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炎》滴滴叭叭

4、石头记 修改

　　她呆呆的拿着听筒，毫无反应。
　　终于面露欢笑，眼角弯弯，笑的灿烂。她喜欢笑。
　　幸运意想不到的降临，她被录用了。
　　公司在那座高楼上，她每次经过时都要仰望的那座商务写字楼。

　　周一报道。新的一周，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想全新开始。

　　她很早起床，钻进厕所对着镜子朝自己笑。镜子里的人一头乱发，拉着长脸，面目憔悴，表情呆滞，若不是一个饱满光洁的额头，简直就是撒疯的中年妇女。
　　扯动嘴角，往上翘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却吃力无比。凑近镜子，睁大眼睛，努力挤出笑容，僵硬着脸部肌肉保持三分钟，“加油！就是这样笑！”
　　回到卧房，描上细细的眉毛，睫毛刷的又长又黑，根根分明，脸上扑好粉，涂好唇彩，浓妆艳抹完毕。
　　镜子里的人白脸红唇，明艳照人，最是那双大眼，眼角含情，媚丝无限，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不由想起昨天，突然接到电话通知她面试。

　　她特意卸下浓妆，素面朝天，跑到那家公司。
　　周日休息，公司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她在落地窗前徘徊许久都未进去，一个男人懒懒的出来，斜瞄了她一眼，很不耐，“还不进去？”
　　她立马低了头，跟着他进到一个办公室中。

　　男人一屁股坐上牛皮转椅，靠着椅背，声音慵懒，“说说你的优势。”
　　她按照求职面试中一贯的路数回答。
　　男人听得索然无味，回答千篇一律，根本就没有听她的话语，一摆手就打断，开门见山，“听说你在夜总会做小姐？”

　　她从没料想会这样。
　　专门赤裸裸的揭开他人的伤疤。
　　有种人便是如此，并以此为乐。
　　一个讨厌的领导，一段无聊的对话，一场所谓的面试。

　　男人一扫之前的意兴阑珊，目中精光大增。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打转，最终露出笑意，口中出来的却不是人话，“我们公司多的是良家妇女。”
　　她有一瞬间，整个后脑都在嗡嗡叫嚣。

　　停顿下，男人继续，“你以为吸引我的是什么，让你赢得面试的机会？”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嘴角和眼中全是令人犯恶的笑意，猥琐不堪。

　　紧张不安的感觉忽然消失，她不由轻松自如起来。
　　妖意倾泻，媚丝缭绕，神色不端，眼角斜斜飞起，她凑近男人，声音蛊惑，“我以为你们需要的是一位职员，却没料到是一个女人，女人而已。正经端庄的，我条件不好；可是，”她撩起垂下来的鬓发，笑容醉人，“如果您另有所需，意在他处，呵呵，我会让您满意异常。”

　　男人到此时才颇有满意之感，他摊开双手，笑意中带着怀疑，“耍嘴皮子很容易，可做起来难诺！”
　　他的眼睛晶晶亮，看着她满脸促狭，“小姐，生意开始前有没有免费体验？”

　　她笑，慢慢站起身子，绕到他背后，附身低头含住他的耳垂，贝齿柔柔咬着。妙目注视男人反应。数秒，他的耳根开始红烫起来，她得意而笑，松开贝齿，双手环住男人脖子，声音磁性低哑，“怎么样，满意了吗？”
　　男人这才笑意全显，点头道，“不错，很正！看来没选错你。”

　　她放开男人，一步步优雅走到男人面前，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媚，眼里邪气万分，“您的满意是我的荣幸。可是，这位先生，我想您搞错了，不再见。。”转身离去。

　　男人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响起，“小姐，你是否太高看自己了？既然做了这行，还想要什么尊严？呆在这里一有体面工作，二只需取悦一人，三所得金钱更多，四不用昼夜颠倒生活正常。在会所即使幸运，每天都有人看上你，甚至一天几次，可拿的钱比不上在我这里。更何况，那些人哪里懂得怜香惜玉？怎么能和这里比？即使技术再好，恐怕也没什么快-感吧？更别提很多人有怪癖。对象次次不同，安全得不到保障。你清楚了？”

