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五.见故里 ...

  •   湛轩窗对召洗辞耳语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猜想……我想,验证一下。”
      召洗辞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道:“阿宿。”
      “好了,我知道。绝对不擅自行动。”湛轩窗道。
      “不是擅自行动,是最好不要行动。”召洗辞道,“这里就你我二人,而且离各大仙门太远,联系不上长辈,真有情况我们不一定能应对。”
      “……”湛轩窗道,“说习惯了,不是擅自行动,我根本就没想行动。”
      召洗辞道:“好的,保持这种心态,直到我们回幽篁。我先回房了,我不想再熬夜了。”
      湛轩窗道:“我看昨天你熬得心甘情愿。”
      召洗辞道:“并没有!”

      早上湛轩窗不是被窗外不歇的鸟鸣吵起来的,而是被鸡鸣叫醒的。湛轩窗翻身坐起,在床上呆坐半晌,一扭头,没在旁边的铺上见到召洗辞,反而是在窗沿上看到宛若剪影的光景。窗扇大开,清风徐徐,那人身后,残月被抛去了光泽,乳白色薄暮揽着鸾川大地,日头隐在山后。召洗辞坐在窗沿上,视线投向外边,观天边渐白。
      这回可是没有佳人在侧难生睡意的借口,但总也有无心睡眠的理由。
      反正不可能是两地分别,寤寐思服吧。
      “……”湛轩窗努力睁开眼,见他侧脸神色呆滞,像是神游天外,道:“你不会是在窗边枯坐一宿吧?”
      召洗辞闻言回头,眼袋微青,憔悴道:“我再也不在傍晚喝茶了。再也不。”
      昨夜里湛轩窗出门寻查鸾川仙门一事,召洗辞早早回房,然而他不知为何心绪浮躁,闭眼光怪陆离,睁眼辗转反侧,只好披衣坐起挑灯夜读——此时湛轩窗已经回房,盼望早些生出睡意。因清茶有正定心神之效用,召洗辞下意识泡了一杯——然后睁眼到天明。
      湛轩窗默然。
      湛轩窗道:“我们出门带书了吗,你昨晚挑灯读了什么?”
      召洗辞恍惚道:“啊……夜里那烟花匠少年送来的,讲的什么……好像是什么巷间奇闻?我忘了,可能是心浮气躁没看进去,在桌上呢,你自己看吧。”
      湛轩窗下床,道:“昨夜房中进过人?稀奇,我居然没发现。”遂将书随手一翻,看到内容脸色大变骤然合上书页。
      召洗辞道:“昨晚我翻来覆去起床的动静岂不是更大,你也没发现啊。”昨晚他下床的时候略微头晕,还踢到了床脚,费了好大劲点起灯油,才坐到桌边撑头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他拉开门扉,那烟花匠少年探出头来,大部分身体都隐在黑暗里,只在昏暗的烛光下大概能看清脸来,召洗辞已然记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记得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好似隔墙耳语,反正最后是给了他那本书。
      召洗辞回忆时,湛轩窗呆滞片刻又把书从第一页翻开,走马观花通读一遍,半晌憋出一句:“师兄。无怪乎你睡不着。”
      召洗辞昨天是真没看进去,只能说是翻到第一页,然后就捧书呆坐桌前,根本就没有看到重点,此时回过神来不由心生好奇,道:“讲的什么?”
      湛轩窗将书递给他,自己抱盆打水去了。
      回来时,听见房中发出一声竭力压抑的羞愤惨叫。
      他在门前站了片刻方才进去,看见召洗辞抱膝坐在地上,双目无神。那本书摊开在桌上,影影绰绰能瞧见两道交叠的人影。
      “我昨天真的没看见,你信吗。”
      湛轩窗看着召洗辞,把水盆放在他身前,艰难道:“……信。”
      召洗辞“哐”地往前一趴,脸埋进了一盆凉水里。
      湛轩窗:“阿辞……”
      一串气泡冒了上来。
      二人下楼到大堂时,便见到了昨日的烟花匠少年。少年正抱着本子趴在柜台上涂涂画画,余光瞥见他们,顺口就问:“两位仙家,睡得好吗?”
      无人应答。少年奇怪地抬头,二人俱是微笑点头以应,不发一言。
      少年道:“二位吃点啥吗,咱店里有热粥豆浆胡辣汤、包子油条猪油馍,啊,请看我身后的菜单,应有尽有。隔壁卖早餐的大娘和咱店里有长期合作关系,大娘卖了二十年早点,手下学徒无数,甚至有望向临县发展;为人可靠放心食用,手艺精绝潜心享受,食材新鲜绝无以次充好,用料实诚价格良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心动不如行动百闻不如一尝啊客官!”
