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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车 为何如此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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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凑过来,还想再仔细瞧瞧江婉娩。
青杏一把将他推开,护在江婉娩身前:“你们认错人了,我家小姐是户部郎中江老爷家中的二小姐,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瑶仙。”
“魏世子,您好歹跟我们府上的大小姐有婚约,怎么能跟此人一同污蔑我家二小姐的名声。”
青杏对魏宜煦也生了不满。
江婉娩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对面的男子回过头,朝魏宜煦挑眉:“江家?你刚订亲的那个江家?”
魏宜煦睨他一眼,语气少见的带了些肃然:“言仲,画中仙一事涉及许多女子的清誉,你的确不该凭借几分相似就随意认人。”
京中女子几乎长居闺阁,鲜少出门。凭借那画中仙的长相,找遍满京城就算找到几个形容相似的,根本无从断定就是本人。
更何况,余监正自称是梦境中看到才画下来的,始于虚幻,又何来真人。
谢言仲得了冷眼,自省确实是冒昧了,立即向江婉娩态度端正地道歉:“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一时冒犯姑娘,瑶仙一事望你莫要介怀。”
江婉娩仍旧绷着脸,只不过目光偷偷瞥了眼魏宜煦那张温润如玉的侧脸。
他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
“江二小姐,我这好友言行无状,我代他向你赔罪。”
江婉娩嘴角抿紧,脸色缓和一些,轻声回应:“既说清楚了是误会,那便没什么。”
因这几句不愉快,几人之间竟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魏宜煦看出她的不自在,向她温声问:“你是玉窈的妹妹?”
听到这般温柔的询问,江婉娩的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他除了江玉窈,跟江家的人相处并不多,甚至连江婉娩的正脸都没有见过。
满京城都知道,魏宜煦放着家中替他安排好的门当户对的贵女瞧都不瞧一眼,偏偏对江玉窈情有独钟。
他只在意江玉窈,旁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想到此处,江婉娩平复心绪,得体地垂头应了声是,继而问道:“今日听长姐提起,要与世子出门买些首饰,为何只见世子一人,长姐她去了何处?”
听她问起,这下轮到魏宜煦不自在了,用不确定的语气说:“应当是回府了。”
谢言仲帮腔:“方才在珍宝阁里,他可把江大小姐气得不轻,连自己未婚妻喜欢什么都不知道,闹得不欢而散,亏得是我正巧遇见,才替他解围挽回一些颜面。”
扫了眼珍宝阁外,江家的马车确实已经离开。
江婉娩心中一片冷然。江玉窈嚣张跋扈惯了,在外人面前也收敛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漫不经心地安慰:“姐姐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如同众星拱月般长大,如今与世子有了婚约,许是还不适应如何与外人相处。”
魏宜煦面不改色,并未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谢言仲又接过去话茬,好意关心江婉娩:“你长姐一时气极,将你落下了,这儿离江家的路程可不近,你要怎么回去?”
江婉娩和青杏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江婉娩无奈:“我还不着急回去,这街市正热闹,还想再多逛逛。”
谢言仲以为她是推辞,姑娘家的脸皮都薄,不便随意露怯。
“要是旁人也就算了,你何必跟魏世子客气,你们迟早都是要成为一家人的,正好让他送你回去。”他用胳膊戳了下魏宜煦,挤眉弄眼地调侃:“你也正好去江家一趟,好好给人家江大小姐赔个不是。”
魏宜煦竟点头应承:“也好。”
江婉娩嘴角又抿紧几分:“不必麻烦世子了,我还有旁的事。”
谢言仲好意询问:“方才见你准备往人牙子那处走,可是想买下他手里的那个女奴?”
“不是……”
谢言仲摆摆手,用一副慷慨姿态堵回她的话:“算是我欠你的,正好给你赔罪,你若想要那个女奴,我出钱替你买下便是。”
江婉娩犹豫了下,点头答应:“我看见那人牙子下手狠毒,有些心疼她受罪,若公子愿意发善心,便为她赎身还她自由吧。”
侯府的马车停珍宝阁后的巷子里,子玑得了吩咐,驾车过来接上魏宜煦,往江婉娩主仆身上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魏宜煦吩咐道:“去江家,顺道送江二小姐回去。”
子玑回过神,仍是忍不住再多看一眼。
等魏宜煦上了马车,江婉娩才在后头磨磨蹭蹭地上去,尽力克制自己不显露出异样的情绪来。
这辆马车并不陌生,正是前几日她逃命时慌乱躲进来的那一辆。
只是那夜神志混乱,具体的不太记得请了。现在坐在软榻上,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车内还摆置了茶桌和杯盏,旁边的铜炉里飘出来一阵淡淡的冷香。
马车里十分宽敞,魏宜煦坐在她的对面,指节修长的手指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了她。
仅仅是递茶,并不言语。
他私底下的样子跟在人前有些许不同。
江婉娩恍惚地接过,轻抿了一小口。
马车里设有书格,行驶晃动时忽然掉出来一幅装裱好的画卷,正掉在江婉娩的脚边。滚了几圈,露出画卷上的下半身女子衣裙。
见魏宜煦端坐不动,江婉娩猜测大概是掉落的位置他不方便,于是主动放下杯子,弯腰替他将画卷拾起。
“这是世子为长姐作的画吗?”