　　她的背影有些僵硬。稍许，转身过来，笑容仍在，只是不见媚意。朝他飞去一眼，带着轻视，“先生，跟您做可以；当您的职员也可以；但若是身兼几职，既当下属又做小姐，”她闭起眼，笑着摇摇头，“不行。至少我不行。”
　　她睁开双眼，还是微笑，“是我的原则，不能破。”那一丝淡淡的骄傲在空气中轻舞飞扬。

　　啪啪啪，却是男人鼓起掌来。
　　他砰的站起，推开椅子，猥琐之色眨眼间消散，对着她眼睛里笑意点点，全是满意，“你明天可以过来上班。比预想中的还要漂亮！”

　　反差太大，她转不过弯来。

　　男人走到她跟前，双手放入裤袋中，低头看她，神态温和，仿佛兄长一般道，“刚才是入职测试，你顺利通过，不高兴？”又摇摇头，“我还是太好玩了。”

　　她讶然吃惊，迷糊不清，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他自言自语，轻轻低喃，“有人保举了你，小的都没人管的事，还能怎样呢？再说，也说过你可以胜任的。可偏偏碰上我回来，公司虽小，但也不能闹着玩吧？其实这里本来就是扮家家，大家解闷而已。我还是无聊的很哇，竟无聊到特地找你过来逗乐子，而且还觉得很有趣，艾艾，这事情可千万不能被那些家伙知道。”

　　他说着说着眉头微皱，好像十分为此烦恼，忽然低低一声，透了一丝兴奋，“对了。谁叫你被提起过呢，这帮人口风太严，不透露半丝半毫，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眨眼的时间，又回复正常人的心智，眉宇间泛上奸佞之色，撇了她一眼，“虽听说过几句，心里也大概有个影儿，可你竟远远超出了期望。嘿嘿，果然绝艳！”

　　她当时对他除了将双眼睁的铜铃一般圆外，什么都没反应，脑子里全是浆糊。

　　男人见此笑了起来，暖暖的，清清的，极好看。右手指抚上她的眼睛，轻轻在脸庞上划过，目光清朗，口中轻叹，“如此，也难怪他……”

　　她终于清醒过来，却忘记男人絮絮叨叨说的那一大堆不清不楚没有头绪的话了，只知道一个事实，明天开始自己成为这里的一名员工。

　　他笑眼眯眯的对她离去的背影喊，“喂，上班可不是儿戏！你要是明天敢像现在这般不施粉黛，带着粉刺黑斑来这里，同样开除你，罪名就叫破坏公司形象！女为悦己者容，记得化好妆再来！好歹我也算你百分之几点几几的恩客啊！”

　　她冲镜子眨眨眼睛，忽然心火直冒，是习惯了吧！还是本性如此？
　　冲到厕所捧起冷水往脸上胡抹，将妆容擦的干干净净。

　　最终她选了件职业套装短裙，脚上一双细细的高跟鞋。
　　坐上公交，绕过半个城市就到目的地了。所在的城市不大，开车环城一圈也就一个小时。
　　她下车走到办公大楼前，照例抬头仰望，大楼巍峨，高耸矗立，能在这样的高级商务写字楼里工作，应该好好珍惜。
　　如果可以，她愿意。

　　她被进入经理室，经理是个30出头的男人，戴一副黑边眼镜，看上去稳重踏实。竟然不是昨天那个邪佞男子，很庆幸。

　　经理见她进来，搁下笔抬头说：“过来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好好干！”
　　她舒了一口气，在心里重重点头。
　　“行了，去外面熟悉熟悉自己的工作吧。”
　　她转身离开，听得经理吩咐，“对了，帮我把沙发上那本黑色文件拿到楼上的去签名。”
　　她寻到那本文件，想问的仔细些，却见经理已经低头奋笔疾书，便打住念头，径直离开。

　　她爬了两层楼梯找了唯一一个大门敞开的办公室，进去静待，数分钟后，她失常，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外间大门忽然被撞开，塔塔进来几个脚步声，接着是外间玻璃门被关的声音，有人来了。她本能的将身子往看不见的地方挪了挪。
　　哪知进来的人并不往她所在的里间走，似乎根本没人一般，安静异常。
　　她不由将头往外探了一探，只见一个柔弱纤细的女子后背，静静呆在原地。她背后站着男人，正朝着她的后背凝神注视。

