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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挡箭牌 错就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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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宜煦站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声音染上几分寒凉:“我确实能为她作保,她与此案无关。方才正好我与你们邢尚书商议完此事,这桩案子便作罢,不必再查下去了。”
常昭觉得其中有些蹊跷:“邢尚书向来公正严明,当真说此案了结,不查了?”
魏宜煦耐性十足:“你此刻尽管差人去问,我就在这儿等你。”
常昭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小人岂敢质疑世子的话。”
说罢,他又看向江婉娩,换上了一副笑脸:“今日一场误会,我这就派人送江二小姐回去。”
江婉娩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犹豫。
魏宜煦声音淡淡:“还有事?”
她的目光正望向蜷缩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女子。
魏宜煦不禁蹙眉,对她得寸进尺的举动很是不满。
那常昭却自认领会了眼色:“既然案子了结,此人亦可无罪释放。”
刑部一位姓詹的主事亲自把江婉娩送到外面。
江婉娩站在阶下,左右顾看,却没瞧见有马车。
留她一人孤零零站在阶前,眼神不停瞟向前方那辆精致宽大的马车,魏宜煦在她后面走出来,从她身旁路过,她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子玑走过来,先是注意到她袖角沾染的血迹:“江二小姐受伤了?刑部这些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敢胡乱动私刑。”
江婉娩摇了摇头:“是别人的,我没有受伤。”
子玑又催促她:“世子说他送你回去,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江婉娩郁结的情绪一扫而空,提起裙子朝马车小跑过去。
上了马车,里面很安静。
魏宜煦斜靠在厢壁上,手里正翻着一本陈旧的账册,随意翻开两张泛黄的纸页,他抬眸睨了她一眼。
她面赧心虚:“世子……”
魏宜煦出自勋贵侯门,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也通晓他们的心计和手段,江婉娩只是其中最愚蠢的一种。
用计谋为自己脱罪,这没什么可指摘的。她错就错在,狐假虎威,还故意将他的把柄拱手送给外人,正好让他当面撞见了。
若非他及时赶到,指不定她会给自己惹出多大的麻烦。
“害怕?”魏宜煦扯了扯嘴角,“方才拿我做挡箭牌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胆子。”
江婉娩听到他责备的意味,语气放低变得柔婉可怜:“世子明知道他们手段毒辣,我若不搬出世子,免不得要遭受他们的酷刑。”
她其实今日心里压根没底。
她赌刑部的人会卖魏宜煦的情面,以及魏宜煦那夜在监正丨府外不是偶然,实则另有所图。
倒是赌对了,只是她的运气算不得多好。
魏宜煦将手里的账册摊开搁在茶桌上,一副温和的姿态:“你还知道什么。”
江婉娩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用一双澄澈莹亮的眼眸注视着他:“我知道世子为人宽厚仁善,若是让他们去寻你对峙,得知我身陷险境,世子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马车之中,她说话时肩头垂落的秀发摇摇晃晃,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在狭小的空间内悠然浮动。
魏宜煦与她相隔不远,陌生的香气闯进嗅觉里,他眼眸微抬,才注意到她头上装饰了一支粉白色的蝴蝶珠钗,因她讨好的姿态,蝴蝶尾翼也随之轻轻晃动。
他忽然问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冷不冷?”
方才见桃仙受伤,江婉娩便将外氅脱下来让给了她。
此刻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裙,听闻愣怔了下,为这突如其来的关切感到有些讶然。
魏宜煦示意她旁边木架上的外袍可以取用:“你衣衫单薄,以免受凉。”
能得到魏宜煦体贴的机会不多,江婉娩当然不会拒绝。
属于魏宜煦的外袍上带有一股浓厚的青松冷香,应当是他惯用的熏香,几次近身都是这种味道,很好闻,如同他本人那般沉稳温和。
魏宜煦看着她将外袍披在身上,长发被宽厚的衣领遮盖住,马车里那股令人不适的甜腻味道才终于掩盖下去了许多。
“多谢世子。”
京中世家子弟之中不乏以爱慕者众多为荣,他们享受被人追捧,喜欢女子们为自己倾慕心动的眼神。只需撒一点金钱权势作为饵料,或是流露出一丝以假乱真的情意,便能引得她们前仆后继,矢志不渝。
魏宜煦看不上他们的消遣和乐趣,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意,他认为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江婉娩此刻的举动,跟那些咬饵上钩的蠢人别无二致。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江婉娩手指抓着外袍的衣角,忐忑不安地问道:“世子还在责怪我吗?”