      湛轩窗转头与召洗辞对视一眼,道:“一屉鲜肉包。”
      召洗辞补充:“两个小油饼,两碗豆浆。麻烦了。”
      少年道了声好,湛召二人在桌边坐下,召洗辞将书放在一边,斟酌措辞如何还书。很快少年就从后屋掀帘出来,端着早餐搁在桌上。
      召洗辞借机将书递还:“昨夜我打坐冥想整宿,尚未观瞻此著……”
      少年:“你可以带走看。”
      召洗辞:“……怎可劳烦割爱,还是请小公子收回吧。”
      少年被他硬塞回这本书,说:“这书呢,无论你看不看,是一定要送的,你且先收下,来日方长,是去是留,是弃是用,到时再做打算。”他直起身来转身沿梯上楼,背对着二人挥挥手,道:“我姓任,任有风霜苟且万万千,我自有气量横刀向天笑,吟啸徐行。
      “二位慢走,一路平安。”
      他一扬手将书扔回来,书页在空中呼啦啦翻过,湛轩窗抬手接住,一张对折两次的纸从外封与内封间滑出,湛轩窗将纸张二指夹起一抖抖开,看见上面笔锋凌厉力道遒劲的三个大字。
      任笑徐。
      想必这就是那少年的名字。湛轩窗将纸张翻面,上面所书字迹如群蚁排衙又密又小,尚未细看是何内容,没想到楼梯上任笑徐脚下一滑,膝盖磕在了台阶上。湛召二人闻声抬头,见方才言语举止洒脱不羁的任小公子五体投地,半晌空中伸出一只手,晃了晃,抓住了栏杆,默默扶着扶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遂在二人的无言注目下踉跄着匆匆逃离现场。
      “……”召洗辞道,“还好。大堂里人不多。”
      湛轩窗忍住笑意,定睛去看那张纸。纸上那字儿恨不能写针尖大,看得人眼疼。赶路在即,湛轩窗便不再耗费精力,收起纸张和书,搅了搅碗里的豆浆,说:“先吃饭吧。”
      吃过饭,湛轩窗先行出门:“你收好了吗,我去牵马了。”
      召洗辞道:“好了。”
      湛轩窗将马匹打点好,召洗辞提着行装出来,道:“阿宿,你昨夜可打探到什么?”
      湛轩窗左手牵着马,右手虚握,挑了一下碎发,手放回下巴前,蹙眉思忖:“……奇怪得很。”
      “怎么?”
      “修仙派系,无非以师徒传承的宗门和以血亲传承的世家。从百姓的说辞来看,鸾川的仙家该是一门世家,向来神秘,不曾示人。可只听说过宗门避世,不曾听过世家隐居的。宗门的徒生,是从凡间拔来的,定然是有修仙的天赋,而世家血脉一支,根骨却驳杂,总有十之六七的子弟不能修仙,那他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干,空耗寿命吧?必然是和凡人交往的。且说世家该是此地历史深厚的家族,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繁衍生息开枝散叶,税收、徭役、户调,总该和农户、佃户、官吏打交道的吧,怎么会像专一修道的宗门一般避世不出呢?”
      “若说是百姓错说,总不会人人都记错。”湛轩窗翻身上马,道,“若是有机会,我想拜谒一下。”
      召洗辞也上马,认同:“确实奇怪。幽篁中可有记载?”
      湛轩窗摇摇头:“幽篁中的记载,本也就只有交好的几个宗门和世家罢了。”
      打马出去。
      召洗辞打小在蜀中深山中长大,湛轩窗也拜师幽篁七八年,鸾川的山地对于他们自然是不在话下。二人信马奔去,在山间晨雾中策马良久。
      忽然,召洗辞一勒缰绳,胯/下马嘶鸣一声止步。
      湛轩窗道:“怎么了?”
      召洗辞皱着眉,伸出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安静。
      蓦地,湛轩窗也觉得不对了。按理来说,他们早该出山了才对。
      召洗辞比他感知得更细致,默默地听了半晌,轻声道:“先发求救信。若是不成,弃马御剑。”
      湛轩窗与他对视一眼,双双道:“迷阵。”
      “奇也怪哉,于仙于凡,鸾川都不是什么重地,为何会有迷阵?”召洗辞翻下马,系好了乾坤袋,召出碧蛇——他的剑,剑尖向前,直指迷林。他催出一线剑意,向前方探去。
      湛轩窗发了求救信,仰头观察片刻,道:“不行,融化在阵里了。发不出去。”
      二人都想到了:“鸾川仙家?”
      “这阵法看起来有好些年了,常驻于此,应该不是谁给我们布下的陷阱,多半是此地仙家所设常阵。”召洗辞道,“那就好办了,投个‘敲门砖’吧。当心些,我为你护法。”
      “敲门砖”,即是修仙人对载着向道友发出的问好、借过等消息的灵石的戏称。这种交流方式,不必亲自见到对方,不必署名,不必二人之间有任何联系就能建立起来,却包含了送信人的灵力、手法痕迹,也算是一种“自报家门”。
      “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啊。”湛轩窗道,抬手引了个灵石,脚在地上踩了踩,探出一处阵结,便向此处投去。
      那灵石落到看似平平无奇的草地上,却发出清脆的金石相击之声,从灵石碰到的阵结为中心,蓝色的阵文浮现,铮然一响,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令人眼前一白,便“沉”进了阵法中。
      失去意识前,湛轩窗只听到召洗辞的惊诧呼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