　　程谐炎看到的正是这个场景。

　　女人还是一样的沉默。
　　男人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盯着她的后背一动不动，那目光集中在一点，即将把她燃烧一般。

　　她总是这样！
　　一片淡然，无论他如何逼她。甚至逃离，狠心的将他抛弃。
　　怎么会允许？
　　怎么可能宠她至此？

　　他猛的一个箭步上前扳过她的身子，狠声质问：“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这个女人却不回答，甚至都没看他一眼，脸上清淡一片，眼神淡淡如同透明珠子，放在别处，像极了春天绿水中油油的青荇。
　　他恨透了这幅表情！
　　“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了？告诉你，就算天涯海角，我赵城都会把你找出来！即使掘地三尺！”

　　女人没表示，头垂的更低。
　　程谐炎躲在内室的角落，将这句话听的清清楚楚，咯哒一声，四个字在心中飞旋：天涯海角。

　　“这样就妄想把我甩掉？你敢和他订婚试试！”赵城威胁道，“”
　　女人终于开口，带着哭腔，“你别这样……”

　　这彻底惹怒了赵城，一把拉过女人，满脸满脑吻过去。女人轻声哽咽，在他的强势下并不妥协，一直反抗。
　　男人怒意更大，将她按在沙发上。一声锦裂，薄外衣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程谐炎目瞪口呆。

　　男人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她喘息不已。

　　她迷离着眼，头发散乱，躺在沙发上身子却渐渐弓了起来，“城……”
　　他喑哑着声音，硬是装着狠，问道，“还逃不逃？！”
　　女人似乎要哭出声来，求饶，“不会了，城……”
　　他迫不及待，口中不停唤她，“蓉儿蓉儿……”

　　望着眼皮底下活色生香的现场，谐炎惊恐不已，努力按住嘴巴，差点失声大叫。

　　一切都不可置信，荒谬无比。

　　女人胡乱穿好衣服急忙离开，来去匆匆，她甚至没看到她的正面。

　　男人慢慢腾腾找了把皮椅坐下。
　　“看够了吗？”
　　她的脑子“啪”的一声爆炸。
　　“还不出来？！”
　　谐炎僵硬着身体走出来，才看清对方的面貌。

　　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份文件，翻看着，眼皮都不抬，“好看吗？”
　　她吓的右脚抽筋，却慌的没了痛意，“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男人沉下声音，抬头看她，“没看到你藏在里面干什么？！”
　　“等，等领导。”
　　“哦？”
　　“送文件。”
　　“嗯。？”
　　双手一递，“领导，这份文件请过目，没问题的话我先下去了！”
　　他接过，快速翻了几页就朝她满头满脸的扔过去，“你的眼睛只长在男人身上吗?！黄小姐！”最后那三个字特别重。

　　那本又厚又重的文件砸在她的正脸，不偏不离，文件夹四角又尖又硬，将她砸的生痛生痛，脸蛋又烫又疼。
　　她沉默不语，慢慢蹲下身体将零落在地上的文件纸张一片片捡起，拾起尾页仔细一看才发现署名处的名字根本不是他，是她自己搞错了。

　　收敛心思捡纸，沙发脚旁边的文件纸下一粒小小的石头躺在地上，她一惊，简直不相信。忍着巨震将它悄悄捡起，拿到手中小心翼翼的检查一遍，又放回原位。

　　“黄小姐，请问你到这里是干什么来了？”
　　她缓缓站起，慢慢扬起头，把视线投向他，口中轻轻唤了声“哥哥”。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充满惊奇兴奋，又夹着怀疑和失望，淡淡的妆容仿佛随风起舞的纸鹤，他只感到一口厌恶的感觉从气田中直窜上升。双手抱胸，走到她面前，目光从脚底移到头顶，脸上浮现嘲意，“你改了一身行头，的确很不一样！”

　　她听了身体似乎微微一震，右手有意无意抚上自己白嫩的脖颈处，扯扯圆圆的领口，隐约显出脖子下面一片更加鲜嫩的乳白，现与不现间人心痒痒。

　　将这种小伎俩看的透透彻彻，他捏起她的下巴，玩味道：“很对不起，我对你没兴趣。”

　　她紧紧抓住领口那处，手指骨头鼓鼓突出，“赵先生，抱歉。”夺门而出。

　　不是他。
　　不用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