“不是。”
画轴的缎带摔断了,卷起来放在桌上又敞开了一些。
江婉娩好奇地想看,心底又觉得可耻。
魏宜煦始终平静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笑意,目光温和地望着她:“想看的话,你可以打开看一看。”
江婉娩坐了好一会儿,暗自揣测起那幅画像,画的不是江玉窈,还能是谁?
“世子好意送我回府,我岂敢得寸进尺窥探世子的私物。”
她将按在案角的手指抠了抠,暗忖了下,把画像再用力卷了卷,塞到书格深处,再拿书卷压紧实。
魏宜煦注视她的举动,正好与她回头时心虚的目光撞在一处。
她心虚地脸颊泛红,车内的空气闷得有些难受。
魏宜煦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角:“你不好奇吗,上面画的正是言仲所说的‘瑶仙’。”
马车里顿时陷入沉默。
听到这个答案,江婉娩片刻愕然,有一瞬怀疑他认得自己。
无论有何种苦衷,她闯进他的马车求救,还借着药效发作引诱他,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容不得她狡辩。
他仍面带微笑:“这画像我看过,的确跟你有几分相似。”
她浑身僵硬,压住眸底的惊愕,坐下伸手去摸茶杯,想借喝茶的举动掩饰失态。
不料马车突然晃了下,她重心不稳摔掉了杯子,站不住脚跟又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身上栽去。
此刻落进魏宜煦怀中,与那夜的姿态如出一辙,她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心跳砰砰乱跳。
鼻尖闻到他衣襟上的冷香更浓烈,衣袖上还有刚泼上的馥郁茶香。
抬眼望去,魏宜煦眼睫低垂,眼尾被一片阴影遮挡,晦暗不明,高洁无尘的俊美面容就近在咫尺。
“世子……我……”
江婉娩不知该先解释什么。
她仰头望他,白皙精致的脸庞涨得绯红,一时忘记松手,魏宜煦靠在后垫上闭了闭眼,伸手扶她起来。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行驶,江婉娩双腿发软,伏在他膝头,感受着从未如此疯狂乱动的心跳。
魏宜煦将一只手掌抵在她的手臂上,皱眉沉声道:“起不来?”
江婉娩被他若有似无的试探弄得面色羞赧,无奈道:“腿麻了……”
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掌托住江婉娩的手腕,想让她借力起身。
这细微的碰触让江婉娩浑身打颤,小腿更绵软,闷哼一声,气息不稳地婉拒:“我自己能起来……”
她抽出手腕,撑着软垫强撑着站起。
这样近的距离,方才指腹触及她的手腕,魏宜煦自然察觉到那处有一道粗糙不平的伤疤,他扶她时用了些力道,刚好捏在她的痛处上了。
见她回到位置上坐好,魏宜煦视线扫过她的脸颊:“为何如此惧怕我,是因为害怕瑶仙的身份被旁人知晓?”
江婉娩慌乱垂眸,半晌不敢出声。
魏宜煦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那夜你闯入我的马车求救,我命人将你送到客栈服了解药,等我回府办完事,却听说你已经偷偷离开。”
都挑得这样明白了。
江婉娩掐了一下掌心,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世子救命之恩,婉娩无以为报,可当时情形特殊,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魏宜煦的指节在茶桌上轻轻叩响,状似思索道:“你是江家的二小姐,为何会成为监正丨府里进献的画中仙。”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而非疑问等她作答。
江婉娩沉默不语。
他睨了她一眼:“余监正已死,死无对证,我不会将你是瑶仙的事情告诉旁人。”
江婉娩面露感激:“世子仁厚良善,婉娩感激不尽。”
魏宜煦的语气却称得上是温和安抚:“你既是玉窈的妹妹,玉窈当初为了救我差点丢了性命,我自然会为江家的颜面为你保密。”
江婉娩皱起眉头,心中感到不舒服。
原来他只是不想江玉窈被连累蒙羞。
仅此而已。