯性的小动作。没错,他喜欢白皙细腻的皮肤,精致漂亮的容貌,纤细修长的手指,等等一切美人必备的要素。并且,会盯着研究很久。从前他是女生的时候,多有年少慕艾的情绪,仗着自己的性别优势,不怕被当成色狼,常常盯着美人看,但是美丽的男孩子他是不敢多瞅的。如今变成了男孩子,少了一些遐思,却变本加厉,男孩子也逃不了他的眼睛,更何况在剧组美人多,少有没被他研赏一番的。被唐沉指出来后,他心想,原来他的视线这么不加掩饰,那些被他看过的人和发现此事的人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吗?
似乎看出了贺岭在想什么,唐沉嘲笑道:“你可真是沾花惹草,罪孽深重,只怕小姑娘一颗芳心要落在你身上,你自己反而不知。”
贺岭回过味来,反驳道:“这可不关我的事。那些人姿容优越,肯定是在关注的目光中长大,哪里发现得了我?就算发现了,我一没有眉目传情,二没有言语表示,就算他们误会了,也是自作多情罢了。”
唐沉轻叹,也许是叹他的冷漠,也许是叹芳心错付。唐沉是个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和剧组里的姑娘们处得极好,不知道他是给哪个女孩子打抱不平来了,不然怎么偏偏现在说这件事?
唐沉看见贺岭的郁闷的神情,又是轻叹,真是个大美人,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