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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作证 她犯了什么 ...

  •   江婉娩的确是偷拿了魏宜煦的玉佩。

      那块玉佩的边缘被摸索得光滑圆润,显然是常年佩戴,时常把玩之物。不知是什么玉质,指尖触碰时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在烛光下还会泛着温润的柔光。

      青杏的声音从清晨的窗外传进来:“小姐,夫人传唤您去一趟。”

      江婉娩将玉佩收好放在枕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才不紧不慢地起床更衣。

      沈如心还是没有放弃帮她张罗婚事的心思,许是见她每回看过庚帖后都随意回绝,今日竟称相看的男子已经到了江家前厅,吩咐她要好生打扮一番,不许丢了江家颜面。

      听青杏从前院小厮处打听到的消息,今日登门相看的男子身份不凡,甚至惊动了江崇明,将那人奉为府上的贵客,亲自迎接招待。

      江婉娩才不信沈如心会为她寻得良配,却也明白能让父亲亲自出马的人物,必定大有来头。

      秦姨娘闻讯匆匆赶来,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挑选得体的衣饰。毕竟这是女儿第一次与男子当面相看,且对方身份显赫,若能借此攀得贵人青睐,于她而言再好不过。

      江婉娩有自己的打算,对娘亲的絮絮叮嘱难□□露出少见的敷衍。

      “尚不知那人的底细,倘若真是身份贵重,他究竟打着什么的主意,竟能不偏不倚地找到江家来跟我一个庶女相看。”

      秦姨娘眸光暗了下来,仍抱着几分侥幸,低声劝道:“兴许是个端方正直的君子,并不在意门庭和出身这等身外之物……”

      江婉娩沉默片刻,无心争辩。

      ——

      江婉娩从偏僻的兰松院过去,路上耽搁不少时间。

      隔着前厅的珠帘,只见那位贵人穿着一袭锦玉华服,远远瞧着侧脸倒是个俊俏的皮相。不知为何,江婉娩想起了前几日在街上遇见跟魏宜煦同行的那位谢公子。

      厅外站着几个面生的护卫,只肯放江婉娩一人进去。

      连沈如心也被拦在外面,朝她使了个眼色,特意叮嘱:“进去之后不许乱说话,万事有老爷在,切记言多必失。”

      江婉娩心底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现在她不能转身离开,只得压下困惑,垂眉低目缓步踏入厅内。

      “江二小姐。”

      听到这熟悉的清朗嗓音,江婉娩下意识抬眼望去,正对上谢言仲朝自己挤了挤眼,态度透露着随意自在,还有几分熟稔。

      江婉娩与他四目相对,十分疑惑。

      父亲江崇明坐在一侧,端起茶盏轻抿,余光扫过两人神态举止,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谢侍郎纡尊降贵来到府上,方才一直不愿道明来意,按照您的吩咐将小女也带过来了,如今总能明示了吧。”

      “前些日子余监正被人杀害一事,想必江郎中应当听过。”

      谢言仲从袖中取出刑部腰牌和檄文:“江二小姐与此案关联颇深,我要带她回刑部问话。”

      江崇明闻言眉头紧皱,急忙否认:“此事下官的确有所耳闻,但我们江家的女儿素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断不会牵连其中,定是侍郎大人弄错了。”

      谢言仲还是一副松弛随意的模样:“念在安远侯府的魏世子跟你们江家有婚约,我才借由做客的名义登门,不想让江家传出去什么不好的话来。”

      江婉娩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谢言仲朝她望过来,似笑非笑:“江二小姐心里肯定明白,我定然是查到了你的证据,才会亲自来带你回去。你若执意否认……可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她被这番话的威慑力惊得愣在原地,秦姨娘原本精心为她点染的妍丽胭脂,此时却衬得她面色惨白,枯败憔悴。

      江婉娩抬起脸,袖中十指紧攥:“父亲,我跟他走。”

      事到如今,如何狡辩都没有意义。谢言仲手里捏有她的实证,现在还留有余地愿意好言相劝,她不能不识抬举。

      谢言仲顺利带走江婉娩后,江崇明先恭恭敬敬将人送至门外,随后面色凝重地回到书房,把沈如心叫了进去。

      谢言仲平日里为人张扬,此番特意低调行事。带着江婉娩上了一辆朴素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后,他才靠在厢壁上长舒一口气,似终于解脱束缚。

      江婉娩问他:“谢公子要带我去何处问话?”

      谢言仲如实说:“刑部。”

      话音才落,他注意到江婉娩低着头不敢对视,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颤抖。

      一般女子遇到这种事都会心生恐惧,也合乎常理。

      谢言仲安慰她:“我不会为难你,不过是带你回去问些话,你若当真无辜,自会放你安然回家。”

      江婉娩低落的眼尾抬起来,眼底泛起些微亮光,声音细若蚊蝇:“你是魏世子的好友,他又与我长姐有婚约,不知谢公子能否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我稍加宽宥?”

