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宁家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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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注定无眠。
在湛轩窗第十次翻身后，召洗辞叹了口气，翻身坐起。
湛轩窗低声道：“抱歉，吵到你了。”
召洗辞道：“我睡眠也不浅，只是也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
湛轩窗道：“……今日暮师伯说鬼族是我招惹的。”
召洗辞道：“那你也听见阿因说的了，鬼族生性残暴，无故惹事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飞来横祸，横竖躲不过。”
湛轩窗道：“可那鬼族是指名道姓要找我的。我不记得我招惹过鬼族。”他背对着召洗辞，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是因为……我家吗？”
湛轩窗是在八岁的时候被师父叩弦歌抱回幽篁的，据说是家中遭遇灭门惨案，只余他一人死里逃生。不知是不是受了太大刺激，他八岁前的事、或者说有关家族的事，全忘记了，包括自己的姓名。叩弦歌便为他取名湛轩窗。一个在修真界最有潜力与前途的家族，竟一夜之间湮于血海，灭门一事极为蹊跷，长辈们对此事讳莫如深，极力掩盖当年之事，为免引起恐慌，誓要查出眉目再公之于众，声讨、严惩凶手。在这之前，湛轩窗连自己的姓氏也不能知道。连叩弦歌也对此只字不提，但有风言风语说此家族灭门与鬼族有关。
召洗辞柔声安慰道：“别多想，阿宿。鬼族可没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说法，若是和你家有旧仇，哪里会等到现在。”说完他担心湛轩窗由此联想到“鬼族报仇不会等到现在，那就是当场灭门报仇了”，立刻又道：“莫听闲言碎语，放心交由长辈们便是。再说，我们出门除祟，难道不是更有可能碰上鬼——何人？！我去宁韶因？！”
宁韶因从窗户翻进来，道：“姑奶奶在此，何事大呼小叫？”
召洗辞匆忙披上外衣，湛轩窗慢吞吞坐起身来，召洗辞道：“你说何事！你一个姑娘，大半夜翻进两个男人的卧房，被人看见了嚼舌根怎么办？”
宁韶因坐在窗台上：“我看谁敢。”
召洗辞道：“瓜田李下，人言可畏！”
宁韶因道：“瓜田李下？阿宿也在啊。”
“你你你……”召洗辞本来想说只有我一人便罢了，正因为阿宿还在呢，想了想这么说更不对，怎么说都不对劲，气急道，“也就是我们俩，若是别的男人呢！”
宁韶因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进别的男人的卧房？”
召洗辞欲要辩驳，欲言又止，无话可说，语塞心梗，自暴自弃躺下了。
宁韶因道：“好了好了，我保证，以后除了你，其他男人的卧房我绝对不进。”
召洗辞猛然坐起，湛轩窗站起身肃然道：“打扰了，我走了。”
召洗辞道：“给我回来！！！阿宿！”
最后三人在房顶上坐成一排，迎着夜风冷冷明月皎皎，以示：昭昭明月、朗朗乾坤，大庭广众、绝无龌龊！
湛轩窗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屋顶上吹冷风？”而且明天还要赶路。
召洗辞正襟危坐，双手置于膝，脊背挺直，义正严词道：“聊，天。”
宁韶因甚至并不认为自己方才哪里说错了：“你就小题大做吧召洗辞。”
也许是宁韶因此次太过语出惊人，召洗辞难得没有和她斗嘴，表情依旧是正直严肃的，宁韶因却撑着脑袋侧头，目光越过中间的湛轩窗看着召洗辞：“你很在乎这些吗？”
召洗辞不假思索道：“当然在乎！”
湛轩窗还没来得及提醒召洗辞他话中的歧义，宁韶因已经先一步挑明：“你是我什么人啊，比我还在乎。”
召洗辞：“……”我刚刚为什么不闭嘴啊？！
宁韶因不逗他了，道：“其实我今夜过来，是因为暮先生。他向来言语苛刻不留情面，其实也是担心阿宿，莫怪他。”
召洗辞道：“担心阿宿？是这么个担心法吗，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说是阿宿找麻烦，‘招惹鬼族’，好大一顶帽子！”
宁韶因道：“你少一天张口闭口阿宿，好像只有你一个关心他一样！”
召洗辞反唇相讥：“你也少一天张口闭口暮先生，好像他有多委屈一样！”
湛轩窗听他们声音越来越大，召洗辞也因情绪激动越来越口无遮拦，赶忙制止道：“莫吵架，我知道师兄处处为我着想，也知道阿因比我们更理解暮师伯的难处，我虽是最初闻言时心有不甘，但现在已无怨怼。阿宿在此谢过二位关心爱护仗义执言，只是现已夜深人静，打扰他人歇息就不好了，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吧。”
宁韶因道：“明日？明日你们就回幽篁了，哪还有再说。”
召洗辞道：“横竖明日只有我和阿宿回去，暮师伯就留在这个天底下最懂他苦楚的人身边了，还有再说的必要？”
身后房檐下突然传来暮云平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绝不算好听，虽然平日里就没有好听过，三人吓了一跳，转身望去。暮云平正站在庭院里，皱眉道：“我刚刚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吵什么？还不回去睡觉！”
宁韶因瞪了召洗辞一眼，飞檐走壁地回自己卧房了。湛召二人冲暮云平行了礼，也回了客房。
不过以暮云平的耳力，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听清他们三人在吵什么；或者说，自他们吵起来，他就站在那里了。
暮云平赶走了小辈，自己却站在庭院里，不动了。
他今夜见着霁月，见着清风，便也想起那个将自己视为霁月清风的孩子。暮云平心道，虽然我和这几个字压根不沾边，很讨小孩们的嫌，但那孩子怎么就莫名崇拜我，天天跟在我后头，希望我能收他为入室弟子。日日跟夜夜等，我马上就要心软了。
那个孩子名叫胤枝。
两天前，他死在我面前。
往后，再没有这样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宁家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