魏宜煦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了几下,而后将账册书页合上。
“今日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但你从我这里窃走的玉佩,须得还给我。”
江婉娩一动不动,眼中疑惑地望着他。
魏宜煦没有计较的意思:“你若担忧瑶仙的事暴露,如今尽可安心,案子已然结案。还有你在意的那个女奴,方才被谢言仲带去找医师治伤了,你将玉佩归还,那人也可一并交由你。”
江婉娩将肩头的外袍拢紧一些,继续装作不知。
魏宜煦眸光又落在她发间轻颤的蝴蝶尾翼上,清雅温润的脸庞似有了一丝裂痕:“江二小姐莫非是在故意戏弄我?”
江婉娩下意识摇了摇头,真诚向他解释:“请世子宽恕婉娩,监正大人身死一事,恐日后还会有人提及……”
魏宜煦安抚:“不会再有人用那件事情为难你,如果有,尽管来找我。”
江婉娩柳眉轻垂,眼尾却悄悄抬起去看他。
要挟之下许下的承诺,都是空口罢了,当不得真。
然而她不能表现得太不识趣,日后还要找机会同魏宜煦亲近,不好将他惹恼。
“是婉娩一时昏了头,等回家之后便将世子的玉佩找出来归还。”
魏宜煦似乎在考虑此话的真假,没有立即应下。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听见他浅淡地“嗯”一声,江婉娩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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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因江婉娩被刑部带走的事折腾了半日,尤其是沈如心母女,甚至当着府中下人们的面,挨了江崇明劈头盖脸一顿责骂。
得知魏宜煦亲自出面去刑部将人接了回来,江崇明感激得无以言表,赶紧带着人前去等着迎接,务必要好好感谢这位未来的贤婿。
起初江玉窈说魏宜煦对她一往情深,江崇明不以为然,后来真的跟侯府订下了亲事,他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江家小门小户,即便高攀上侯府的门庭,想来也把握不住这泼天富贵。
如今看来,这魏世子对江玉窈确有几分情意。
江家众人翘首以盼,待侯府马车停在阶下,驾车的子玑回头伸手掀起车帘,江婉娩率先从里面弯腰走出来。
此时江玉窈站在沈如心身后,顷刻瞪大了眼睛。
车辕离地面有些高度,子玑顺势递胳膊过去让江婉娩扶一下,好意叮嘱道:“江二小姐当心些,可别摔着了。”
“多谢。”
江婉娩下车后,等了魏宜煦一会儿。
等他迎面下来,才对他小声道:“世子的衣物被我弄脏了,等我清洗过后正好跟玉佩一起还给世子。”
江家门口站了许多人,此刻目光都望向她和魏宜煦。
他今日应该取不成玉佩了,不仅如此,还要耽误工夫跟江家众人虚与委蛇地寒暄上许久。
“婉娩,你可受伤?”秦姨娘从人群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仍心有余悸,“他们可有对你动刑,你这袖上的是血……”
江婉娩看向娘亲脸上的关切,心中动容:“我没事,是刑部的官爷弄错了,世子替我陈情,已经查明真相了。”
她说完,侧目朝魏宜煦的身影望去,他已被江崇明和众人簇拥着走入府门。
江婉娩和秦姨娘回兰松苑的路上,秦姨娘一路絮叨,最后目光落在她肩头披着那件眼熟的檀灰外袍上,问道:“这是世子的衣裳?你可知他是你长姐的未来夫婿,身份何等尊贵,你与他这样不合礼数……”
江婉娩神色未变,直言道:“我自有分寸,娘亲别操心了。”
她和魏宜煦之间不合礼数的事,可不止穿他外袍这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