      谢言仲又安抚几句,直言会秉公办案,绝不冤枉好人。

      江婉娩情绪渐渐平息,觉得谢言仲怕是从沈家那边的人身上问出了什么。

      今日他没有直接办案般大张旗鼓地上门捉拿,反而借相看之名,这般周折,已是给江婉娩留足了颜面。即便她被查实是瑶仙,只要一口咬定不知余监正身亡的内情,念及魏宜煦的情面,或可请求谢言仲帮忙遮掩,保全名节。

      谢言仲将江婉娩带至刑部,他向看守的同僚询问了几句,随后又带江婉娩去到刑部深处的审讯室。

      一路经过牢房,免不得看见牢里那些受过酷刑后凄惨哀嚎的犯人,身上遍布的鲜血已经逐渐发黑,有些犯人未着寸缕,露出的地方皆是血肉模糊,挥舞着扭曲的四肢,剩下最后一口气哭喊求饶。

      “江二小姐放心,只是找你问话,不会伤害你。”谢言仲轻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江婉娩默默收回目光,一路跟在他身后,最后踏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

      说是审讯室,倒不如说是审讯用的刑室。

      江婉娩看到桌子上摆放的各种刑具,还有一个酷吏正朝向角落里的一个柔弱女子挥动手中的鞭子:“还不老实交代!”

      那女子不停地哭,看到门口进来的江婉娩,乱糟的长发下双眼忽然多了一丝光亮,转瞬又黯淡下去,只顾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下。

      谢言仲十分震惊同僚的举动,连忙上前想要阻止。

      却还是晚了一步,长鞭快速狠辣地甩在颤抖的单薄身躯上,随着皮肉绽开的声响,耳边还充斥着一阵激烈的哀嚎惨叫。

      江婉娩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女子的脸。

      桃仙?她为何会在此处?

      谢言仲蹙了蹙眉,大声喝止他们住手。

      江婉娩双腿发软,强撑着走近,上前扶住那人的手,只见她手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衣衫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渗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救我……救我……”桃仙靠在她怀中哀求。

      江婉娩解下自己的外氅,小心翼翼遮盖在她身上。

      谢言仲还在气恼地与同僚争执,那人却侧头看向江婉娩,抬了抬下巴问道:“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瑶仙’?别跟这个‘桃仙’似的,真是个硬骨头,怎么打都不肯开口。”

      江婉娩看向脸色涨红的谢言仲,他心虚了一瞬,急忙解释道:“那日你拜托我替她赎身,我本想送她回家安置,谁料她家人见了,纷纷吓破了胆,连家门都不许她踏进半步。”

      她起先是被家人卖掉,后辗转被送去监正丨府。那夜大火后她逃回家中,本以为可以一家团聚,父母第二日听闻监正丨府里发生了惨案,怕惹火烧身,竟再次将女儿卖给人牙子。

      谢言仲那日在街头将她买下,送她回家不成,得知她跟监正丨府有关,就顺便带回了刑部,询问她可曾知道那夜监正丨府后院里都发生过什么。

      遭受过重创的苦命女子起初害怕极了,什么都不愿说,后来吓破胆疯癫了两日,哭闹说出自己是被进献的“桃仙”,还有后院厢房里被折磨死去的许多女子。

      谢言仲无意提起那日托他赎人的江婉娩,尽管她极力掩饰,谢言仲还是发现了她眼底的慌乱。于是联想猜到了,江婉娩或许跟这桩案子也有关联。

      “我今早临走时,还叮嘱过他们不许私自动刑。”谢言仲为自己辩解,“江二小姐,你信我。”

      江婉娩并不轻易信人,转头朝谢言仲的同僚问:“她犯了什么罪?”

      常昭在刑狱里鲜少见到这样理直气壮的犯人,不由得笑出声:“你先顾好自己吧,若是嘴巴跟木头一样,这也是你的下场。”

      谢言仲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欲上前帮江婉娩说话,哪知她放下桃仙,直身站起来:“我没有罪,你们想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不认,难道还要打死我不成?”

      谢言仲紧张得眉毛突突跳,赶紧拦在她身前。

      常昭此人是刑部尚书原先的旧部,喜爱暴戾酷刑,当初差点升迁成谢言仲这个官职。此番无非是借着审问的由头,向谢言仲报复表达不满,委实没必要再激怒他。

      江婉娩被带到审讯用的长桌前,所说的每一句供词都被记录下来。

      “监正丨府大火当日,你在何处?”

      “那日家中设宴,我不曾出过门,家中的看门小厮和婢女皆可作证。”

      常昭冷笑:“谁知那些下人是不是替你作伪证。”

      谢言仲适时提醒:“此乃户部江郎中家中的二小姐,安远侯世子刚跟江大小姐订亲。”

      常昭收敛了些:“除了家里的下人,还有谁能替你作证?”

      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城,权势才是最好用的利器,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当真如此。

      江婉娩忽然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浅浅笑了笑。

      “魏世子可以替我作证。”她毫不遮掩地,好似戏弄般地答道:“那晚我在何处,魏世子可以替我作证。”

      不等她收起笑意,眼前常昭的脸色已然僵硬。

      达到了想要的效果,江婉娩十分满意。

      常昭身旁的谢言仲忽然侧身望向门外,语气惊讶:“宜煦?你怎会来此处?”

      江婉娩猛地回过神,眸中原本的怡然得意瞬间消散。当看到魏宜煦身着苍青色衣袍缓步走入时,她满脸羞赧,无地自容别过脸去。

      常昭忙迎上前恭敬行礼:“方才魏世子可听清楚了,这女子说余监正遇害当晚,世子与她在一起,能为她作证,与凶案无关。”

      察觉到魏宜煦的目光扫来,江婉娩浑身不自在,但此时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她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欲言又止。

      然而魏宜煦面上温雅和煦,眼底一片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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